第二章
“贝壳”温水游泳池,在这乍暖还寒的时节,生意依旧清淡。
春天来了,可是气温还是微感凉意,一般人鲜少在这个季节就到游泳池活动,
几乎都会等到燥热的夏天来临后,才会前仆后继的一窝蜂挤进这里来。
不过生意清淡也有清淡时候的因应营业方法。
在这段时间来报名参加游泳课的人,一律六折优惠,而且还附送精油SPA 疗
程。
所以尽管生意和旺季比起来较为清淡,但还是可以维持基本的客量,足以应
付“贝壳”的水电和人事费的开销。
焉日狂从外头走进了“贝壳”。
在这难得可以抛开忙碌工作喘口气的假日里,他几乎都是往这里跑。
来到这里,他可以放松心情的做做水疗,在温水池中用他帅气的泳姿游个几
回,然后再做个全身精油按摩——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让他浑身舒畅,恢复精神。
最后他进入冲洗室,站在莲蓬头卞,裸着精健的身躯,任水流拍击着他结实
的小麦色肌理。
一阵冲洗之后,他抓起置物架上的浴巾擦了擦,穿上贴身衣物,打开冲洗室
的门,步出外头。
更衣室里有几个年轻男生正在更衣走动,大家看见焉日狂挺拔高大的身影,
全用一种欣羡又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教练好。”由于他偶尔会被老妈抓来替临时请假的教练代课,所以这些正
在加强泳技的年轻学子中,有些人曾上过他的课。
焉日狂和他们打过招呼后,便迳自走到自己的衣物柜前,从带来的背包里取
出薄长衫穿上,然后再套上牛仔裤。
用毛巾擦擦湿发,他一点也不畏寒的顶着才半干的短发,在这群青涩学子欣
羡的注视下,潇洒的踏出男士更衣间。
在离开贝壳前,他得先绕去办公室和老妈打声招呼。
“嗨,妈,有事需要我效劳吗?”帅气的斜倚在办公室门口,脸庞上挂着迷
人的笑容。
焉母没被自己儿子这拥有无敌魅力的笑容给迷倒,不过一旁的助理小姐,倒
是被迷得七荤八素。
焉家男儿的俊酷在“贝壳”里所向披靡,只要是女的,无不拜倒在他们的魅
力之下;而焉家唯一的一个女生焉小爱,则是众男生注目的焦点。
“你来得正好,帮我跑一趟水电行。”焉母合上报表,起身拿了张纸条给他。
“第二水疗池的锅炉出了点状况,需要杜先生马上过来看看才行。”
“怎么不打电话?我走路过去需要点时间……”接过纸条,上面是水电行的
地址;杜先生就住在社区里,和“贝壳”只隔了几条巷子。
“我打过了,没人接。”杜先生有个老毛病,就是耳朵有点重听,有时候打
电话过去,他都没听见。“你腿长,走路比老妈快,帮我过去看看吧!”
把事情交给儿子后,焉母准备去巡视一下泳池。
“遵命,我这就去。”他收起纸条,帅气地甩动背包往大门走去。
走在微风飒爽的巷弄间,他吹着口哨,头上的湿发很快就干了,时髦有型的
短发无须经过吹整,一样迷人好看。
过了两条巷子,这里有一家休闲小站,店内的年轻小妹和他有数面之缘,在
他经过时,她们不忘给这位帅哥一记灿烂的笑容。
焉日狂大方的朝着她们挥手微笑,并在她们爱慕的目光下,继续往前走。
再拐过一条巷子,左边第三间有个小院子的二楼洋房,就是杜老先生的住处
兼店面了。
焉日狂快步走近。原本还以为会扑了个空的他,却意外看见店门大开,而且
在他踏进塞满了杂乱水电工具的小院子时,还赫然发现地板上趴着一个人!
趴在地上的这个人,看起来应该是……男生才对。
“他”穿着一件黑色合身棉衫,搭配一条深蓝色的宽松连身工作裤,头上绑
着一条牛仔布短巾,极短的微翘发丝服贴在布巾外,不太大的脚穿着一双旧球鞋。
焉日狂从后侧这样看过去,看不出“他”用着像狗一样的姿势趴在地板上,
很专注的在看什么东东?
好奇心莫名被勾起,焉日狂绕过“他”走向前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焉日狂目光一落,竟然与一双恰巧睁开的亮眸相对,两人的反应都是怔然;
在瞬间的怔愣之后,焉日狂率先回神,他极惊讶的看着眼前这张娇美的面容——
自然细致的墨黑细眉下是一双莹亮灿瞳,悄挺的鼻子搭着粉嫩的小巧橙唇…
…她是女的?!
一个俏丽的女孩。
嗯,如果她不要穿着这身丑不拉几的工作服,和绑着头上那条头巾的话,他
相信他一定会多看她一眼。
“你还要在地上……咳……用这奇怪的姿势趴多久?地上没黄金啊?!”
女孩还在怔愣中,被他这么一揶揄取笑,马上变脸。
粉嫩的双颊爆红,她马上收起翘高的美臀,很尴尬的起身。“你没经过同意
就闯进我家来,太没礼貌了吧!”起身的同时,不忘用她的纤葱玉指指着他的鼻
尖骂。
焉日狂还是维持着半蹲的闲适姿态,他仰头看着个儿娇小的她。
“我记得杜先生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独居的呀,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家人
’来?你……不会也是没经过他同意就闯进来的吧?!”
“我是杜先生的孙女,你少胡说了。”拍拍膝盖的灰尘,她转身掩下眼睫不
理他。
一转开身,她心里就暗叫了声惨。
老天怎么会这样安排?
竟然让她遇见一个星期前她在德国机场撞到的那个男人?!
她记得当时她要他别挡路,情急之下还出手把他推倒在地上,那时身后直传
来他的臭骂,说着“要她最好别再让他遇见,否则他一定会要她好看”这句话。
呜……现在他们居然真的遇上了?!
老天保佑,千万别让他认出她来。
嗯,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的模样和一个星期前相差十万八千里;那时候的
她留着长发,穿着裙装,现在的她则是剪短了发丝,还换穿上很中性的裤装又绑
着头巾,这两个造型的差距甚大,他想要认出她来,恐怕还得费些工夫不可。
一只大手在她松口气的时候,拍上她单薄的肩。
“喝!”她霍地僵住。
“别慌嘛,既然你不是闯空门的,不必表现得这样害怕吧?”焉日狂潇洒地
笑着,来到她的身边。
她会害怕是因为怕他认出她来——猪头一个。
杜乐霏很不客气地挥开他讨厌的手。
“说真的,我还是很怀疑你的说词……”看着自己的手被挥开,焉日狂转而
抚上光洁有型的下颚,斜眼睨着她。“或许我该找杜先生证实一下。”
杜乐霏双手插腰。“要证实就去,我没拦着你。”不被信任的感觉很差劲,
所以现在她的情绪“很毛”,口气很冲。“我爷爷就在对面修理水龙头,你请便。”
回身将他推出门外,她当着他的面,把门给甩上。
“哇——男人婆,你很凶耶!”焉日狂瞪着那扇铁门,恶作剧的怪叫。
门内的杜乐霏,突兀地被冠上这样一个不雅的外号,气得火气直冒。
她的立即反应是弯身在一旁的杂乱堆里,拾起一块废弃的圆片,将它往上抛,
越过门墙丢出外头。
唉唷!
像小石头一样硬的圆片,很神准地砸在他的头上。
“男人婆,你拿什么丢我?很痛耶!我的头破了你赔得起吗?”焉日狂的怪
叫低咆声,让杜乐霏哈哈大笑。
“你那颗猪头破了,我是赔不起啦,所以……你自己看着办吧!”
一扫火气,她快乐的将双手插在连身工作裤前面的两个大口袋,吹着口哨愉
快地进屋子里去。
“我的头肿一个包了,男人婆,你给我出来——”屋外,只剩焉日狂的咆哮
声。
杜乐霏将屋门开上,不理他,耳不听为净。
“杜先生,那个很像男生的女孩子,真的是你孙女?”焉日狂揉着吃痛的头
部,询问着已经在对面人家修理好水龙头、收拾工具箱的杜旺。
会这样问,不是他不信任杜乐霏的话,而是他实在很好奇,她究竟是打哪儿
冒出来的?!
在这个不大又不小的社区里,大家几乎都略微认识,即使没真正说过话打过
招呼,但至少也曾有过几面之缘。
可是那个男人婆,真的是张生面孔,他连见都没见过。
难得的一丝好奇心,在焉日狂胸口浮起。
“乐霏是我孙女没错,我媳妇改嫁后,就把乐霏带出国了,这十年来,只带
她回来看过我一次,后来就跟我断了音讯。”谈起孙女,原本一直孤单过活的杜
旺,满脸欣慰的笑意。
杜乐霏回来投靠他,让他乐歪了。
他很想说服孙女以后就留在台湾工作,陪他这个老人度过孤单的晚年,可是
碍于他那眼界很高的精明媳妇,想必很快就会找来台湾把乐霏带回去,他这个心
愿恐怕是很难达成了。
到时候他又得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过日子喽!
“哦,那……乐霏是最近才回来的喽?”焉日狂帮杜旺将工具箱抬上摆在门
口的那辆老机车后座。
“是啊,她上个星期才回国。”
难怪他没见过她。
不过,说起来也很奇怪,他虽然没见过她,可是“又”老是觉得好像有种似
曾相识的感觉……
“这女孩儿啊,回来时还留着一头漂亮的长发,身上又穿着很名贵的洋装,
那模样真是标致又漂亮,可是也不晓得怎么搞的,隔天一早她就去把长发给剪短,
还换上男孩子穿的衣服,现在看起来活脱脱就像是个男孩儿!唉……真不知道她
心里在想些什么?”
杜旺将工具箱用绳子捆好,确定它不会滑掉之后,跨上机车,准备前往“贝
壳”。
哇!男人婆的“前身”居然是个长发飘逸的女孩儿耶!哈,真是天下奇闻。
“也许她在回国之前,曾经受了什么打击也不一定。”焉日狂随口胡诌道。
“嗯……”杜旺发动机车,车声隆隆——“回头我问问她,这丫头可能在国
外被人欺负了,才会突然跑回来。”
杜旺抛下这么一句话后,就骑着老机车前往贝壳,准备去修理那个出了状况
的锅炉。
焉日狂闻言失笑。
像她这种个性,会被人欺负才怪!
依他看哪,她应该是得罪人,惹了不可收拾的麻烦才会躲回这里来的。
焉日狂在离开杜家前,回头又往那扇紧闭的铁门看了一眼。
啐,男人婆一个!
一早,焉日狂才踏进公司,还没来得及进入他的私人办公室内,就被他的秘
书给拦了下来。
“焉经理,总经理找你,要你马上到他的办公室。”
好样的!那家伙可回来了!
两个星期的假期,他应当是逍遥够了,这会儿总该换他忙了吧?!
“我马上就去。”赐给他的秘书一记帅气的笑容,在秘书陷入晕眩状态之前,
焉日狂脚步一点也没减缓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不一会儿就看见他捧着一堆公文出现在门口,然后笔直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
去。
他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带着如此的好心情去会见顶头上司。
他打算待会儿一见到学长,也就是他的姐夫莫为善,马上就将手中这堆“烫
手山芋”丢还给他,然后顺便递出假单,换他度假快活去。
嗯,该去哪里度假好呢?
就去夏威夷看美女吧!
来到总经理的气派办公室,焉日狂未经秘书通报就直接推开门进去。
“嗨,学长——好、久、不、见、了。”他闯入,挑起一道浓眉看着埋首在
大办公桌后方的上司。
莫为善抬起头来,双手交握在下颚前方,学他微挑起一道眉睨回去。
“我亲爱的小舅子,怎么你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像是咬牙切齿的声音。
“如果你被公事压了两个星期,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的话,你说话的声音也
会跟我现在一样。”将手中一准公文叠放在他的面前,焉日狂侧身倚着桌缘,姿
态潇洒,展现难得的闲适模样。
“是吗?”低哼了声,莫为善将他带来的公文,推到桌子的一边。
“敢问总经理大人,这些重要的公文,你不打算看吗?”焉日狂微眯起警戒
的眼,一瞬也不瞬地看着莫为善的动作。
这些全是紧急待签署的公文哪,他竟然毫不在乎的就……推到一边纳凉去?!
“有空时我自然会看。”
“你现在看起来就挺闲的。”全世界就他莫老大最有空了。
“身为总经理,我做事还得听从你这个小小的经理安排吗?”经他这一顶嘴,
莫为善口气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焉日狂一点也不畏惧地沉下俊脸。“我是无权过问,但是我总有权请假吧?”
说着,他把早八百年前就准备好的假单丢出去。
为了他老大要去度个浪漫的假期,害他一肩扛下公事,累得跟一头牛一样;
现在老大既然已经回到工作岗位,总该可以换他休假了吧?!
“要我准假可以,不过在你休假前得先完成一项任务。”莫为善拿起他的假
单,看了看。
“我现在就要休息了,没空。”换了个姿势,焉日狂双手抱胸,两道俊朗的
浓眉往上扬了扬,那表情充满了挑畔。
“好,你想休息就休息吧,我会把‘扬升’的案子交给业务经理秦乐去接,
我想他会很乐意——”
“我、接。”冷厉的声音打断了莫为善,焉日狂从胸口迸出一连串无声的咒
骂。
真是○○又××!
明知道他在公司的死对头就是那个姓秦的,却故意要将他辛苦好久、快要完
成的案子丢出去给姓秦的捡便宜?!
“很好,这个案子大概只需再花你一星期的时间,等这个案子完成了,公司
免资付你旅费出国玩一趟。”莫为善黑眸闪起笑芒,很适时地祭出贿赂的手段。
“好,成交!不过你得先在上头画个押,以确保我的休假权。”焉日狂一双
深幽黑瞳也染上了笑意,他执意要先得到总经理大人的签名。
“行。”莫为善三个字,洋洋洒洒落在假单的主管签署栏上。
“谢了。”
焉日狂很快的抽走那张假单,一手插在裤后的口袋,边吹着口哨,愉快的踏
出这方气派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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