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石蔷薇盯著天花板。
她感觉自己像是正在作一场梦,却被人吵醒,有几秒钟的恍惚。
韩司辰察觉到怀里的她身体轻轻一颤,猜想暗示解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却不知该怎麽收拾善後?
这下可好了,他那已经又胀又热的欲望还没消褪,眼前全身赤裸的人变成了
他!
“我可以解释。”不敢看向她,不知此刻的她会是什麽样的表情?
她可知道为了不伤害她,他却让自己落到这样进退唯谷的地步?
看清眼前让人脸红的情景,石蔷薇捂著脸,直想找地洞钻进去。
“蔷薇? ”
“不要!”她又羞又窘地尖叫著推开他,抓紧丝被夺门而出。
韩司辰没有追上去,也无法追上,他把脸埋在手掌间,努力平息高张的欲火,
恨不得冲到上官钦家里扭断他的脖子。
他担心自己害得蔷薇恐惧加深,却不知石蔷薇冲回房里,羞得把全身包在被
子里呻吟著。
像小荡妇般挑逗韩司辰的记忆一幕一幕,每一个碰触与动作、每一次肌肤与
感官的战栗仍旧鲜明,她甚至记得他的火热在她掌间……
羞死了! 羞死了啦! 蔷薇整个人埋在被子里,真想就这麽闷死自己算了。
她发誓再也不要出去见人了。
在蔷薇差点真的把自己闷死时,韩司辰才来敲她的房门。
“蔷薇。”他的声音里有著担心和惶恐,甚至还包含了一丝不安。
他真希望她愿意听他解释。
蔷薇想假装睡著,不去应门,可是他的声音仍然是那般地担心她,她想起她
那麽挑逗著他的时候,他咬紧牙关地忍耐,全是为了她啊!
她应该明白对男人而言,要在那种情况下当个君子有多麽困难,他明明不是
没有反应,甚至还被她挑逗得快要疯狂……
他却为了她,咬紧牙忍耐著啊!
躲起来不是办法,她对自己说道。
从床上爬起来时才发现自己还一丝不挂的,蔷薇手忙脚乱地冲到衣柜前一阵
翻找。
“等我一下。”她对著门外喊。
这一刻又害怕韩司辰太快转身离开,那麽到了明天,她是否还有勇气面对他
就不得而知了。
不敢穿得太露,但包得太紧又怕他觉得她有心防备他,磨蹭了半晌,才准备
好打开房门。
韩司辰不安地在门外踱著步,见到她的一刹那,神情有些无措。
“蔷薇——”
“我记得自己做了什麽。”她低下头,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红几乎烧得她
晕眩。“我们都当作没发生过好吗? ”
鼓起勇气地抬起头,可是他的身影一映入眼底,又让她心脏狂烈悸动。
韩司辰没想过她会记得,有些怔住,看见她红著脸羞得无地自容的模样,心
里头又升起强烈的不舍与怜惜。
他不由自主地走向她,将她抱满怀。
“我一点也不想忘掉今晚的事,”他轻柔而沙哑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上,
“就像你清醒前,我所说的——我真希望你当时是清醒的。”蔷薇的脸贴在他胸
膛上,分不清耳边听到的心跳是她的或他的?
“让我追求你,让我们谈一场恋爱,可以的话,我想和你谈一辈子的恋爱,
做你一辈子的守护骑士,有一天我可以知道你是毫无顾忌地把自己交给我,成为
我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他捧起她的脸,在他的颊上也有著隐隐约约的暗红。
“我可以这麽期待吗? 蔷薇。”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烧红的铁,从头红到脚趾,不胜娇羞地点了点头,接著任
他激动地再次抱紧她。
可是啊! 她忍不住在心里甜蜜而哀怨地想,要她主动地表示她愿意与他有亲
密的关系,除非她像刚刚那样被催眠。
否则……会很困难吧?
托韩司辰的自作主张替她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在海边别墅的几天来,石蔷薇
心情平复得很快。
她从来没对任何人哭诉过对姚敬堂的不满,认为自己对那个烂男人只有厌恶
而没有委屈,她对任何事情的强势态度也一向不允许自己成为被欺负的小可怜。
可是毕竟是曾经交往过的情人,心里不可能没有著疙瘩,为了不让身边的人
担心,她打落牙齿和血吞,时间久了还是闷出病来;那日再见到姚敬堂,她忍不
住反胃的反应,就是尚未走出阴霾的证明。
然而韩司辰的深情守护却安抚了她,虽然对那天酒醉後的记亿有些模糊,不
过总算把怨气说出口,心里舒坦许多。
再加上上官钦也的确没有愧对当年好歹教他一年的心理学教授,催眠治疗前
也跟他谈了许久,她已经释怀很多。
她干嘛为了个没用的烂男人把自己搞得愁云惨雾的? 一想起来就觉得自己又
蠢又没用,石之蔷薇不应腕得虚名。
既然有了一个礼拜的假,这礼拜又遇到期末考,导师们应该都不乐见她销假
回去上课,不如就回去看看老爸、老妈吧! 蔷薇想。
“虽然想回去,不过又不想跟他们解释我为什麽请假的原因。”靠在阳台上,
石蔷薇忍不住叹气道。
她身边的人仅知她被革职的原因很单纯,蔷薇没把姚敬堂这个身为她前男友,
却骗她到长官家的事说出,他们也以为他们是因为性格不合而分手。
“这样瞒著会很辛苦。”韩司辰忍不住说道,心疼她那样的骄傲只是把自己
逼得更紧。
“说出来也不见得就不辛苦,我可不想连回到自己家里,都还要面对同情和
小心翼翼。”她的骄傲也不允许自己被同情。
韩司辰大掌覆上她的,与她并肩站在阳台边。
“那麽,我也该检讨一下自己的反应了。”他说。
蔷薇微怔,明白他的意思之後,忍不住冲口而出,“你不一样。”话落,却
有些怔住。
“是吗? 哪里不一样? ”他被挑起好奇心了,心里有些雀跃,原来自己在小
公主心里是特别的。
蔷薇脸上有些红,支吾著,“就……就是不一样嘛! ”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也许是因为……他曾说过要带她到世界的尽头。
他曾说过,如果当她睁开眼,却发觉他们还离悲伤太近,那麽就一起搭飞机
再飞向远方……
韩司辰微笑著,忍不住把她拥人怀中。
“知道吗?”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喃道,“对我而言,你也是独一无
二的,没有人可以取代。”
蔷薇脸颊贴著他的胸膛,连耳根子也红了。
“真的是这样吗? 大情圣。”
有他这样的男朋友,女孩们大概都会伤脑筋吧? 因为他的骑士守则告诉他,
要对女士殷勤且温柔。
韩司辰又是一阵轻笑。
“很高兴我讨你欢心的举动,让你觉得我是个情圣,那代表我应该或多或少
成功地让你感到开心。”
“你身边的女孩子难道不曾因此误解你对她有意思? ”她说,忽然发现自己
正在吃醋,她希望这样的小心眼不会被他发现。
“是有过几次误解,但亲爱的,”他扳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向他的同时,在
她樱唇上亲了亲,“我不想怪罪大男人主义的思想和观念,可是事实上,为士服
务是身为一个男士的光荣,我把座位让给女性、替她开门、奉行女士优先的原则。”
“当然,我还是懂得尽可能不要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例如,我绝不会随
便牵一个女孩子的手,更不会随便邀她到我家来。如果这样都还是让一个我不喜
欢的女孩子伤心,那麽我想应该不是误会造成的。”
是没错……
石蔷薇嗫嚅著,觉得自己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是多麽小家子气。
“对不起。”她小声地说。
“干嘛说对不起? ”他捧起她的脸,又是亲了亲,好像她的小嘴是蜜糖一般,
百尝不腻。
“我小心眼又小家子气。”嘴巴微嘟,像小女孩撒娇,如此娇憨与柔情,也
只为他一人展现。
“是有点小家子气。”他故意取笑道,果然见她嘴角下垂,忍不住觉得好笑,
“可是如果你真的小心眼,就不会说出来了。”“但你还是承认了,你觉得我小
家子气。”嘴巴又嘟嘟的,连脸颊也鼓了起来。
“你不只小家子气,有时又冲动、泼辣、情绪化,事实上你不是小心眼,而
是没心眼——”
“干嘛一直挑我的缺点? ”蔷薇气呼呼地推著他。
“而且很容易被激怒。”韩司辰几乎是忍著笑地说道,“但这些都是你,都
是我最心爱的小蔷薇。”
哼! 就说他是大情圣,有办法踩了老虎尾巴後又对著人灌迷汤,但石蔷薇还
是掩饰不住眼底的笑意。
“现在,大情圣有个建议,不知小公主肯不肯赏脸听听看? ”韩司辰见她终
於开心了,心情也愉快起来。
“但说无妨。”石蔷薇抬起下巴,果然骄傲得像个小公主,让韩司辰又想逗
她。
不过正经事得先解决才行,於是他说道:“关於你请假回家的说辞……”说
到这里却顿了顿,笑得有些神秘,也有些得意,让石蔷薇的好奇心都被挑起来了。
“因为有个大情圣向你求婚,於是你决定把大情圣,同时也是你现在的男朋
友,也就是在下我,带回家让长辈看看。你觉得这个理由如何? ”
回国後,他们休息了一夜,在隔天早上出发,两点多时,车子驶进了向阳山
庄。
“这是你出生长大的地方? ”韩司辰忍不住为这个面海的山中小镇著迷。
明媚的自然景色与雅致的街景相融合,豪华的建筑和艺文气息浓厚的大广场,
简直像是山中的世外桃源。
“不是,”但石蔷薇对这里仍然有著家的感情,“我们一家人大概十年前才
搬到这里。”
然而,虽然只住在一起十年,但山庄里就像是个纯朴的大家庭一样,当她打
了通电话说要回来时,已经能够听到电话那头,正好到椿馆来串门子的婆婆妈妈
们高兴开朗的声音,嚷著说要回家炖捕品等她回来吃。
“欢迎来到向阳山庄,”她笑著对他说道,“对这里的一切请不要觉得太奇
怪,尤其是那些热情的长辈。”
她忽然开始期待邻居婆婆妈妈们围著韩司辰,好奇地东拉西扯、探听八卦的
画面,一定会很有趣。
那个画面比蔷薇所预想的还有趣得多了。
“哇! 少年耶,汉草真赞喔! ”米店阿伯一手拍著韩司辰只穿著背心的胸膛,
“有没有兴趣来米店打工? 你看起来应该很耐操。”“怎麽练的? 会不会像电视
上的猛男那样,肌肉还会跳舞? ”吴妈只在电视上看过猛男,当下可是好奇得很。
“晚上到PUB 来啦! 我们最近跳钢管的辣妹不做了,你来我们店里,我高薪
请你跳钢管,还是跳脱衣的也行,前阵子很流行耶,怎麽样? ”“噗……”蔷薇
喝到一半的茶喷了出来。
韩司辰只能哀怨地看她一眼。
“你们也帮帮忙,不要把我们家的客人吓跑。”蔷薇的母亲,也就是椿馆民
宿的老板娘出来解围。
“难得蔷薇回来,还带了客人嘛! ”诸位叔伯大婶仍不死心。
有“八卦广播电台”之称的海产店老板娘立刻间道:“蔷薇啊! 这位先生是
你的男朋友啊? ”
问是这麽问,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答案十之八九应该是肯定的。原本嘈杂
的大厅这会儿倒静了下来,大家伸长了耳朵,想听八卦女主角亲日证实。
石蔷薇脸颊微红,被大夥儿的视线瞧得浑身不自在,只有很快地点点头。
下一秒,大厅又是一片闹烘烘。
“哇! 张家那大儿子不就没指望了? ”不知哪个大嘴巴这麽说道。
“拜托,老张那儿子怎么跟人家比啦! ”
眼看这等阵仗是要没完没了了,一个绑著马尾、脸蛋圆滚滚的女孩跑了进来。
“陈伯伯,你店里有客人要买米喔!”女孩清亮的嗓音即便是在这热闹滚滚
的大厅也显得格外清楚。
“啊! 我马上回去。”米后陈伯快步跑走。
像骨牌效应一般,大夥儿也都想起还有店要顾,纷纷作鸟兽散。
临走前还有些人不死心地游说韩司辰,“你如果考虑要去PUB 跳钢管,我们
都会去捧场啦! 蔷薇的男朋友就是自己人啊! 自己人当然一定会去捧场的! 到时
候你就变成红牌,赞喔!”
石蔷薇已经趴在桌上笑弯了腰。
晚餐时,石蔷薇向爸妈和表妹介绍韩司辰,稍晚他则被安排至客房休息,蔷
薇从他房间离开後,便来敲林夙樱的房门。
椿馆的老板娘虽然是蔷薇的母亲,但林夙樱才是椿馆和民宿真正的屋主,算
是只提供房屋入股民宿。
因为她几乎也是阿椿姊看著长大的,在十年前夙樱的祖父过世後,她便一直
和石家人住在一起。
当然,她同时也是蔷薇从小到大最要好的好姊妹和死党。
林夙樱打开窗户,让晚风灌进房里。
“你不会真的只是要介绍你男朋友才回来的吧? ”大夥听说蔷薇要回来,高
兴过了头,她自己说是为了介绍男朋友才回来,夙樱却怎麽想都觉得不像蔷薇会
做的事,何况长假也即将来临,要介绍等到那时也不迟,犯不著特地请假。
“还真什麽事都瞒不过你。”蔷薇苦笑,才把碰到姚敬堂,她请了一个礼拜
假期的始末说出来。
“那个王八蛋! ”林夙樱忍不住低咒,“当初没给他点教训,真是太便宜他
了! ”
因为不想承受多馀的同情与关爱,她一直都把前男友下药的真相隐瞒。
反正她早对那个男人心灰意冷了,不想身边的朋友或长辈因此觉得她受了委
屈,只有她这个好姊妹怎麽也瞒不过,只好据实以告。
当初林夙樱主张给姚敬堂一点苦头,蔷薇却只想从此和他画清界限,因而作
罢。
石薇微笑了笑,“司辰有找人帮我教训他了,”虽然韩司辰因为不想她又心
情低落而没告诉她,但她知道他在海边那几天,除了陪伴她,就是想办法替她出
气。
“那个人还当了我的心灵导师,你猜猜是谁? ”这才是她今晚来找林夙樱的
目的。
“美国总统? ”林夙樱只觉得她这问题问得奇怪,故意开玩笑地说。
蔷薇忍俊不住地嗤笑著,“别闹了。”
“谁教你问这奇怪的问题。”
石蔷薇支著脸颊,像是想到些什麽有趣的事,却按捺著笑意,“你记不记得
高中时有一年,我们的运动会和卫中合办? ”那是第一回,也是最後一回,因为
两校学生被激起爱校情操。那一届运动大会真是精采绝伦,每个人都卯足百分之
两百的气力,搞到後遗症连连,不是学生不念书,光想著怎麽赢过死对头卫中,
就是两校学生见面分外眼红,最後当然得取消再次合办运动大会的计画。
“记得。”那本来是她这个学生会长的提案,那次运动会,她还因为自己学
校赢了卫中好几面奖牌而走路有风,不过……
石蔷薇再也忍不住笑意,嘴巴咧开个大大的笑,声音也有些颤抖,“那你记
不记得,那次运动会结束之後,当著两校师生的面,送你十大卡车玫瑰花,还有
直升机在操场洒花瓣示爱的那个家伙? ”怎麽可能不记得!
林夙樱脸色铁青,想到那件事就让她的头隐隐犯疼。
对她而言,那次运动会原本是个光荣的胜利,不料却冒出了那场插曲,使得
日後她在学校都得面对一些揶揄的眼光。
“你是说卫中那个脑袋不知装什麽的学生会长? ”可以的话,她一点也不想
提起那个名字,那是她高中三年唯一的耻辱。
石蔷薇笑著点点头,“这次帮我的人,就是他。”
所以说,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啊!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