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柔和的月光静静的洒在捞月池上。映着月光,趁着秋意,梅树上的梅花陆陆
续续开了有一大半了。不知从何时开始,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左晟星就会独自
来到捞月池,除了静静品尝梅花的美,还有,听梅花的琴声。
没有错,几乎每晚,摘星亭的梅花──晏梅,就会来这抚琴。不知道他们是
不是真的有默契,他们总会在相同的时间来到这里。一个弹琴、一个听琴。当然,
弹琴的人并不知道摘星亭外有着她的知音,然而这个知音也不曾想过要现身。但
这并不表示他不想见她,他疯狂的想见她,只是,他怕晏梅不想见他呀!
今晚,他又前来聆听晏梅的琴声了。只是,这一次和以前都不一样,因为他
耳朵听到的除了琴声,还听到了晏梅的歌声。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歌声清清婉婉,琴声低低切切。一曲终了,弹者心中那种百般愁乱,有苦难
言的痛苦,在这一瞬间,也让听者深刻的感受到了。
听得入神,整个人变得恍惚的左晟星不知道自己的双脚已经踏进摘星亭,并
且上了二楼。晏梅一见到他这个不速之客,马上轻叫一声并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我是无意间……”左晟星笨拙的解释。晏
梅漆黑的眼眸所流露出来的惊慌让他好自责。
和那晚狂暴的左晟星不同,今晚的左晟星就像一个犯了错等着被骂的小孩一
样。晏梅本来想逃走的,不过她很快就打消这个念头了。
“你怎么会来这儿?”她不怕他了,但对他仍有所防备。
“我想看梅花。”左晟星的目光出奇的温柔。“我想看摘星亭外面的梅花,
也想看……摘星亭里面的梅花。”
晏梅幽幽的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才几日不见,左晟星发现晏梅和他生疏得和陌生人一样,虽然他们也不曾多
亲密过,但是现在站在他眼前的晏梅跟他首度在摘星亭外见到她时,一样都穿着
白衣,却给他截然不同的感受。
那时的晏梅飘逸若仙,如梦如幻,仿佛遥不可及;现在的晏梅,一样的飘逸
若仙,一样的如梦如幻,但却更加的遥不可及了。虽然他们的身体是如此的靠近,
但是他们两人的心,一个在天之涯,另一个在海之角,遥遥相望,距离好遥远。
左晟星忽然怀念起以前那个晏梅来。以前的她,充满了活力,充满了生命力;
但是现在呢?不变的美丽双眸中有着浓浓的哀愁,那舒展不开的细眉仿佛在对他
诉说她心中的愁苦。
现在的她,不再盛气凌人了,不再高傲骄纵了。他清楚的知道,是他扼杀了
以前那个活蹦乱跳、生气蓬勃的晏梅。她的琴声,她的面容,她的一切都很明确
的让他知道一件事──她对他已经心灰意冷、彻底绝望了。
“我喜欢听你弹琴。”左晟星知道,晏梅并不想同他说话,他只好自己找话
说。
“是吗?”晏梅淡淡的回了一句。
“呃,上次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是失去了理智才会……”
“算了,那件事我已经忘了!”晏梅直视着他,缓缓的说:“你应该和我有
同样的想法吧,我们……”
“少爷,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里。”打断晏梅接下来的话的是突
然出现的小雪。晏梅面无表情看着她娇小的身体紧紧偎在左晟星身旁,脸上的笑
容仿佛在告诉晏梅她有多幸福。
女主角现身,她这个不受注意的配角该识趣的退下了吧!
晏梅抱着琴,转身就要走了。
“晏梅,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左晟星急急的喊住她。
晏梅停下来,她先看看小雪,再看向左晟星。
“我要说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说。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郡主,请不要这么说,是我打扰你跟少爷的,该走的人是我才对。”小雪
急切的说。
这女人,不是已经赢了吗?为什么还要对她这失败者耍手段呢?她应该没有
必要再演戏,再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了吧?
晏梅冷冷的看了还在卖力演戏的小雪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少爷,我说错什么了吗?”小雪一副要哭的样子。
左晟星无力的摇摇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亭外,心乱如麻的目送晏梅
孤寂的身影离去。
** ** **
“左公子,真的很感谢你送这么多衣服过来。天气愈来愈冷了,我昨天还在
想孩子们的衣服不够,怕他们着凉了呢!”钟伯说。
“钟伯,你不用这么客气。只不过是几件衣服,算不了什么的。比起钟伯你
对这些孩子的用心,我还不及你的十分之一呢!”左晟星笑着说。
与钟伯相识大概是一年半前的事了。一年多前,左晟星无意在郊外发现了钟
伯和这些孤儿。钟伯原是个农夫,无妻无子,独自一人过活。他慈悲为怀,不忍
心见到一些无父无母,或被父母遗弃的小孩沦落到街上做乞丐跟人讨饭吃,所以
就收留了那些孤儿,供他们吃、他们住,不惜散尽家财,为的就是给这些可怜的
孩子一个温暖的家。
钟伯的善行,让左晟星既感动又佩服。于是,他开始帮助钟伯,帮助那十几
个孩子。他出钱,钟伯出力,让这些可怜的孤儿过着衣食不虞匮乏的生活。平日
就由钟伯照顾小孩子,而他则会抽空过来看看他们,教他们念书,陪他们一起玩。
“左公子,你好像有一阵子没来了呢!孩子们都挺想念你的。”因为左晟星
秉持着“为善不欲人知”的想法,所以钟伯一直不知道他是总督大人的儿子,只
当他是个好心的富家公子。
左晟星微笑不语,心想:“自从成亲后,我就不曾到这儿来看看孩子们了。
唉,我自个儿的事都弄得一团乱了,哪还有这份心情呢?”
“不过左公子你虽然没有时间来,小朋友倒不寂寞呢!”钟伯眉开眼笑的说
道:“最近有个年轻的漂亮女孩,几乎每天都到我这儿来和小朋友作伴,有时候
陪他们玩,有时候陪他们念书写字,小朋友都很喜欢她呢!”
左晟星听出兴趣来了。“哦,有这种事?这位姑娘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吗?”
钟伯摇摇头。“应该不是吧!我看她每次好像都骑马来。”
骑马?左晟星突然想起什么,他紧盯着钟伯,“她骑的是白马吗?”
“咦,你怎么知道?”钟伯有些惊讶的问。
“我猜的!”左晟星又问:“钟伯,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我问过她,她不肯说。她要小朋友唤她”梅姊姊“,我只好叫她”
小梅“。”
左晟星眼睛一亮。“是不是梅花的”梅“?”
“你又猜对了!”钟伯笑呵呵的。“左公子,你今天真神,猜什么都对。”
左晟星也笑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笑容下的心正在熊熊燃烧着,为某人燃
烧着。
** ** **
“左公子,你看,那就是小梅。”钟伯带着左晟星来到小朋友玩耍的草地上,
指着正在和小朋友嬉戏的白衣女子说。
没错,那是晏梅。左晟星像着了魔似的紧盯着晏梅不放。
“钟伯,等等,不要打扰他们。”左晟星及时拉回上前欲加入大家的钟伯。
这个人真的是晏梅吗?他不禁自问起来。看,她笑得这么开心、这么美丽,
这种打从心底发出来的笑容,是他不曾见过的。现在他所见到的晏梅,是个崭新
的陌生人。
原来,晏梅也会有这样的笑容啊!左晟星痴痴的看着。
在秋阳下闪耀着金光的晏梅,在翠绿的草地上抱着孩子翻滚的晏梅,开怀大
笑的晏梅,美丽的脸上不再有愁容的晏梅,和他之间的距离不再遥不可及的晏梅
……他看得痴了,他完全不知道,旁边的钟伯在心中偷笑他的“专注”呢!
“我说左公子啊,看来你挺中意小梅的,是不是?”
“啊,没……没有的事。”左晟星这才回过神来。
“哎,年轻人害什么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个道理我也懂啊!”钟伯
拍着左晟星的肩膀,笑着说:“说真的,你的眼光还真好。这个小梅不但人长得
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她的心地也很好哦!”
“哦,是吗?”左晟星有些惊讶。认识晏梅快三个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
到有人说晏梅心地好。
“我钟伯向来不说假话的。”钟伯说:“一个喜欢孩子,真心爱孩子的人心
地会坏到哪里去啊?前几天小豆子发高烧不退,小梅急的不得了,骑着快马硬把
城里的大夫找来,还守着小豆子直到深夜才回家呢!你说,这个女孩子心地是真
的善良,是不是?”
“嗯。”钟伯看不出左晟星心中的羞愧。他太惭愧了,晏梅的事他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最近晏梅常常骑马外出,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事?像他这
种丈夫,晏梅对他心灰意冷也是应该的,他太对不起她了。
“真的是不容易哟!”钟伯感慨的说:“像她这样好的姑娘,应该是会好心
有好报的才对,也应该会嫁个好丈夫才对。”
他笑咪咪的看着左晟星,问他:“左公子,你是不是也这样认为呢?”
“是……是的。”左晟星心中有愧,回避着什么都不知道的钟伯的眼光。他
再次把视线投注在晏梅身上,再次看痴了。
晏梅和平常一样,照例在黄昏时分踏上归途,一面缓缓骑着马,一面欣赏沿
途的美丽景致。
红红的夕阳像烈火般在她眼前燃烧着,迎面拂来的凉风带来野花的甜香和泥
土的芬芳,整片的草地像绿色的毯子般随风起伏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得
她眼光撩乱的。在这难得轻松的时刻,她充分享受这份舒畅和宁静。
在一天的时间里,她最爱的除了这个时刻,就是和那群孩子们相处的时候了。
她好爱那些孩子,和他们在一起,她就觉得自己不是孤单、寂寞的。她可以尽情
的欢笑,忘却一切的不愉快;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的心是自由的,是无拘无束
的。所以,她几乎每天都来,也只有在那些孩子面前,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是被需
要的,以及自己还活在这世上的证明。
当她再次抬头仰望天空,才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满天彩霞已经让乌云给取
代了,接着毫无预警的,硕大的雨珠一颗接着一颗落了下来,才一眨眼的工夫就
将她打得几乎全湿。
真的是倾盆大雨,又急又快的雨打在身上竟然会有刺痛感。晏梅抓紧缰绳催
马快跑,不过不管马儿跑得多快,她似乎永远离不开眼前一片雨水四溅白茫茫的
景物中。
接下来,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她的白马忽然“嘶”地一声狂叫,她便
感觉自己整个向后倒去,然后就被一股强大的冲击给抛到半空中了。
“晏梅──”
晏梅隐约听到有人唤着她的名字,但她无暇去分辨是谁,就重重地落到斜坡
上,快速的翻滚着。
不知翻了几圈,在一阵跌跌撞撞中,有双强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
“晏梅,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晟星?”晏梅睁大眼睛看清楚抱着自己的人。这一刻,她有种错觉,怀疑
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看到晏梅两眼无神的瞅着自己看,左晟星心下更急更乱。他隔着晏梅湿透的
衣服摸着她,声音发着抖,“告诉我,你摔到什么地方了?有没有哪里痛啊?”
晏梅呆呆的看着他,还是一脸的茫然。
糟了,会不会撞到头了?左晟星颤抖的手指摸向晏梅的后脑,焦灼的问:
“头呢?会不会痛?”
晏梅摇摇头,她是真的不觉得痛。
左晟星大大的松了口气,他抱起晏梅,往斜坡下的树林里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晏梅奇怪左晟星为何不带她回总督府。
“雨下太大了,不适合再骑马。这附近我很熟,再过去不远处有间猎户住的
小屋。那些猎户在秋冬的季节很少来,所以现在应该没人居住。我先带你到那儿
躲雨,顺便检查你身上的伤势。”
左晟星因为担心晏梅身上的伤,全力施展轻功奔跑着,很快的就来到他所说
的地方了。
那是一间用茅草和木柴搭建而成的小房屋。打开门,放眼望去,墙上挂着许
多打猎的工具,没有桌椅,地上只铺着稻草。里面的摆设虽然零乱而简陋,但看
上去还算干净。
左晟星轻轻地将晏梅放在一堆干的稻草堆上,他搬出一些木柴升火,顿时整
个屋子温暖了起来。
“烤烤火,身子会暖和一些。”左晟星本来想要晏梅把湿衣服脱下烘干的,
可是他想到这里没有可替换的衣服便做罢。还好柴火够旺,等身体暖和后,衣服
也差不多快干了吧!
但是他想查看晏梅身上是不是受了伤,如果不脱衣服的话……
“晏梅,这个……”他吞吞吐吐的问:“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看不见的地方……”
“啊?”晏梅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些许红晕,摇着头说:“没有!我想应该没
有受伤才对。”
“你确定?”
“嗯。”左晟星关切的表情和口气让晏梅心头一暖,这毕竟是他有始以来第
一次表示他的关怀。
“啊,你的手……”左晟星这时看到了晏梅两手的手腕都有擦伤,还好只是
破皮流血而已。
“我知道房子后面有口井,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晏梅静静看着左晟星拿着盆子走到后面去。过了一会儿,就端着干净的水回
到她的身边。
他撕下一块衣服充当做布,浸到水里后扭干。
“我帮你把伤口清洗一下,可能会有点痛,你忍着点。”说完,他很小心地
碰触她手上的伤。
虽然左晟星刻意把动作放轻,不过晏梅还是痛得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左晟星立刻停止。“我弄痛你了?”
晏梅摇着头说:“没关系,继续吧!”
左晟星欣赏的看她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女孩。”
晏梅小小声咕哝着:“你错了!我并没有你想像中的坚强!”
“啊,你说什么?”左晟星没听清楚。
“没什么。”晏梅看着他又撕下一块布,分成两半分别帮自己两只手包裹起
来。
“就暂时先这样吧!”左晟星不放心的盯着她看。“我怕你身上其他的部分
还有伤……”
“就算有,也只是小伤罢了!”晏梅说着说着,居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在火光的映照下,晏梅美丽的脸更增添几许的艳色,教人看
了无法移开视线。
“我觉得好奇怪喔!”晏梅巧笑嫣然的说:“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和平相
处“呢!”
可不是吗?这三个月来,他们两人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算都算得出来,而
且每一次见面都闹得不愉快,不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就是你骂我、我骂你的,这
就是晏梅觉得好笑的原因。
但是,即使有同感,左晟星却无法像晏梅一样。他笑不出来,相反的,他觉
得难过,替晏梅感到难过。
“哎呀,我的马……”晏梅想起她的白马了。“晟星,我的马……它还在淋
雨……”她心慌的叫。
“你不用紧张,它不会有事的!它们都是训练有素的良驹,见不到我们,它
们就会跑回总督府的,我想现在应该快到家了吧!”
“它们?”晏梅脸色一沉,“你也骑马?你跟纵我?”
“我不是跟纵你。”左晟星一五一十,把他和钟伯还有孩子们的事说给晏梅
知道。
“我本来离你有一段距离。后来突然下起大雨来,我怕你有危险,所以就追
上你,刚好看到你摔下马……”左晟星按着胸口,心有余悸的说:“我现在想起
来还会害怕!如果当时我不在场,那你……幸好你没事。”
晏梅一阵感动,心想:“他在担心我,这是真的吗?”
“原来你就是钟伯说的”左公子“啊!”她没有想到晟星就是“左公子”。
“怎么,你很意外吗?我不像会做善事的人?”
“我没有这么想。”晏梅真诚的看着左晟星:“我知道你的心地是很好的!”
“真的?”左晟星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他这样待她,她居然还说他心地好,
真正心地好的人应该是她自己才对吧!“
“其实,你的心地也很好,不是吗?”在这一刻,左晟星忘了晏梅是怎样欺
负下人的事了。现在他所看到的晏梅,是喜欢小孩子的晏梅,是心地善良的晏梅。
“你让我有些意外,我不知道你会喜欢那些孩子……”
“你意外?为什么?”晏梅蹙起了秀丽的柳眉,“难道我不可以喜欢他们吗?”
左晟星连忙解释:“不是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说的是,你是一个高
高在上的郡主……”
“就算是郡主也是人啊!”晏梅不平的打断他。“难不成你以为我和他们在
一起会有失我的身分?如果你真这么想,那你就太不了解我了!郡主又怎样?平
民又怎样?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不是吗?”
她幽幽的望向左晟星。她不知道她这包含着嗔怒、幽怨、娇怜的一眼,让左
晟星看了心神为之荡漾,不知不觉已醉在她的眼神中了。
“其实,我并不是你所想的”高高在上“。”晏梅轻轻地说:“我的亲生母
亲是名汉人,你知道吗?”
左晟星摇摇头。他一直以为,晏梅是永浚王王妃的女儿。
“我娘本来是我父王的丫鬟,因为怀了我,父王才纳她为妾。可是在我三岁
的时候,她就生病死了!”晏梅微微一笑,“所以说呢,我算是半个汉人。所以
我这个郡主还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要不是我父王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我
哪能有这个”郡主“当。”
“这些我都不知道。”左晟星太惊讶了!因为他早就先入为主把晏梅想成是
娇纵蛮横、刁钻无理的“郡主”,谁知道此“郡主”非彼“郡主”啊!
“那么王妃和你的兄弟你都待你不好啰?”左晟星不禁要如此猜测。
“应该是吧!”晏梅耸着肩,无奈的说:“父王最宠爱我娘了,王妃心里自
然不是滋味,我那些兄长也是一样。不过还好有我父王在,他们只能看我不顺眼,
却不能欺负我。”
晏梅匆匆一笑,接着说:“对了,我干嘛跟你说这些呢?”她摇摇头,“我
想说的是,事实上,在最初的时候,我是很同情小雪的,因为她和我娘很像,她
们同是人家的丫鬟,也同样爱上自己的主人。”
“晏梅……”左晟星十分震撼的看着晏梅。她能说出这番话,真的是太令他
意外和惊喜了。
晏梅低着湿润的睫毛,缓缓的说:“可是到后来,事情演变得太出乎我意料
之外了……哈啾!”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冷吗?”左晟星见她缩着肩膀,想都不想的就抱住她的肩,和她靠在一起。
“晟星?”
“这样比较暖和。”
晏梅静静的凝视着左晟星脸上如朝阳般温暖的笑容。这是第一次,他们如此
的靠近;也是第一次,让她有可以掌握他那颗游荡不定的心的感觉。
啊,这正是她渴望的呀!就算只有片刻也好,就让时间就此停止流转吧!就
让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吧!即使是稍纵即逝,她也心满意足了。
左晟星静静的注视着她。“晏梅,你真美!”
晏梅淡淡一笑。“这是夸赞吗?”
“是夸赞也是真心话!”
晏梅又是淡然一笑。“有些事,不是一句夸赞或是真心话就能挽回的!”
“晏梅?”
“我一直是爱你的!”晏梅无视左晟星惊愕的表情,面带微笑地说着:“可
能是在我们小时候,也有可能是在我嫁进来时,总之,时间不是重点,重点是,
我是真的喜欢你,这是真的。”
晏梅所说的每个字都将左晟星的心搅得起伏不定,波涛汹涌的。他很难形容
此刻心中的感受。是狂喜、是错愕、是震撼,也许三者皆有吧!
他怎么想得到晏梅是喜欢自己的呢?他冷落了她,让她受了伤、让她受委屈,
她应该要恨他的。今天,如果晏梅是告诉他她恨他,他心理还舒坦些,但她却说
她喜欢他,这反而教他一时之间难以承受了。
“我曾经……试着要让你知道这件事,可是……”晏梅虚弱的一笑,说:
“最后演变成我们这种形同陌路的局面,我已无力挽回什么,也不想挽回什么了。
晟星……”
晏梅一叫,左晟星灼热的眼神直视着她,她心下吃了一惊。
她看过左晟星各种不同的眼神,有冷漠的、有轻视的、有愤怒的、有不屑一
顾的……可是,就是没有一种眼神像现在这样──充满了热情,那渴望的眼神,
像是郁积好多好多的感情,像要把她溶化一样。
晏梅不得不低头避开。不,她不能看他的眼睛,那会动摇她的决心,她好不
容易才能忍痛决定放弃他的。
“上次在摘星亭,有些话我来不及对你说,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左晟星沉声问道:“你现在想告诉我了吗?”
晏梅慢慢的抬起头来。“晟星,我们就到此结束吧!”
左晟星激动地抓着她的肩膀,低声吼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问我什么意思?”晏梅清澈的眼眸盈满了泪。她试图挣脱他,他却紧
紧抓着她不放,分不清是身体上的痛还是心上的痛,令她泣不成声。
“求求你把话说清楚……”她的眼泪让他六神无主。
晏梅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你不懂什么是”结束“吗?就是你把我休了,
这样我就不会妨碍你们了呀!”
“谁要休了你?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把你休掉的话?”左晟星快急疯了。从
他听到晏梅要跟他“结束”开始,他的脑子就乱成好几团了!
“你是没说过,可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晏梅总算挣脱左晟星。她站起
身,背对着他。
“如果你是因为同情我而把我留下,那大可不必。我已经对你死心了,也认
输了。我要退出,成全你和……啊!你做什么?快放手!”
左晟星将晏梅紧紧的抱在怀里,不管晏梅如何挣脱扭动,他都不放手。
“我不要!我不放手!”左晟星喘气的说。仿佛他一放手,她就会永远离开
他似的。
“你……”晏梅又急又气。“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肯干脆一点,放
我一马呢?反正你从来都不在乎我……”
“谁说我不在乎你?”左晟星扳住她的下鄂,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如果我不在乎你,我何苦要对你牵肠挂肚、耿耿于怀呢?如果我不在乎你,
那我就不可能一想到你就心痛啊!”
晏梅身体一僵。天哪,我没有听错吧?晟星他说的是真的吗?
左晟星爱怜的抚摸晏梅光滑的脸颊。当他的指尖碰到她红滟滟的嘴唇时,他
忍不住低头吻住它。
“唔……”晏梅的呻吟声很快地淹没在左晟星温热的唇下。和上一次的粗暴
不同,左晟星这次的吻是温柔的。他轻轻地舔着她双唇的轮廓,他吻得愈温柔,
她的抵抗就愈弱,终于他的舌头越过齿列,侵入到她的口内,她的身体也因为这
一股甜美的冲击而瘫软无力。
左晟星小心地将她放倒在稻草堆上。他不停的吻着她的脸,她的颈,还有她
的胸。
“啊……”当他的手揉搓着晏梅的胸部时,她的樱唇逸出了媚惑的呻吟声。
“晏梅……”左晟星的情欲冲上最高点了,他迅速地解去两人身上的衣物。
当他看到晏梅洁白美好的胴体时,不禁脱口而出:“晏梅,你真美!”
晏梅不知所措的紧闭着眼。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心中有点害怕。
左晟星轻轻地吻着她。“不要怕,我不会像上次那样弄痛你的。”
晏梅缓缓的张开眼睛,左晟星温柔的表情让她安心不少。
“晏梅,我的晏梅……”左晟星轻轻爱抚她浑圆的乳房。当她感觉到他含住
她的乳尖时,她惊叫了一声。
“放心地把你自己交给我。”左晟星温柔的逗弄她粉红色的蓓蕾,时而抚摸,
时而舔噬。
“呜……不,不要!”晏梅捂住嘴巴,她不懂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左晟星拿开她的手。“叫出来,不要害羞。”他的嘴移到她的耳边,“觉得
舒服吗?”
晏梅摇头。“不知道!”她已经是娇喘连连了。
左晟星坏坏的笑着:“还在逞强。”他一手捏住蓓蕾,一手则移到她的大腿
间。
“不要──”晏梅立刻把腿并拢。
“没关系的。”左晟星左手分开她的大腿,右手则很有规律的抚摸着她。他
享受着看着晏梅难耐的表情和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娇吟声。
“你是我的,是我的!”当他的中指轻轻推进已呈湿滑的小洞时,晏梅发出
了高亢的呻吟声。
“啊……啊……”身体内部被手指带动的蠢动让晏梅喘息不止。
左晟星抽回手指,小心翼翼的将自己再也按捺不住的欲望深深地推进他渴望
已久的身体里。
“啊──”晏梅叫着,十指紧抓着他的背。
终于突破了那层障碍。左晟星轻轻抚摸晏梅紧闭的眼睑,喜不自胜的说:
“晏梅,你感觉到了吗?我就在你的身体里。”
“嗯。”晏梅微弱的应道。左晟星高兴的表情让她暂时忘了被撕裂似的疼痛。
“你终于是我的了!”左晟星一面吻着晏梅,一面摆动腰部。
“嗯……啊……”左晟星每动一下,晏梅就发出娇吟。
“叫我的名字,晏梅。”左晟星的热气呼在她的耳畔。
“晟……晟星……”随着左晟星的动作加剧,晏梅的意识也变得模糊了。
“晏梅,我爱你。”这是她意识消失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爱情夜未眠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