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辆由四匹骏马拉乘的马车,以极快的速度在路上奔驰。
一张苍白清丽的脸从布帘后探了出来。
“贺大哥,我们是不是快到燕京城了?”
“是啊,大概再一炷香的时间吧!”贺允冲话刚说完,晏梅已经坐到他旁边
的驾驶座上了。
“奶娘睡着了,出来透透气也不错!”晏梅说。
“奶娘真厉害,马车摇晃的这么厉害,她也睡得着呀?”
“习惯了嘛!”晏梅垂着眼帘,自责的道:“都是我连累了她!奶娘年纪大
了,我们日夜不停的赶路,真的是把她给累坏了!”
“你不要这么说,这又不是你的错!”
晏梅用感激的眼神看了贺允冲一眼,然后面向正前方,回复到她二十多天来
一贯的冷漠。
不哭、不笑,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果硬要说有的话,那只有冷漠。
应该伤心哭泣的晏梅在这二十几天表现得出奇平静,伤心哭泣的人反而是奶娘。
贺允冲始终想不透解晏梅异常的表现。按常理,任何一个女人身处于她的处
境,即使不到“生不如死”的地步,也应该会“伤心欲绝”才对吧!可是晏梅没
有。到底是她太坚强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呢?
“我觉得你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贺允冲由衷的说。
“哈,是啊,我的确是很特别没错。”晏梅笑了,可是贺允冲却宁可看到她
的哭脸,因为她的笑脸让人看了心里更难受。
“我会打人、踢人、揍人,还会推人入池,真的是很特别,对吧?”晏梅边
笑边说。
“不要说了!”贺允冲受不了的低喊。“晏梅,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你做的,那你为什么不还给自己清白呢?”
晏梅黯淡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发亮了。“你相信我是清白的?”
贺允冲用无奈的语气说:“老实说,我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才对。我相信你
不会做那种事,可是我也相信小雪……”
“你应该知道,我们两个人一定有一个人说谎。”
“我知道。”贺允冲紧紧注视着晏梅,“那个说谎的人是你吗,晏梅?”
晏梅静静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是不是我,已经不重要了!”
“难道你真的不想挽回了吗?”贺允冲焦急的问。
他深信小雪本性善良,绝不可能做这种事。可是他也相信晏梅,依他在江湖
上阅人无数的经验,他的直觉告诉他晏梅也不可能会这么做。万一这件事真的不
是晏梅做的,那她和左晟星的这段感情不是结束的太冤枉了吗?
“我还可以挽回什么?”晏梅苦笑。“我的心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晏梅……”
晏梅不再说话,幽幽的看着遥远的前方,一直到马车来到永浚王府附近,她
才再度开口。“你送我们到这里就好了!”
晏梅和奶娘下了马车。
“为什么不让我送你们到门口呢?”
晏梅微笑的摇摇头。她不要在自家门前和左晟星的朋友、左晟星的马车告别。
她希望在回家之前,彻彻底底和那个人断绝所有的关系。
“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忙。”晏梅谢过贺允冲后,带着奶娘就要进去。
“晏梅,请等一下。”贺允冲真的想为她做什么。他急切的看着晏梅,“你
是不是还有话想对他说呢?我可以帮你转达。”
晏梅愣了一下,虚幻的黑眸里仿佛闪着泪光。
“对他,我已经无话可说了!”晏梅解下套在左手手腕的翡翠玉环,交给贺
允冲。
“海棠很喜欢这只玉环,我曾经要送给她她不肯收,现在就请你帮我交给她
吧!”
“为什么?”贺允冲惊讶极了。姑且不论海棠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做为下人,
理应站在主人这一边的才对。单就海棠的行为看来,她已经背叛了晏梅。
“海棠一直很照顾我,我没能为她做什么,这是我一点心意。”
“难道你不怪她、不怨她吗?”贺允冲提高声量问道。
晏梅轻轻地摇头,虚弱的笑着:“麻烦你代我告诉海棠,我已经不怪她了,
要她好好保重。”
在伤心这些天后,她看开了不少。虽然她到现在还想不通海棠为什么要说谎,
不过她相信在那之前,海棠对她的好都是出自真心的。她想海棠一定有什么苦衷,
在她伤心的时候,海棠一定也很痛苦吧!现在她只希望海棠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好好的侍候新主子。
晏梅和奶娘缓缓的向永浚王府走去。
贺允冲心情复杂的目送她们,直到她们进了那扇气派宏伟的大门,那扇象征
着晏梅郡主只是晏梅郡主,不再是左家人的大门。
“郡主,你等等我啊!”奶娘拚了老命追着晏梅。守在大门的侍卫说王爷死
了,晏梅听了就疯狂的跑向大厅。
“父王……”晏梅见到大厅正中间架着的灵位,腿一软就跪下来了。
父王死了?晏梅挣扎着爬向灵位。放在两支巨大的白色蜡蠋中间的画像栩栩
如生,那是最疼爱她的父王,最慈祥的父王啊!
“不──”晏梅伏在桌上,哀痛的喊:“这不是真的!父王您不会死的!父
王您活过来呀,晏梅回来看您了呀!”
“哟,瞧瞧这是谁呀?”晏梅的大娘,永浚王唯一的王妃如鬼魅般出现在晏
梅眼前。
“你怎么回来啦?是不是人家不要你啦?”乍见好不容易才拔掉的心头刺,
王妃的心情恶劣极了。
奶娘流着泪扶着晏梅,安慰她:“郡主,节哀顺变啊,人死不能复生啊!”
“不会的,我不相信。好好一个人怎么说死就死呢?”晏梅茫然的喃喃自语
着。
“是啊,真的是说死就死呢!”王妃冷冷的说:“刚开始还以为只是受了风
寒,谁知道小病会变成大病,才五天的时间就走了呢!”
晏梅踉跄一退,奶娘连忙扶住她。
“父王……父王……,女儿不孝,没有来得及见您最后一面……”晏梅泪流
不止。
“是啊,你回来的真不巧,你父王昨天正好出殡。”
“父王埋葬在哪里?”晏梅捉着王妃的手不放。“求求你告诉我,我要去看
父王。”
王妃厌恶的甩开晏梅。“哼,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贱婢的私生子,你有什么
资格去见王爷啊?”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非去不可!告诉我!”晏梅用尽全身的力气捉着王
妃,逼问她。
王妃被晏梅的气势吓到了,摆脱不了晏梅的她只能开口呼救:“来人哪,快
来人哪!”
王妃这一喊,许多人都急急奔来了,包括侍卫和晏梅同父异母的大哥晏桢。
“大哥──”晏梅如见救星的奔向晏桢。“大哥,我想去看父王,你快告诉
我他在哪里吧!”
晏桢冰冷的眼神,让晏梅停下来了。
“谁是你大哥啊?”
“大哥,你……”晏梅一呆。这是怎么了啊?她知道王妃以及王妃的儿子们
都不喜欢她,平常都不太理睬她,但至少还会以“礼”相待。怎么永浚王一死,
大家的态度都和以前不一样,判若两人了。
“我永浚王府岂能让你这种来路不明的野丫头随便出入?”晏桢用力地一吼:
“来人哪,把她给我赶出去!”
“大哥──”
“我说过我不是你大哥。”晏桢疾言厉色的说:“我从来没有承认过你是我
妹妹。”
晏梅咬着牙,看了看晏桢和王妃。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失去了
永浚王的保护,他们就不用对她客气了。
“你不能赶我走!”晏梅朗声的说。
晏桢冷笑一声。“是吗?”他向侍卫吼道:“你们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
把她给我轰出去!”
两名侍卫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敢动手。晏桢见状大怒。
“你们的耳朵跑哪去啦?还不快动手!”
“可是……她是郡主……”侍卫惶恐的开口。
“可是我是王爷!”晏桢大声的叫着。“老王爷死了,我就是王爷了,你们
还不懂吗?”
“是!”侍卫不敢再抗命。两人各拉着晏梅一只手就往外拖去。
“放手!谁都不许碰我──”晏梅死命挣扎。
“王妃,王爷,不要啊!”奶娘跪倒在地,如捣蒜般地磕着头。“求求你们
不要这么做,看在老王爷的份上,郡主毕竟是你们的家人啊……”
“谁跟她是家人?你这个老不死的,给我滚开!”晏桢一脚将奶娘踢倒在地。
“奶娘!奶娘!”晏梅心痛奶娘被踢,自己的身体被拉得好痛,而且离奶娘
愈来愈远。
“放开我!放开我!”晏梅哭叫着。
“郡主……”奶娘不顾身上的疼痛,奔过去拉那两个侍卫。
“放手呀!放开郡主!”奶娘狠狠地咬住一个侍卫的手臂。
“哎呀!”侍卫吃痛的放开晏梅,愤怒的将奶娘用力地一推,奶娘就这样整
个人撞上了一个大圆柱,登时头破血流、晕厥在地。
“奶娘!”晏梅大哭着抱住奶娘软绵绵的身体。看到奶娘的脸和自己的手都
是血,她崩溃的仰头大喊:“不──不要──”
** ** **
左晟星站在左文德面前。
“爹,你找孩儿有事吗?”
看到儿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左文德全身的气就来了。
“看看你,要死不活的。是你自己赶人家走的,可是我怎么看都像你才是被
抛弃的那一个。”
左晟星静默不语。他知道自己看起来很糟,他不是不想振作,他是真的振作
不起来啊!
“就让你做件高兴的事吧!”左文德说:“爹想找个好日子,把你和小雪的
婚事办一办。”
“爹?”他没有听错吧?这怎么可能呢?左文德不是老逼着他去把晏梅接回
来吗?
小雪落水的那一晚,左文德正好不在家。当他回来后得知晏梅被赶走,大发
雷霆的要左晟星找晏梅回来,左晟星不肯,这段时间他们父子几乎都在冷战,闹
到快脱离父子关系了。
但是现在,左文德却语出惊人的要左晟星正式迎娶小雪,也难怪左晟星会这
么惊讶了。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左文德无奈的说:“我已经被你们这些年轻人弄烦
了,也不想再看这个家乌烟瘴气的。我想开了,随便你想娶谁就娶谁,我都无所
谓。”
“那……晏梅呢?”左晟星还是不相信左文德会对晏梅放手,难道他不管自
己的前途了?
“晏梅啊……”左文德语气平淡的说:“反正她和小雪合不来嘛,你不想留
她就算了!”
“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左文德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其中一定大有
文章。
左文德叹了口气:“这件事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没啥关系,永浚王在一个
多月前得病去世了。”
“永浚王死了?”左晟星恍然大悟。难怪最近左文德都不再逼他去找晏梅了,
原来是永浚王去世了。永浚王一死,晏梅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原来他这个现实的
爹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放弃晏梅的。
左晟星带着满心的惆怅,离开了父亲的书房。精神有点恍惚的他,下意识往
一个熟悉的方向前进。
** ** **
月冷星稀,冷风飒飒,这是个凄冷寂寥的夜。
独自一人,左晟星踱步来到梅林中。
冬天到了,这片植满梅树的林子从远处就闻得到梅花特有的馨香。放眼望去,
触目所见是在冷风中摇曳生姿的梅花,美不胜收。
看梅花开得如此灿烂美丽,触景生情,左晟星此刻想起了这片梅林原来的女
主人。
一想起她,左晟星的心就没来由的抽痛了一下,目光不自觉的朝摘星亭望去。
他永远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伫立在摘星亭二楼的情景。
那时的她,穿着一身的白,在朦胧的月光中,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也像
从书中走出来的人一样,美得简直不像真实的人物。那时候的梅花都还是含苞待
放的,只有稀稀疏疏零星的几朵半开半绽放。纵使如此,那幅画面还是美得令人
此生难忘。
可是,现在梅花正怒放着,她却不见了。她走了,而且,永远不可能再出现
在这块属于她的梅林了。
一想到这儿,那股要人命的心痛又重回左晟星身上。他深深地叹着气,听到
了自己的声音念着那个他刻意想要遗忘的名字──
晏梅。
“晏梅……晏梅……”不论在何时,在白天也好、在晚上也好,甚至在梦中,
这个名字的主人一直在追逐着他。明明生命里再也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了,但他就
是没有办法忘记这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人。
不知道她现在如何?永浚王死了,她一定很伤心吧!奶娘有好好安慰她吗?
她的家人会不会待她不好呢?
唉!算了,我在这里担心什么呢?我已经跟她没有任何瓜葛了啊!左晟星啊
左晟星,你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她呢?是你自己把人家赶出去的,是你对人家彻底
失望的不是吗?你到底还在留恋什么、期待什么呢?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贺允冲大步踏进摘星亭,风尘仆仆的他看上去有些
疲倦。“我回到太原就直接上这儿来了!”
“辛苦你了!”左晟星一脸平静说道。
“就这样?”贺允冲显然对他平淡的反应不甚满意。“你难道就没有别的话
想要问我了吗?”
“我没什么话好问的。”
“真的?”贺允冲目光锐利的看着他。“好,那我问你,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来赏花。”
“哼,赏花,你这叫做”死鸭子嘴硬“。想她就承认一声,是男子汉大丈夫
就该坦荡荡的,别死不承认。”
“我没有……”
“少爷……”海棠手里拿着一件袍子站在台阶上。当她看到贺允冲也在场,
小脸露出复杂的表情。
“贺公子,你回来啦!”她向贺允冲打过招呼后,就将袍子披在左晟星身上。
“少爷,外面风大,小心别着凉了!”自从晏梅走后,她对左晟星就特别关
心照顾。
“对了,海棠,晏梅要我把这只玉环交给你。”贺允冲取出玉环,放到海棠
手中。“她还要我告诉你,她已经不怪你了,还要你好好保重。”
海棠低头注视着手中的玉环,双手剧烈颤抖着。
“郡主,郡主……”海棠将玉环紧紧的压在胸口,脸上淌满了泪。
“海棠,你不用……”贺允冲正要安慰海棠几句,没想到她却发出了哭叫声。
“郡主,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好,我对不起你呀……”
海棠这一哭,让左晟星他们都看傻眼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更令他们吃惊,因
为海棠忽然间就跪在左晟星脚边了。
“海棠,你这是干什么?”
“少爷,郡主她是冤枉的啊!”海棠痛喊着。“那夜是小雪自己跳下捞月池
的,和郡主一点关系也没有!”
“什么?你说什么?”左晟星一把拉起海棠,抓着她的肩膀吼道:“你给我
说清楚,从头说!”
“我说,我说……”海棠一面掉泪一面说:“那一天晚上,是小雪把郡主叫
到这里来的。郡主一到,小雪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她,郡主就一直躲,最后受不
了才还手的。她们扭打了一阵之后,小雪就做出投池的动作,郡主想拉她还是拉
不住,小雪就样掉入池中了。”
左晟星全身乏力的坐在石椅上,现在他的眼前浮现的是晏梅被他赶出去时那
对绝望的眼睛。他现在才知道晏梅眼中的绝望不是自己的命运,而是对他感到绝
望啊!
天哪,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不肯相信她呢?为什么连解释的机会
都不给她呢?就因为每个人都说她不对,自己就把她完全否定了吗?她不是自己
最爱的人吗?可是除了说爱她,自己又为她做了什么?
想到晏梅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离开总督府,左晟星的脸因心中强烈的自责而
扭曲着。
海棠还是持续的在哭。三人中唯一尚能保持冷静的贺允冲不得不说话了。
“小雪她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海棠?”
“小雪她恨郡主。”海棠吸着鼻子说:“她受不了少爷只看郡主一个人,所
以她要陷害郡主,赶她出去。”
海棠哀求的对左晟星说:“少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陷害郡主的,郡主待我
就像自己人一样,我真的不愿意!可是小雪她哭着求我,我没有办法,毕竟小雪
她是我的亲表姊,我不能不帮她……”
贺允冲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海棠和小雪还有这层关系啊!
“不过你现在都说出来了,小雪那边你也不好交代吧!”
“没关系。”海棠坚定的说。晏梅待她这样好,她要是再继续为虎作伥的话,
连她都不能原谅自己了。
“少爷,还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说。小雪在郡主刚嫁进来时,就拜托大家陪她
作戏,在你面前轮流说郡主的不是。因为大家都很同情小雪,不想因为郡主而害
小雪受到冷落,所以大家都听小雪的话,帮她的忙。”
“什么,小雪她竟然……”贺允冲心中小雪美好的印象就此破灭。
海棠点点头,又说:“小雪她是不对,可是我们这些帮凶也不应该,不过时
间一久,大家就发现郡主不是坏人,就良心发现,不想帮小雪了。”
左晟星痛苦的抱着头。现在真相大白了,原来晏梅一直被冤枉,从头到尾他
没有相信过她。
** ** **
左晟星离开海棠和贺允冲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浩烟楼找小雪。
“少爷,你来啦!”小雪兴匆匆的迎上前去,脸上的微笑在看到左晟星不寻
常的脸色马上冻结在嘴边了。
“少爷,怎么……”左晟星注视着她的眼睛里仿佛可见两簇小小的火焰,正
在愤怒燃烧着。
“海棠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左晟星冷冷的说。
小雪的脸在刹那间刷白了。她努力挤出微笑,抖着唇说:“少爷,小雪听不
懂……”
“你的戏已经演完了,小雪。”左晟星心痛至极的看着她:“我这么相信你,
可是你却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去伤害晏梅。小雪,我真的是错看你了!”
“不,不是的!”小雪急急的捉住左晟星的手,却遭他无情的推开。
“少爷,你不要听海棠胡说,我是……”
“你想说你是冤枉的?”左晟星爆出冷笑:“要不要我去找一些人来当面跟
你对质呢?”
小雪双脚无力的跌坐到地上。看她惨白的脸,大概是知道大势已去了吧!
左晟星恨恨的瞪着小雪,咬紧牙关道:“小雪,你好狠的心啊!为了让我赶
晏梅走,你的苦肉计里居然连我们小孩的命也赔上了!”
“我没有,我没有!”小雪紧紧抱住左晟星的脚哭泣的说:“我是真的不知
道自己怀孕了啊!我要是知道,我一定不会这样做的。少爷,求求你一定要相信
我啊!”
左晟星冷酷的甩掉小雪的手。小雪说的话是真是假,他都不在乎,也无关相
信不相信了。
“少爷,小雪求你!”小雪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哭诉着:“小雪知道错了!
可是小雪会做这么多错事,全是因为我太爱少爷了,我不想失去少爷啊!”
“就为了一个”爱“字,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小雪含着泪,语气坚定的说:“为了少爷,什么事我都肯做,即使死后会下
十八层地狱,我也不在乎。”
左晟星默默的注视着小雪半晌,才叹气的说:“小雪,我不值得你这样做的,
因为我背叛了你。”
“少爷?”
“在我爱上晏梅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你爱的那个少爷了!我会坚持留你在
身边,是基于道义上的责任,我本来以为那是爱,现在我终于弄清楚了!”
左晟星看着小雪,清清楚楚的说:“你从来没有得到我的心,换句话说,我
从来没有爱过你。”
“不──”小雪大叫一声,“少爷,小雪知道你在生气,你在怪我,你不可
能不爱小雪的对不对?”她哭着抱住他的身体。
“没错,我是在生气,我是在怪你,但这是两码子的事。”左晟星用不带一
丝丝感情的口吻说:“就算我是爱你的,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小雪,面对现
实吧。为了晏梅,我辜负了你,事实就是我变心了!”
“不会的……不会的……”小雪笨拙地摇着头,喃喃自语。
左晟星看着小雪,眼中有怜悯也有同情。“是我先对不起你的,所以对你做
的那些事,我想我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来责备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少爷──”小雪哀叫。“你要去哪里?请你不要丢下小雪。”
“我要去把我最爱的人找回来!”左晟星回头柔声的对小雪说:“你也去找
那个真正爱你的人吧!”语毕,他头也不回的走出小雪的世界了。
** ** **
在燕京城的某家客栈里,有位头发半花白的老妇人病恹恹的躺在床上。她看
起来脸色苍白,毫无生气不说,头上还绑着绷带,好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这时,有位年轻的姑娘手捧着药碗轻轻地走了进来,她正是晏梅,躺在床上
的正是在一个多月前在永浚王府受伤的奶娘。
晏梅小心地不发出声音地把药碗搁在桌上,然后去看犹在睡梦中的奶娘。病
了快四十天了,让奶娘圆圆胖胖的脸一下子瘦了好多,连下巴都变尖了,看着看
着,晏梅就难过起来了。
“唔……”奶娘呻吟一声,眼睛慢慢睁开了。
“奶娘,你觉得好些了吗?要不要喝水,还是想吃点什么?”
奶娘吃力的开口:“郡主,我想……喝水。”
晏梅赶紧倒了茶,扶起奶娘喂她喝下。
“奶娘,吃点粥好不好,这样才能吃药啊!”
奶娘摇摇头,然后就盯着晏梅的一双手猛看。那曾经是一双洁白柔细的玉手
啊,但是现在却为了熬药而弄得伤痕累累……
晏梅看到奶娘在注意自己的手,连忙将手藏在背后。
“郡主,你的手都是伤啊!”奶娘眨着泪眼说。
“这……这点小伤擦点药就没事了,奶娘,你不用担心啦,根本就没什么啦!”
晏梅故作轻快的说。
奶娘咳了两声,又对晏梅说:“郡主,你好像消瘦了不少啊……”
“嗯……”晏梅模糊的应着。她知道自己瘦了,为了一直在卧病中的奶娘瘦
了。
那天奶娘受伤后她们都被赶出王府。晏梅当机立断找了间客栈先将奶娘安置
好,然后请大夫过来诊治,没想到奶娘的伤过了一个多月还未见愈合的迹象,人
也时好时坏,昏迷的时间远比清醒的时候多。
城里有名的大夫几乎都来看过奶娘了,可是就是没有人有把握医好年老体弱
的奶娘。为了奶娘,晏梅从总督府带出来的首饰几乎快变卖一空了。这种心力交
瘁的生活要让她不消瘦真是很难。
奶娘说不到两句话,又咳了起来,晏梅心慌的就要去端药,奶娘却阻止她。
“郡主,算了……”奶娘喘气的说。“不要再浪费银两买药了,我知道自己
是不行了……”
“奶娘──”晏梅捉着奶娘的手,嚷着:“你怎么这么说呢?你一定会好起
来的,一定会的。”
“傻郡主。”奶娘微笑的摇摇头。“还有谁比我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身体呢?
奶娘知道,这一次自己真的是不行了……”
“奶娘……”晏梅一阵心酸,就伏在床上哭了起来。奶娘慈爱的摸着她的头,
说:“傻孩子,有什么好哭的呢?是人都会走到这一步的……”
“可是我舍不得你呀!”晏梅啜泣的说。“你就像我的亲娘一样,万一你…
…不!我不要!”
她急切的对着奶娘嚷道:“奶娘,我不要你离开我。为了我,你一定要好起
来好吗?我求你!”
奶娘有气无力的说:“奶娘也舍不得你呀,可是,唉──”她叹口气后说:
“奶娘活到这把岁数,也够了!如果说奶娘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郡主你往后的
生活了!”
“奶娘……”晏梅哭倒在奶娘怀里。听奶娘仿佛在交代遗言似的,让她又悲
又痛。
奶娘捧起晏梅哭泣的脸,这个时候生命力重新在她毫无生气的脸上出现了。
“郡主,你答应奶娘一件事好吗?”
晏梅擦擦眼泪,说:“奶娘,你尽管说,一百件事我都答应你。”
奶娘郑重的看着她说:“在奶娘死后,奶娘希望你回到姑爷身边。”
“奶娘……”晏梅不敢置信的叫着。“他这样对我,你还……”
“奶娘相信姑爷他还是很爱你的。”奶娘说:“只要澄清误会,你们一定可
以像以前一样恩爱的。”
“可是……”
奶娘握紧晏梅的手,哀求着:“郡主,奶娘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就答应奶
娘吧……”
“奶娘!”
“求你答应奶娘,不要让奶娘有任何遗憾,好吗?”奶娘老泪纵横的说。
晏梅咬牙看着奶娘哀求的眼睛,心一横,点头了。
“太好了!”奶娘露出微笑,安心的闭上眼睛。
“奶娘,我去吩咐店小二帮你煮粥好吗?”
郡主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啊!奶娘微笑的半闭着眼,待晏梅离去,叹了口气,
静静地阖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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