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这一唤,蕴着多少悲伤,多少沉痛,又有无尽的深情款款。
采荷震慑,脑海瞬间空白。这声情深意浓的呼唤,犹如亘古的咒语,穿越时空
而来,夺她种魂,缱绻她的心。
是她听错了吧?该是听错了,他不可能认出她的,不该认出她……
“你放开我,你……认错人了,快放开我!”
“我没认错,采荷,我知道就是你,一开始就知道了。”他涩涩低语,凝视她
的眼神忧郁。
泪胎迅速孕育,刺痛她的眸。“我说你认错了,认错人了!”
也不知哪来的狂劲,她终于推开了他,仓皇奔逃。
只是该逃向哪里呢?她茫然失措,天地悠悠,竟没有她可以藏匿的地方,她心
酸地落泪,泪如雨下,湿透了绛色面纱。
快藏不住了,她的身分,她的心,就快裸露于他面前了,可不成,绝对不行。
她伸手掩唇,堵住不争气的啜泣,正左右为难时,屋内传来瑶光惊恐的叫唤。
“娘、娘!”
怎么了?
她神智一凛,如闻暮鼓晨钟,对亲儿的挂心终于还是令她放弃了逃跑,选择回
到屋内。
“瑶光,怎么了?”
“娘、我、好难过……”瑶光小手揪着胸口,脸色发青,整个喘不过气。
该不会……采荷眸光一转,发现孩儿脚边滚落几颗糖炒栗子,霎时心惊胆颤,
焦急地奔上前,握住瑶光双肩。
“你吃了吗?瑶光,你刚才吃了栗子?”
瑶光点头,气喘吁吁,痛苦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能吃?是谁给你的?”
“是我下午带他逛市集时,买给他吃的。”跟进屋里的开阳解释,愕然注视这
一幕。“这是怎么回事?”
“你买给他的?!”采荷惊骇,霍然起身,扬手便甩他一巴掌。“你怎能买给
他这个?他不能吃栗子!”
开阳震撼,没想到她竟会愤慨地掌他耳光,脸颊痛着,他却感觉不到,只是愣
愣地瞧着她。
“为什么……他不能吃?”
“瑶光四岁那年,我给他吃了颗栗子,结果他就像现下这样,喘不过气来,大
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交代我以后别给他吃了……瑶光,瑶光,娘不是跟你说
过吗?你不能吃这种东西!为什么就不乖乖听话呢?”
采荷搂抱孩儿,急得脸色雪白。
“对、不起,娘,对不……”瑶光困难地自喉问挤出嗓音,小脸胀红,眼眶泛
泪。
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采荷咬牙,强忍泪水,柔声安抚儿子。“你吃很多吗?吃了几颗?很难受吗?
不能呼吸吗?你冷静点,试看看能不能深吸一口气?来,跟娘一起做,吸气……”
瑶光摇头。“不、行,娘,不……”他哽咽地喘息。
见孩儿这般痛苦,采荷恨不得以身相代。她是什么样的母亲啊?竟如此失职,
让孩子受这种苦!
“对不起,都是娘不好,娘应该看着你的,是我不对。瑶光乖,你努力点好吗?
再试试看,深吸口气……”
“给他喝浓茶。”开阳倏地开口。
“什么?”采荷惶然。
“去弄杯浓茶给他,愈快愈好。”开阳急促地吩咐。“他这是哮喘发作,喝点
浓茶有助于他调匀气息。”
“是吗?”采荷立即起身,奔向厨房,泡了杯浓浓的温茶出来。
开阳喂瑶光一口一口喝下,过了片刻,症状果然减轻了,慢慢地呼吸顺畅起来,
面色亦逐渐恢复红润。
采荷这才稍稍安心。“原来喝茶便有用吗?”
“喝茶只是缓解症状而已,尚须由日常饮食调理下手,兼之使用汤剂,尤其这
引发症状的栗子,以后再也不能吃了。”开阳一顿,懊恼地叹息。“对不起,都是
我不好,不该买这糖炒栗子给他吃。”
采荷没说话,接过孩子,轻轻拍抚他的背,助他调顺呼吸,约莫过了半盏茶时
分,瑶光疲惫地睡去,开阳轻巧地将他抱上炕,盖好被子。
两人看着酣睡的孩子,一时都沉默无语,不知该说什么好。
许久,他方沉哑地扬嗓。“这七年多来,你独自抚养这孩子,辛苦你了。”
采荷听着,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下。
“你恨我吗?”
瑶光睡了之后,两人来到屋外。采荷泪痕未乾,静静地立于菜圃边,看着那一
株株于月光下分外显得晶莹的蔬菜。
开阳站在她身后,展臂搂她细腰,将她圈在怀里,她微微挣扎了下,很快便放
弃了,放松地偎靠着他。
她累了,真的很累,坚强地活着很累,推开他更累。
“恨我吧?”他苦涩地于她耳畔低语。“所以才不肯认我,对吧?”
她没回答,静默半晌,摇了摇头。“我没恨你。”
他怔了怔。“那为何不肯认我?”
她不语,身子颤栗,他感觉到她的旁惶与惊疑,轻轻地握住她的肩,将她转过
来,与他相对。
她敛眸,不愿看他。
他凝望她好一会儿,扬手意图揭她面纱。
她一震,几近惊恐地往后退。
“采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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