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开阳瞪她。“你这女人!愈来愈不乖了,看来我今晚非得彻底惩罚你不可。”
语落,他忽地拦腰抱起她。
她一时防备不及,笑着尖叫,他将她抛上床榻,伟岸的身躯威胁似地压下——
正所谓芙蓉帐暖,春宵一刻值千金。
天上城,王宫。
深秋,落叶飞舞,残红凋零,大地一片萧瑟。
冬天就要来了。
雪又要落了,今冬的初雪,会在哪一天降下呢?
无名茫茫寻思,秋风自朝堂门扉的缝隙透进,朝堂之内,空气却比户外更肃杀
冷冽。
原来是一干权贵重臣又在逼迫女王尽速行国婚之事了。
“陛下,自您登基以来,改革朝政,励精图治,如今希林四方承平,前线无战
事,百姓安居乐业,也该当是陛下行国婚的时候了。”
启奏的是官拜相国大人的曹仪,他鬓发苍苍,脸上皱纹密布,年岁看来是大了
些,但当年于战场上纵横的雄风仍未减,经过岁月历练,眼神反倒更加镂烁锐利,
这几年协助女王处理政事,亦是中规中矩,足堪大任。
真雅对他极是信任,他说的话,自有其分量。
她会如何回应呢?
无名扬首,望向高踞王座的女子,她一身帝王服饰,华丽而优雅,秀色清美,
风姿傲然,眼眸一如既往,迷离凝冰。
于左右分列的众臣之中,他站在左边排行第二的位置,仅次于相国,照理说,
与她算是近了,可他总觉得,两人之间彷佛隔了一带银河,说不出的遥远。
“相国大人。”空气静凝片刻,女王终于发话了,嗓音铿锵如冰珠,一颗颗滚
落。“朕所说的话,难道卿家从未听进耳里吗?”
这话说得重了,曹仪脸色微变,群臣亦是忐忑。
“朕一再重申,此生不行国婚,众卿为何总拿此事来烦扰朕?”
“陛下,微臣并非有意烦扰!”曹仪强调。“微臣是担忧王室后继无人,国祚
不能永续绵延啊!”
拿王室继承问题来逼她?
真雅淡淡一笑。“爱卿莫非忘了?找王妹已经生了个小公主呢!如今腹中又有
了王室血脉。”
“芊芊公主毕竟非陛下亲身所出……”
“是不是朕亲生的又有何关系?反正都是王家血脉。”
“陛下!”曹仪辩不过,又急又恼。虽说同是王家儿女,但非陛下亲生,将来
必有后患啊!而且这关乎朝廷各派势力消长的问题,更别说还有个麻烦人物在一旁
虎视眈眈。
想着,曹仪深刻的目光瞥向无名。
“陛下,微臣也认为陛下应当考虑国婚事宜。”另一位大臣开口,他是掌管户
部的王传,这两年跟无名走得很近。
这位亲近无名的户部令出雷表明赞成相国大人的主张,不仅曹仪感到意外,真
雅亦不禁讶异。
跟着,另外几位官品较低的大臣也同声附和,全都是亲近无名一派的官员。
这是怎么回事?真雅微眯眸,不着痕迹地望向无名。
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何想法,漠然地听着群臣驭奏,过了好片刻,当真雅逐
渐失去耐性,他方越众而出,转身面对同僚,冷淡扬嗓。
“陛下早已宣示此生永保独身,你们还啰唆个什么劲?”
他这话说得很不客气,虽是承王旨,遵王意,但听入其他人耳里,总觉得有那
么几分狂妄的味道,有人听了,怯懦地闭嘴,也有不少人郁恼地皱眉。
“兰台令大人,你不觉得你说话的态度有待改进吗?”曹仪以长官之姿指责。
他听了,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表面却是躬身行礼。“微臣只是好意提醒大家陛
下的意志,若是哪里惹得相国大人不快,还请多多包涵。”
他这么一道歉,曹仪也不好发脾气,自鼻孔冷哼一声。
朝议至此告一段落,退朝后,群臣三三两两地步出朝堂,兰台令所到之处,大
小官员不分品级,皆主动让路,一副恭肃敬畏之姿态。
而他,谁也不理,只微微朝那些人颔个首,自顾走自己的路。
“瞧那小子嚣张的德行!”兵部令曹承熙走近自己的父亲,不屑地低语。“仗
着自己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便如此横行霸道。”
“谁教陛下就是信任他呢?”曹仪毕竟比儿子沉得住气,虽是满怀懊恼,面上
仍勉强保持冷静。“他身为兰台令,负责纠举、弹劾中央官员,以肃正朝廷纲纪,
又无须经任何人报告,直接对圣上负责,你说哪个官员敢不敬畏他三分呢?若是稍
有不慎,他一顶贪污或谋逆的帽子扣下来,你说谁吃得消?”
“陛下给他太大的权力了!”曹承熙很不满。“明知他是那个申允太子的——”
“嘘。”曹仪连忙制止儿子。“这事千万莫走漏风声。”
“就算我们不说,爹以为这风声就传不出去吗?我瞧朝廷之内有大半的人对那
小子的来历都心知肚明,所以才愈来愈多人急着巴结他!”说着,曹承熙收拢眉宇,
忧心忡忡。“陛下若是再放纵那厮下去,难保江山不易位!”
“所以我才希望陛下行国婚啊!”曹仪郁闷地捻弄一把花白老须。“若是能让
我们的人当上王夫,也好压一压那小子的气焰,削薄他的势力。”
“问题是,他的人好像也察觉这点了,也想促成女王跟他的婚事。”
“这你无须担心,陛下不会答应他的。谁都可以,就是那小子,绝无可能成为
女王的夫婿——”
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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