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几天后,沈修篁亲自送两个好友夫妇上飞机。
在机场大厅,趁著卓尔春替众人办理登机手续,李燕兰与罗恩瞳两个女人浑
然忘我地聊天之际,白礼熙悄悄将他扯到一旁。
「什么事?」沈修篁莫名其妙。
「听说你回到原来的公司上班了?」白礼熙问。
「是。」
「不是说工作无聊吗?怎么又想通了?」白礼熙有意试探。
沈修篁白然听懂了,微微苦笑,「我又找到设计的感觉了。」
「是吗?」白礼熙若有深意地凝视他许久,「你知不知道,你跟一年前判若
两人?」
沈修篁默然,想起一年前在高尔夫球场对一台机器大发脾气的自己,涩涩点
头。
「都是恋梅的功劳。」
「是啊。」他点头,承认是韩恋梅救回了他。若不是她一年来温柔耐心的陪
伴,他的人生怕仍是颓废堕落。
「她喜欢你。」白礼熙直接了当地,「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当然。」他又是点头,微微一笑。
「那你呢?你喜欢她吗?」白礼熙追问。
「我?」他一愣。
「这么好的女人,你不喜欢吗?」
「……我把她当朋友。」犹豫半晌后,他如此回答。
「只是朋友而已吗?」白礼熙若有深意。
沈修篁惘然不语,当白礼熙这么直接地追问他时,他才恍然原来自己一直没
去厘清对韩恋梅的感觉,
他真的只把她当朋友吗?或者他也喜欢著她?像男人喜欢女人那样的喜欢?
他从没细想,或者,不愿细想……
「修篁,修篁,我发现一件好巧的事!」
正出神间,李燕兰愉悦的声嗓在两个男人之间轻快地扬起。
他定了定神,望向她娇美秀颜,「什么事?」
「我哥哥啊。」李燕兰星眸闪亮,「他原来跟恋梅在同一家医院工作,而且
跟她还是好朋友。」
「好朋友?」沈修篁微微蹙眉,下意识咀嚼起这名词。
「嗯。他们从念医学院时就认识了,还是同一个社团的学长学妹,感情好得
不得了。」李燕兰笑著强调。
「哦?」
「对啊,我哥还曾经跟我开玩笑,说如果他那个学妹到了三十岁还没人要,
他就打算发挥骑士精神把她给娶回来。没想到他口中那个学妹就是恋梅,好巧!」
沈修篁不语,胸膛,有些拧了,
那家伙说三十岁就要娶她,那她今年几岁了?二十九?三十?
「你哥哥该不会暗恋恋梅吧?」白礼熙插口,兴味盎然地。
「可能吧。我哥哥那人吊儿啷当的,我看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对恋梅是什么
感情。不过可以肯定,他很在乎她就是了。」
「那好!」白礼熙一拍手,「反正修篁也不喜欢她,我看就别耽误人家了。
干脆让你哥哥积极一点,对恋梅展开攻势……」
「不行!」尖锐的声嗓驳回白礼熙的提议。
两人同时一愣,望向发声的人,只见沈修篁绷著一张脸,神情相当难看。
「不行。」他喃喃重复,眼色阴暗,双拳紧紧收握。
他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无法容许其他男人对韩恋梅存有私心。
她也会对那个学长笑吗?也对他撒娇吗?就像对他一样?
不!他不能忍受!浪涛席卷,在沈修篁心海汹涌起伏。
见他这副阴晴不定的表情,白礼熙忍不住偷笑,拍了拍他的肩,「对她好一
点吧,修篁。」
「别辜负她了。」李燕兰也嫣然一笑。
两人一搭一唱,都没点出这个「她」是谁,可谁都能轻易明白。
一阵珍重道别后,沈修篁凛著一张脸,默默转身离去。
搞不清楚状况的卓尔春愕然凝望他背影。「他怎么啦?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
子。」
「有吗?」白礼熙耸耸肩,朗声笑了,「大概是忽然发现自己得快点采取行
动了。」
「对啊,再不動作的话,说不定某个女人就要被人抢走了。」李燕兰笑著接
口。
「某个女人?谁啊?」卓尔春茫然望向罗恩瞳,「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我想他们指的是恋梅吧。」罗恩瞳眨眨眼,方才在一旁的她可是从头到尾
听清了三人的对话。
「恋梅怎么了?谁要抢走她?」卓尔春依然状况外。
没人理他,迳自拉起行李上手扶梯。
卓尔春连忙追上,「喂!你们等等我啊。告诉我怎么回事嘛。」
「快走吧,就要登机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恋梅究竟怎么了?」卓尔春实在忍不住好奇,苦著脸
追问,「快说啊!」
「我们是说燕兰的哥哥。」白礼熙总算回了一句。
只可惜。这句话令卓尔春更摸不著头脑。「燕兰的哥哥?京俊吗?他怎么了?」
「他啊,他跟恋梅……」未完的嗓音蓦地消散。白礼熙瞠目结舌,直瞪蓄玻
璃窗外。
「你干嘛?见鬼了啊?」卓尔春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他没说话,像根冰柱冻在原地,脸色刷白。
见他神情不对劲,卓尔春皱眉,跟著转移视线,不一会儿,身子跟著绷紧,
脸上的表情也跟著僵硬。
「我没看错人吧?」他瞪著窗外跟著人群踏出接驳车的女性身影,震惊得嗓
音嘶哑,「她怎么会……还活著?」
白礼熙默然,同样死瞪著那熟悉得教人惊悸的容颜,好片刻,猛然一甩头。
「就当认错人了吧,尔春。」他转向好友,眼神意味深沈,「他好不容易才重新
振作起来,千万别告诉他这件事。」
「……我知道。」
清晨。
韩恋梅拉开窗廉,欢迎灿暖阳光洒进室内。
在医院里值了整晚的班,她难掩倦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面向窗外做了几
个简单的伸展动作,振奋精神。
更衣过后,她正打算收拾东西回家时,迎面走来一个实习护士。
「韩医生,有人找你。」她笑道。
「找我?」韩恋梅扬眉,瞥了眼腕表。
才七点多,医院都还没正式开门看诊呢。谁会来找她?
「是一位先生。他在二楼会客室等你。」
「我知道了,谢谢你。」向前来通告的护士道过谢后,韩恋梅下了电悌,往
三楼会客室走去,
推开门,映入眼瞳的是一道修长挺拔的男性身影。
「修篁!」她眨眨眼,掩不住惊喜,「你怎么来了?」
沈修篁微笑,比了比桌上一袋食物,「你还没吃过吧?我带了点早餐来给你。」
「你来就为了带早餐来?」她笑眯了眼,在双人沙发上坐下,打开纸袋,「
是鲔鱼蛋三明治呢,我最爱吃的!」
「还有牛奶。」他说,「多喝点。」
「谢谢。」她甜甜地道谢,一面拿起三明治啃咬,一面问,「你怎么没买你
自己的份?你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他在她身旁坐下,「我不到六点便起来了,在早餐店吃了两
个三明治。」
「两个?你挺能吃的嘛。」
「还不都怪你?」他揉揉她的发,半温柔半戏谑地,「前阵子拚命喂我吃东
西,像养猪似的,胃口都被你养大了。」
「是吗?」她嘻嘻笑,星眸璀璨。
望著她灿烂笑颜,他眼神逐渐转深,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她敏感地察觉到他异样的沈静。「怎么了?」
他默默摇头。
「是不是有什么事?」她继续追问。
原本两人说好了下午一起去攀岩,他却一早便出现在她面前,她直觉有事。
「该不会是舍不得你的朋友吧?」她半开玩笑,「昨天才刚送走他们,就开
始想念了?」
「怎么可能?」他恍然失笑,「我们男人可不像你们女人这么多愁善感。」
「那究竟怎么了嘛?」她不依娇问。
「没事。」他仍然摇头,顿了顿,「我只是忽然很想见你。」
很想见她?
她闻言,呼吸顿时断了,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他深深回凝,那眼神,带著股说不出的意味,教她心跳一颤,思绪顿时百折
千回。他究竟……想说什么?
可他只是静静望著她,「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家。」
「嗯。」她恍惚点头,进食完后,跟著他离开医院。才刚踏出大楼,便遇上
李京俊。
甫升上主治医师的他,一袭白袍还是绉褶处处,头发也依然凌乱不堪。一见
她,他脸庞一亮,笑著打招呼,「哈罗,恋梅,要回家了吗?」
「是啊。」
「真羨慕你。我待会儿还要开会呢,下星期可能要动刀,你知道,就是那个
患者,他……」说到一半,李京俊忽然注意到她身旁还站著个男人,「这位是?」
「啊,这是我的朋友。沈修篁。」她赶忙介绍,「修篁?这位是心脏外科的
主治医生,李京俊,也是我的学长。」
「你好。」两个男人礼貌地伸手一握。李京俊上下打量沈修篁,好一会儿。
嘴角扬起怪异弧度,「原来你就是那个新新好男人啊。」
沈修篁一愕。
眼见他莫各其妙的表情,韩恋梅脸颊不禁微绯,镇视李京俊一眼,「学长,
你胡说什么啊?」
「我没胡说啊!他不就是……」末完的嗓音遭一只玉手堵住。
他愕然瞪视不许他发言的学妹。「恋……嗯……你……」抗议声听来模糊。
「学长,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就这样罗,再见。」
匆匆抛下一串话后,韩恋梅才松开捂住他嘴唇的手,趁他还没来得及发话之
际,拉著沈修篁转身就走。
直到两人上了沈修篁的车,她才松了一口气。
他默默看她,好片刻,哑声开口,「刚才那位是你学长?」
「是啊。」她点头,好无奈地叹息,「学长那人说话就是那样,颠三倒四的,
你别理他。」
「……你们感情很好?」
「嗯,还不错。」她点头,忽地噗嗤。笑,「你别看他这人外表乱七八槽的,
有时候还挺会照顾人的。」
「是吗?」十指紧紧扣住方向盘。
「他其实很有才华的,外科主任也很赏识他,常说他是我们医院的未来之星。」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可惜就是不懂得修饰外表。要是他有一点穿著品味的话,
还怕医院里那些护士不乖乖拜倒在他西装裤下吗?」
他僵著身子,眼眸直视前方,车窗外晨光明媚,他一颗心却晦涩不定。
「那你呢?」他忽问。
「我?」
「你也会跟著拜倒吗?」
「我……怎么可能?」她愣然,转头望他,这才发现他脸色阴沈得吓人,「
你——修篁,你在生气吗?」
他不语,收凛下颔。
「怎、怎么了?」她惶然不解。
他究竟为什么生气?是因为……学长吗?忆起他方才问话时,仿佛微酸的口
气,莫非他气她跟学长感情好?
老天!想透这一点后,她不禁倒抽一口气。
难道他在……吃醋?!
「听说他曾经说过,如果你三十岁还没嫁,他愿意娶你。」他幽幽道。
她又是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燕兰告诉我的。」他奇特地瞥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吗?你学长是燕兰的
哥哥。」
那么巧?
韩恋梅深吸口气,眼看沈修篁神色森沈,小心翼翼地解释,「你……呃,你
别误会,学长只是开玩笑。他不是认真那么说的!我们认识好几年了,感情一直
很好,所以他才会随便开玩笑,不是真的。」
「……你真的只把它当玩笑?」
「当然!」
「你不会考虑嫁给他?」
「怎么嫁?我又不喜欢他。」
他没说话,一个字也没说。
可她却看得出他心情变开朗了,眼神不再阴暗,嘴角甚至浅浅扬起十五度。
他在偷笑。
她震惊地瞧著他。一面开车的他状似专注,可嘴角,一直抿著淡淡笑痕。
有这么……高兴吗?知道她不喜欢学长真令他这么开心?
看著他这副模样,她一颗心也跟著飞扬起来,堆积一夜的疲惫尽数散去。
她忽然觉得神采奕奕,体内一股力量蓄势待发。「我们现在就去吧!」
「什么?」他不解地望向她。
「我们现在就去攀岩。」她热切地,「我突然好想去!」
俊眉一蹙,「你才刚刚值完班,不累吗?」
「不累不累,我精神好得很。去嘛,现在就去,好不好?」她柔声央求,撒
娇的神态像只赖皮的猫咪。
他心弦一柔,微笑了。
「好吧。」
她喜欢攀岩,尤其喜欢和他一起攀岩。
记得他第一次带她来到这家户外攀岩场时,她对著十公尺高的人工岩面犹豫
许久,怀疑自己是否有能耐爬上去?可他只用一句话,便建立起她的信心。
「没问题,我陪你一起。」
就是这一句话,让她下定决心挑战从未尝试过的攀岩运动;就是这一句话,
让她即使每回来都爬得香汗淋漓、气喘吁吁,胸口依然涨满甜蜜。
只因为她知道,无论攀爬的过程白多辛苦,他都会在一旁守护著她。
他的程度远远优於她这个初学者,人工攀岩场坦白说已经满足不了他。事实
上,早在多年前他便已征服了号称台湾最佳的天然攀岩场——龙洞。
他未来的目标,决不会是眼前这座小小的人工岩场。可为了带领她,他耐心
地一步步陪她攀爬,扣环上的绳索与她相系,在她需要时助她一臂之力,危险时,
稳住她踉跄的身躯。
这让她,觉得好幸福——
「手出汗了吧?抹一些镁粉,这样才不会手滑。」他提醒她。
「好。」她抹了抹粉袋里的粉。
「身体放松点,记住三点固定法。」
「我知道。」也就是双手、双腿其中三点抓牢蹬牢时,才能移动第四点。她
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右手手指扣住岩石缝隙后,才慢慢移动左脚。「我觉得,
自己好像一只猴子哦。」
她喘息,猜想得到自己此时的动作一定很丑,而更难堪的是他还在她身下仰
望著这般丑态呢。
她微微脸热。
仿佛察觉她的不情愿,他低声笑了,「你已经进步很多了。」
「那当然啦。」她嘟起嘴,前额抵住衣袖拭去汗珠,「这已经是你第四次带
我来了,我再怎么不济也多少要学会一点诀窍嘛。」
「别贬低自己。」他温声鼓励她,「以一个女人来说,你的领悟力很高,体
力也不错;第四次就能爬得这么好,已经让我很吃惊了。」
「哼!」她轻哼,个喜欢他以性别做为理由。「我该感谢你这么赞美我吗?
大男人。」最后一句称谓半带嘲弄。
他不禁失笑,「你该学学怎么给一个男人留面子,别这么处处要强。」
「是是是,很抱歉我是个这么不可爱的女人哦,我以后会改进的。」
「你啊。」他摇头,带著三分无奈,却有七分宠溺,眸底闪过一丝温柔。
可惜韩恋梅没机会看见他的表情,她只是专注地面对跟前顽强的高墙。好不
容易攀上后,两人在稍事休息一阵后。他建议她再度挑战。
「现在试试「读」路线。」他说。
「读?」她不懂。
「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爬这条路线。」他解释,「先预想看看,到时候尽量照
你所规划的来攀爬。」
「干嘛这样?。」
「这哪战略应用。」他微笑,「想成为一个好的攀岩者,就要学会怎么计画
克服难关的策略。我可不想一辈子陪你在室内爬人造岩。」
「咦?」最后那句攫住了她的注意力,眼瞳一亮,「你的意思是要带我去爬
天然岩壁吗?」
「你想挑战吗?」他不答反问。
「当然!」她强烈点头,信心满满。
他微笑更深,笑意直达眼底:「那就预报一下你的策略吧。」
「嗯,这个嘛——」她眯起眼,仔细观察眼前的岩面,对著沈修篁比手划脚,
定下了一条攀爬路线。
决定策略后,她一马当先,爬上岩面,他则尾随在后。
有了前次经验,她这回爬得更顺利了,完全按照事先预想的路线一路往上攀
升,一鼓作气不停歇。
几分钟后,她用力一蹬,攀上了岩顶。
「YA!我成功了。」她开怀地振臂欢呼?在岩顶傲然挺立。
向晚的微风拂来,撩起她的发,汗湿的发络黏上前额,她不耐烦地正想拨去,
他却抢先一步。
柔软的运动毛巾,覆上她的脸,拭乾狼狈的汗滴。
「我自己来就好了。」她直觉想抢过毛巾,
他却没松开,仍然坚持替她擦乾了脸,才放下毛巾。一双墨湛的眸静静地凝
定她,笑意满满。
「你看什么啊?」她嗔睨他,心跳一促,本来就因运动染红的烦更加如盛开
的玫瑰般娇艳,水眸波光盈盈。
他看著,心神倏地迷惘,不知所之。
那近似著迷的眼神数韩恋梅刹时心慌意乱,藉坐下的动作躲避他深邃的凝视。
他这才回神,跟著坐下。
夕阳西落,在天边渲染出深深浅浅的紫,朦胧霞光温柔地笼上两人坐在岩顶
的身躯。
一片宁馨。
有几分钟时间,两人只是肩并著肩,静静欣赏眼前迷人的夕暮景致。
然后,他低哑的嗓音首先打破静寂。
「昨天我送礼熙他们上机后,在外头晃了一整晚。」
「一整晚?」她呼吸一凝,蹙眉望向他,「你一夜没睡吗?怎么回事?」
「我在想一些事。」他低声道,没看向他,侧面线条严肃地凛著。
「什么事?」
「……有关我跟小兰的一切。」他敛下眸,「我一个人走遍了跟她一起去过
的地方——乌来、阳明山、猫空、东北角,这些地方,都充满了我们的回忆。」
她默默听著,一语不发,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紧。
「……最后,我去拜访了小兰的父母。」
她一惊,僵住身子。
「我去祭拜小兰,对著她的灵位,我问她——」他嗓音一头,忽地闇哑无声。
她悄悄握住他发颤的手。
他回头看她。伤感的眸迎向她流漾水雾的瞳。他知道她了解他,她感应到了
他内心的挣扎与痛楚。
他感激地紧紧回握她的手。
「我问小兰,我可不可以重新开始?我问她,我能够重新出发吗?我问她,
我可不可以再爱一次?」
他终於打算重新面对人生了,决定挣脱过去的苦痛,重新开展另一段感情—
—
韩恋梅听著,鼻尖一酸,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她一年来的努力,终於要有报偿了吗?
「别哭。」沈修篁轻抚她的颊,柔声劝慰。
怎么回事?怎么变成他在劝她了?他才是那个真正痛苦的人啊。
韩恋梅在心申斥责自己,可热烫的泪水却不争气地融了,沿著颊畔缓缓滚落。
他吻住了它们。
微凉的唇吻去了她的眼泪,沿著细润的粉颊摩挲,在不经意间,悄悄攫住她
柔软的唇——
「修篁。」
她轻唤,仰躺在床上望著低头吮吻她乳峰的男人,眼眸氤氲若雾,是难以排
解的情欲,也是浓烈爱意。
他抬起脸,深眸近乎痛楚地凝定她。「我想拥有你,恋梅。」
「嗯。」她柔柔点头。
「我可以吗?」他谦卑地问。
傻瓜!
她哑然,藕臂揽住他颈子,让他的脸埋覆自己柔软的胸前。
她早就是属於他的了。难道他不晓得吗?这两年多的日子,她脑海,总是牵
挂著他形影,她的心,也只为他而颤动,而他居然还要问她能不能拥有她?
是他太温柔,还是她太痴傻?
「笨蛋。」她低低一句,也不知在斥他或自己,芳唇一启,逸落一串慌颤笑
声。
她捧起他的脸,再也压抑不住排山倒海袭来的情潮,深深地、震颤地吻住了
他。
原本该是温柔的夜,忽然激情了起来。她不顾一切地释放体内蕴积的热情,
他也抛开了君子的礼节,回复男人本色。
原始的、激昂的、狂烈的情火,在这个夜晚,在他的房里,熊熊燃烧。
他疯了,像野兽似地扯去她身上衣衫,随手抛落在地,狂肆地攫住她如红梅
般娇挺的乳尖,以唇舌膜拜占有。
她也疯了,贝齿一下轻柔、一下用力,在他身上咬囓著,修长的双腿紧紧圈
住他,玉手爱抚他光滑有力的背脊。
女性的深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悸痛,威胁著要撕裂她。
她不如该如何是好。这陌生的感觉吓著了她,却也震撼了她,十指用力掐住
他肩膀,容颜埋入他颈间。
「修篁,我——」她迷乱地在他耳畔喘息,眉尖渗出点点香汗。
「我知道。」他完全懂得她的激动与不安,短促一笑,「别担心。」
他安慰她,承诺她他会温柔地带领她,可满腔的温柔在他的阳刚触碰到她柔
软的蕊苞时便陡地清逸无踪。
他知道这是她的第一次,他也很想以最大的温柔化解她的生涩与恐惧,可他,
抗拒不了烧遍全身的饥渴。
朦胧的眼,除了她脸上艳媚的红霞,什么也看不见,充血的耳,也只能听见
她婉转娇啼。
神智,一片混沌。
「听我说,梅,一下下而已,忍耐——」他要她忍耐,自己却忍耐不了,才
刚进入她体内,全身便窜过一股难言的颤栗。汗水,瞬间染湿了他整张脸,他低
吼一声,忽地使劲挺进。
「啊——」痛楚的呼喊才刚逸出,方刻被他滚漫的唇吸吻。包容於他唇腔。
「我知道你很痛,对不起,恋梅,对不起。」他哑声道歉,细碎的吻落遍她
脸上每一处,双手与她的紧紧交握,为自己的鲁莽表示歉意,也试图安抚她尖锐
的疼痛。
她忽地微笑了,虽然眼角因剧痛迸落的泪珠仍然一颗颗流泄,可玫瑰唇角,
却扬起温婉弧度。
「没关系的,修篁。」她凝睇他,以坚决又娇羞的眼神鼓励他继续,「我愿
意。」
我愿意。
就是这三个字松弛了沈修篁紧绷的神经,也如春阳,暖融了他仍然残留著些
许冬雪的心,
他扣紧她的手,在她柔情蜜意的应许下,带领她直奔情欲的天堂,也在那一
刻,看到了灿烂烟花。
激烈的欢愉后,两人在床上紧紧相拥。
夜风戏卷窗边的竹廉,月光摇曳,衍佛穿透竹林一般,忽明忽灭,朦胧中带
著说不出的清幽邈远。
韩恋梅怔怔望著,好一会儿,抬手半掀起竹廉,望向窗外。
「今晚是满月耶。」她轻声道,掩不去愉悦,
他跟著瞥了窗外一眼,果见明月圆满,温婉宁静。
「我喜欢满月,感觉像有什么好事会发生似的。」她后仰容颜望他,甜甜微
笑,带点天真的。
「傻瓜。」他忍不住轻笑,低头在她前额啄吻一下。
她没抗议,只是在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角度,慵懒地掩落睫。
「……我爱你,修篁。」她突如其来表白。
他心弦一牵,柔声回应,「我知道。」
「你要不要猜猜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她展开眸,调皮地问。
「我不知道。」
「猜猜看嘛。」
他不语,只是微笑看著她爱娇的模样。
「从你第一次带设计图到我家那天开始。」她主动招了,「那天,你告诉我
你曾经想把自己的客厅装潢成沙滩。」
「嗯哼。」他记得那回事。「然后呢?」
「然后我就喜欢上你了。」
「什么?」他讶然。
「因为啊,我觉得你真像个孩子。」她反转身子,藕臂揽住他肩头,眼眸盈
盈含笑,「明明外表是个温柔斯文的大男人,原来心底转著这种淘气的念头。」
「所以你就爱上我了?」他不可思议地,「傻女人,连爱一个人的理由都那
么傻。」半真半假地取笑。
「不行吗?」她嘟起嘴。
爱一个人,本来就是傻气的缘由居多啊!
「你啊。」他笑望她,鼻尖轻轻与她的碰触,「该不会想原来我跟你一样,
都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吧?」
「我可没这么说哦。」她嘻嘻地笑,「你自己承认就好了。」
「哈!你说你自己也就罢了,敢嘲笑我这个堂堂大男人像个孩子?看我怎么
教训你!」他假意竖眉,摩奉擦掌,作势呵她痒。
「别这样啦。」她娇笑躲著,「我最怕痒了。」
「是吗?那最好了。」一听她怕痒,他反而更加来劲,真的搔弄起她敏感部
位。
一时间,两人一追一闪,像孩子般在床上吵吵闹闹。直到他终於抓牢了她,
定住她身子,大手慢慢抚上她柔腻的肌肤。不知怎地,原本戏谑的举动忽然充满
性感意味。
四束眸光在空中交会,劈啪作响,瞬间迸开激情火花。
结果,又是一回抵死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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