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哈士奇,害怕寂寞,依赖主人,需要人时常陪伴。陪我玩、陪我玩,它的呜呜
声,仿佛正在这样说着。跟它说说话,摸摸它的毛,甚至陪它跑跑公园,都能让它
十分开心,取悦它,足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因为它深爱着你,你做的一切,都将深深烙在它的心里。
「富都的经理说什么也不改变条件,他说上回是副总裁答应给他们一piece 六
块钱的利润,虽说只是口头上的交易,但他咬着这点不放,指责我们之前说一套现
在又做一套,太没有信用。」
王秘书利用最短的时间将目前情况报告给贺世祺明白。
「又是那家伙的烂摊子。」一piece 六块钱,一张合约少说也有一百万piece ,
开救济院也不是这种开法!
「贺先生……在公司里还是要谨言慎行,被人听到对您不好。」
「我会在乎吗?」贺世祺才不担心他骂贺家贤的话会被多少人听见,就算贺家
贤好胆杀到他的办公室来吠,他也不见得会吠得比贺家贤小声。「对了,王秘书,
叫你去偷印那家伙的每日行程表,你到手了没?」
「呃……这件工作比较难一点。」王秘书推推黑框眼镜,掩盖不住眼底的为难。
哪有人叫下属去干小偷的?!他知道贺世祺是想要先掌握贺家贤每天会和哪些
客户见面,他打算比贺家贤更快一步去解决客户,将贺家贤捅楼子的机会降到最低,
可是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他实在是干不出来呀……
「我不是叫你去勾引他的贴身女秘书,只要钓上她,不管你要贺家贤的每日行
程表还是他三餐的菜单,她都会捧来给你吗?」他这个做上司的都已经完整规画好
步骤和方法,只是要王秘书去实际执行,这也有困难吗?!工作效率越来越差了!
「我一定会尽可能拿到副总裁的每日行程表,请贺先生再给我三天,不,两天
的时间。」就是不要逼他去勾引女人……
「你知道他两天可以赔掉我们贺氏多少钱吗?」
「……最高纪录,一千万。」
「很清楚嘛,那么我给你半天的时间。」他的最高忍耐限度是让贺家贤再赔二
百五十万。
「是……」王秘书见贺世祺要推开会客厅大门,赶忙喊住他:「贺先生,您确
定这样走进去好吗?」黑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瞟瞟地板。
贺世祺给公司同事的印象向来很好,他帅气英挺,工作能力更是没话说,认真
的男人最英俊就是在指他这款的单身汉,只下过……从他恢复上班开始,他的「造
型」已经成为公司同事每天吃饭磕牙最热门的话题。
「不然我要爬着进去吗?」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您裤管上的狗……跟您的专业形象不太符合。」
换作他是客户,不管眼前的男人说起话来多么头头是道:不管他脸上的神情傲然得
让人多么信任;不管他手里递上来的合约多么令人心动,裤管上的那只幼犬都会将
专业、自信及信赖感全数摧毁。
「我甩不开它。」贺世祺还当真身体力行,示范一次空中甩狗的动作,无奈小
家伙还是叼得好牢。
「它是您养的狗吗?」
「不是,只是条迷了路又回不去主人身边的笨狗。」
就在他搬到全新的、陌生的地方,才发现满意养的笨狗竟然出现在他面前,他
本来以为是同一品种又长得有点相似的哈士奇,结果它扑奔过来,一张口衔住他的
裤管,他就确定它是蠢狗宝宝。
它为什么要跟着他?是满意也在附近吗?他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后来他失望了,
当他打电话回桃园给亲生父母报平安,辗转从满妈妈口中听到满意因为弄丢了狗而
伤心好几天的消息,他本想请满妈妈代为转达,让满意知道宝宝在他这边,但又顾
忌满妈妈追问及怀疑,所以什么也没说。想自己打电话告诉满意,又害怕听到她的
声音会使他压抑下住情绪,彻底瓦解这些日子硬撑出来的坚强,所以就这么搁下了。
「它扯住您裤管的模样,好像硬要将您拉到哪里去一样。」王秘书观察后发现,
小哈士奇下单单只是拿贺世祺的裤管当玩具,反倒像是要贺世祺跟它走的模样。
「你不用太高估它的智力,它只是牙齿痒罢了。」难道他还会天真的以为这条
蠢狗是想将他扯回满意身边吗?太没说服力了。
贺世祺分秒必争,时间现在对他来说完全不够用,他没有太多精力浪费在料理
宝宝上头,推开会客厅大门,昂首阔步地走进去。
上半身的画面非常专业,贺世祺伸手与客户有力一握,两人简洁问好,贺世祺
眉宇问散发着令人无法栘开眼神的满满自信,下半身就……好吧,那条小哈士奇也
咬得很认真。
王秘书正准备压下心里那种突兀的感觉,却看到刚刚态度强硬、不肯让步的客
户眉眼一软,连抿紧的嘴角都扬得半天高,声音也高上八度。
「好可爱的哈士奇呀!我家也养了两只耶!」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做出与他那张
脸完全不搭配的表情,爱狗的欣喜溢于言表。「它多大了?」
「刚满三个月。」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蠢狗的狗龄应该是如此。
「我可以抱抱它吗?」
「当然可以。」贺世祺给了宝宝一记眼神,也不知宝宝是真看懂了,还是天性
使然,它的尾巴激烈地摇晃起来,让客户老头将它抱起。
「好乖、好乖,哈士奇真的好友善,我就是喜欢这种对谁都好的狗。是公的呀,
叫什么名字?」
「宝宝。」
「宝宝——」客户老头重复地喊了又喊,到最后乾脆拿老脸去蹭狗脸。
「苏经理,您要不要抱着宝宝一块坐下,我们开始谈正事?」贺世祺邀请他落
坐,客户老头当然点头答允。「关于这次的合约——一
苏经理原本对着宝宝笑的脸孔一抬,神色立刻认真起来,「我与你们贺副总裁
都谈妥了,今天明明说好要签约,现在才——」
狗舌头一舔,温热地舔湿了苏经理的脸颊,也舔掉了他那番严词厉声。
「合约没签订之前,一切都还有商谈的余地。相信苏经理也知道,我们合作长
达十几年,向来给贵公司的利润都非常合理,从来不曾让贵公司吃亏,这一次我们
公司的贺副总裁——那个废物——甫接触这项业务,很多事情他并下清楚,才会漫
天开价想让贵公司尽早将合约签给我们。一piece 八块钱的利润,您自己心里应该
也明白,太离谱了。」贺世祺话中夹杂的「那个废物」四字说得很小声很小声,近
乎咕哝,所谓家丑下可外扬,「公司丑」也一样,外人不用知道太多。
「但是——」
狗舌头又舔过来,摆明就是要干扰苏经理的发言。
贺世祺再度抢到发言权,「虽然说一纸合约能带给贵公司的利润高达几百万,
但是这纸合约结束之后呢?姑且不论下次合约重新商谈的结果,贵公司强硬要我们
履行不合理的口头约定,这种态度就足够让我们对下次的合作慎重考虑,毕竟吃一
次亏是买教训,吃两次亏就是我们公司的高层能力不足。」言下之意,就算这次让
你们公司占到便宜,下一次的合约你们也甭想再签成,这一纸合约或许让你们收入
百万,但接下来失去的合约,也绝对让你们得不偿失。
「这……」
「汪呜呜。」狗眼水亮亮地望着苏经理,一闪一闪亮晶晶,看得苏经理心都酥
了,一方面考量着贺世祺的话语,一方面也被小哈士奇电得茫酥酥。
「贺先生说得也对,合作是要看长期的……」
「汪呜呜……」狗脸在苏经理颊边蹭呀蹭。
「所以……呃,我也觉得之前贺副总裁开出来的条件不太实际,感觉很虚浮,
我们还是脚踏实地得好……」
「汪呜呜……」毛茸茸的狗尾巴扫呀扫,在苏经理手臂上拂过来又拂过去,搔
得人心痒痒。
「来吧,我们谈新的合约好了……」
苏经理完全惨败,在一人一狗的软硬兼施下,签下贺世祺新拟的合约。
「没想到你比贺家贤还有用处嘛。」
从会客厅退出来,贺世祺满意地弹弹新合约,这张新约足足替公司省下六个零,
发年终奖金都绰绰有余。
没料到苏经理是迷恋哈士奇的爱狗人士,一条小疯狗竟然就能摆平他,这让贺
世祺不得不出自内心赞美这条向来不得他缘的小家伙。
「汪呜。」宝宝抬狗头挺狗胸,走路有风。
「以后封你为贺氏之狗,我拿这纸新约省下来的钱去替你打一条金狗链,相信
没人敢吭声。」
「汪呜!」
「贺先生,您跟狗对话的感觉好奇怪……您一言它一句,好像它真的懂您在说
什么一样。」
「我有蠢到会和它对话吗?」贺世祺冷冷瞪了王秘书一眼,死也不承认。
难道您刚刚是在跟我说话?要打金狗链的对象也是我吗?王秘书苦笑。
回到办公室,王秘书忙着去整理他的会议纪录,贺世祺进到私人空间,宝宝好
似咬他咬累了,没有二度巴着他的裤管不放,自己跔到办公室一角的狗垫子上趴着
休息,倒是向来不特别与它亲近的贺世祺一反常态,端了杯咖啡走到它身边,与它
并坐,长腿一屈一伸,放松地坐着。
「你能回去为什么不回去?」
宝宝抬眼看他,当然不可能回话,贺世祺也没打算听狗说人话,迳自又说下去
:「我是想回去却不能回去。要是现在看到她,我一定会情不自禁扑抱住她,然后
又会说一些让她很为难的话,像是「我们马上买机票逃到国外去,在那里,没有人
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们就能继续相爱」这类没有建设性的谎言,想欺骗自己也欺骗
她,要两个人逃避现实。」
她教他要任性,要选择会让自己开心的方案去做,却忘了教他,面对亲妹妹的
她,他还能任性妄为,不顾满家二老的心情及颜面,任性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吗?
宝宝眨眨眼,偏着脑袋看他。
「我没有忘记她,就算每天每天都给自己忙不完的工作,每天每天与老狐狸们
周旋,我都没有办法忘记她。她的一切,烙在脑子里,我甚至下需要去「想」,她
就会出现在那里。」
怎么会……如此思念一个人?
像是没有极限一样,梦里想、醒着也想:忙的时候想、不忙的时候也想:饿的
时候想、不饿的时候也想。
有好几次的梦里,他还在那个被她填得满满的房间里,她巧笑倩兮的睑凑过来,
骂了他一声「懒虫」,要他起床吃饭,他伸手去捉她,她却失去踪影,他惊醒过来,
匆忙跃下床,屋里屋外找她,才发觉现在这个屋子里,没有她的味道,更没有她留
下来的回忆,空空荡荡的,好可怕。
「好想见她……」贺世祺将脸孔埋在双掌问,捂住相思欲狂的神情。
他以为远走可以淡化相思,却不知道压抑的渴望并不会因而消失,反倒越积越
厚重,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好疼痛。
「呜,汪?」
「我好想见她……」
「呜?」宝宝蹭过来,挨近他。
思念明明那么苦涩,为什么阻止不了?对她的记忆为什么没有减少?昔日的甜
蜜已经变成了折磨,之前有多幸福,现在就多有痛苦:那时爱得多深刻,现在就更
难以释怀。
不要去想,不要再去想,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他们只是不能以情人的身分相爱而已……
他还是能爱她,以家人的方式。
桌上的分机倏地响起,贺世祺却维持掩面的动作下变,他没有移动身躯去接听
可能是紧急公事的电话,任凭它去响,响足了一分多钟,声音停了,反而是办公室
门扉传来轻轻敲击的试探。
「贺先生?」
贺世祺深深吐纳,抹抹脸,睁开双眸,淡淡应道:「进来。」
王秘书打开大门,颇吃惊地看着贺世祺没坐在办公桌前奋战,反而窝到狗笼子
旁去暍咖啡。「打扰您了?」
「没错。」
呃……「我不是故意破坏您玩狗的兴致,而是总裁夫人来电,希望跟您一块晚
餐,但是您晚上约了两个客户,下知道您是打算公事优先还是私事?」
贺世祺沉默半晌,才道:「跟总裁夫人说,我会准时到。」
一场家庭晚餐,贺世祺一点也不意外会看到贺家贤出现,不过紧贴在他身边的
李丽莲倒是让贺世祺扬了扬眉峰。
幽静的日式料理店,绘着粉樱的纸拉门阻隔外界的嘈杂,包厢设计的和室里同
样充满日式风情,淡淡草香的榻杨米点缀出一方小天地的清幽。
贺母很喜欢清淡风味的日本料理,所以是这家店的常客,贺世祺曾陪着她来吃
过不下十数次,也颇欣赏它的好滋味。
贺世祺被和服打扮的侍女带到包厢时,脱鞋上榻,盘脚坐下。
「抱歉……家贤说饿了,所以我们没等你到就先点了菜,妈替你点了你常吃的
定食。」
「没关系,不用等我。」他和闲来无事的贺家公子不一样,他一直忙到下班时
间过了好几个钟头之后,贺家公子却是不到三点就自动下班,他当然会比较晚到,
也下期待贺家公子会有耐心饿着肚子等他来。
「我们母子俩好久没一块吃饭了……」贺母显得很开心。
「我才是你的儿子。」贺家贤酸酸地插嘴。
贺世祺没加入与贺家贤争宠的战争里,他将自己那份定食的盐烤鲑鱼放在贺母
面前,他记得她偏爱吃鱼肉。
「谢谢你,世祺。」
贺世祺回她一个笑,转向贺父叮咛道:「少暍点酒。」顺便用眼神将贪杯的贺
父给教训了一顿。
「我才喝了几杯而已。」贺父不满地嘀咕,但那表情明明就是被管得相当乐意,
不然唇边的笑弧下会那么深刻。
「你今天来得正好,我也想找机会问问你是什么意思!」贺家贤压根没准备与
贺世祺和乐融融吃这顿饭,他朝桌面上一拍,震得食盘匡乡碰撞。「你是故意找我
麻烦吧?!为什么我所有的工作都被你抢走?!你想藉这个机会表现给我爸妈看,
让他们再认你当儿子吗?!」
「家贤,世祺没有这个意思,不准误会他!」贺父想替贺世祺解释,却被贺世
祺冷笑挡下。
「你的所有工作?你是指拿到任何文件连瞧都不用瞧内容就签名,还有管它公
司会亏损多少也不关你的事,只要合约能签到手,狂赔几百万也无所谓的愚蠢阿莎
力,还是上班时间算算永远不超过一个半小时,吃喝玩乐报公帐?如果是这些的话,
那么我应该是没有抢。」
贺家贤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颜面挂不住。
「你——」
李丽莲轻轻拍抚贺家贤,缓和餐桌上的火爆气氛。「家贤,工作本来就应该放
手让下属去做,你全部都揽在身上,不是很辛苦吗?世祺愿意帮你,你正好有时问
多陪陪我,我也不喜欢看你全在忙工作。」
贺世祺笑出声,但笑什么又不说明,夹了块生鱼片入嘴。
「你笑什么?!」贺家贤疑心病很重,总觉得贺世祺不怀好意。
「觉得她说话很有道理而已。」贺世祺想起满意曾说,吃饭要有好心情,不能
受外界事物影响,否则就太对下起食物了。
所以即便他听得出李丽莲的话里有多少酸味,将他贬损成下属,他也懒得去在
意,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他是要为贺父贺母做事,不是为了贺家贤,虽然贺家贤
也会得到好处——毕竟有人肯努力打拚替贺家多赚几倍的家产——但他压根不去在
意这种小事了。
「你明明就不是这种意思!」贺家贤不满意他的敷衍。
「我就是这种意思,信下信随你。」
「你少在我爸妈面前装乖!你永远别肖想我家的一分毫!」
「我是没在肖想,我现在也是领贺氏的死薪水,你家的家产是你家的事,跟我
当然没有关系。」
「你最好心里也是这样想,不要嘴里说一套暗里做一套!爸、妈,我吃饱了,
先带丽莲去买订婚戒指。」贺家贤挑衅地笑颅贺世祺,故意在他面前搂住他的前任
女友,以胜利者的姿态宣告——你的东西都属于我了,无论是父母或情人!
可惜贺世祺对桌上的寿司比较感兴趣。
「好吧,去去。」贺父本想好好和孩子们吃顿饭,但贺家贤已经将气氛都搞砸,
早早退场也好。
「世祺,对不起……」待贺家贤与李丽莲离开后,贺母红着眼眶说。
「不要老是帮他说对不起,你们又没做错什么。」孩子犯错,老是要父母扛责
任,父母何其无辜。
「他讲的话太伤人了……」连在一旁听的人都能感觉到杀伤力,何况是贺世祺
本人。
「我没有感觉,一点也没有。他伤不到我。」也许以前会,也许以前的他甚至
会在贺家贤开口前就先挥拳打断他的牙,但是现在他下在意这些,因为不在意,所
以听在耳里,跟听废话没有什么差别,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我已经联络简律师,叫他替我拟一份遗嘱,我要将我财产的四分之三全给你!」
贺父不知是赌气还是认真,说得很笃定。
「你们给我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不用这样做。」贺世祺一点兴致也没有。
他们给了他良好的环境,让他学习各式各样他有兴趣的专长,供他进修,让现
在的他拥有一技之长,就算离开贺氏,他仍有本领谋得一职,这些是无价的韵赠,
也是比钱财更有用的东西。
「对我们来说,你比他更像我们的儿子,你是妈妈一手拉拔长大的,妈妈要你
这个儿子……」贺母握住贺世祺的双手,开始啜泣。
贺世祺笑着拍拍她的背脊,「我也没说不认你们当爸妈呀,我都已经回来了,
还不够证明什么吗?」
「说到认爸妈……你不是去见过你的亲生父母了?你……喜欢他们吗?」贺父
没忘记之前贺世祺向他要过亲生父母的电话和地址,但是后续情形他们没问,贺世
祺也没提,却不见贺世祺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所以他心里疑惑。
当然,他私心中是有些希望听到贺世祺不喜欢满家父母,这样他们夫妻俩才能
拥有这个儿子。
「嗯,他们很纯朴,一家子都是好人。」至于在那个家庭长大的贺家贤为什么
会突变?大概是一时之间拥有太多宠爱及金钱,加上贺家二老给他一种亏欠他的感
觉,他才会这般骄恣。
「那之前在你家遇到的那个女孩子?」贺父想起头一次杀到贺世祺的小屋子里,
那个前来开门的平凡女孩。
贺世祺笑容一僵,但只是那么一瞬间。「她是我亲妹妹,叫满意。」
「是那位陪你一起过生日的女孩吗?」贺母也问。
她对那女孩印象很好,因为她在贺世祺最需要安慰时陪着他,让电话那头贺世
祺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平静而温柔,她真的感谢那女孩。
贺世祺作势低头用餐,淡淡应道:「嗯,同一个。」
贺父贺母相视,两人心里隐约都知道什么。那时的贺世祺对待她,绝对不是一
个哥哥对妹妹会有的珍视。是不是在相爱之后,才发现两人的血缘关系,那么……
情何以堪?
难怪他们总觉得贺世祺虽然回来了,却变得有些孤独,比起那时他独自搬到外
面去住更加的孤独。
两人虽然有疑惑,却也下敢深入追问,就怕碰触到贺世祺强颜欢笑想掩饰的伤
口。
贺世祺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习惯性先看一眼来电显示,倏地掌心一震,
握紧手机,快速丢下一句「抱歉,我接个电话」,人就闪出和室包厢,走到外头景
观优美的流水小桥边,掀开手机盖。
手机里,传来哭声,不断的吸鼻,不是嚎陶失控,而是咬唇低泣,听得让他想
叹息。
「我……我找不到你……我在你的屋子里,找不到你……你跟宝宝都迷路了吗?
你们都找不到路回家了吗?」
她的哭音太重,好多句子都含糊不清,他还是好勉强好勉强才听懂她说了些什
么。
听到她的声音,思念排山倒海而来,那种想见她的渴望将他淹没。
是满意。
「我想你……我好想你……我一直跟自己说,我们没有很相爱……没有……可
是我还是好想你……为什么没有很相爱,还是这么想念……为什么……」
她轻轻哭泣,然后仿佛将心里的话全倾吐完毕,又轻轻挂上电话。她没有听到
贺世祺的声音,他连「喂」一声也没有,她不确定接电话的人是不是他,她也不确
定自己有没有拨错号码。
满意瘫坐在地毯上,在没有开灯的阴暗屋子里。
想他。
贺世祺久久无法放下手机,贪恋着她的嗓音,那还围绕在耳边的声音。
他无法回应,因为他只要一开口,绝对就是告诉她,要她跟着他一块逃,什么
世俗、什么面子、什么兄妹血缘全当它是个屁,要是乱伦不能生孩子,就不生也没
关系,满家绝子绝孙也用不着去在乎,满家二老听到消息是会哭会疯也不干他们的
事——
但是爱情可以这么自私吗?自私到只要两个人好就好,其他人的死活全部抛诸
脑后,可以吗?
贺世祺坐在石墩上,垮下双肩,闭上眼。
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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