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爱过吗？凯琍
二OO五年，双子座的桃花盛，属虎的桃花旺，朋友还送我一张书签，上面写
了“桃花朵朵开”。
可能因为以上三点原因，三十二岁的我走进桃花林，左张右望，进退不得。
幸好我得到了观音启示，庙里的签诗这样说：“水中捞月”。
是的，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终成空。
因此我只是玩一下、歇一下，直到天上的月亮问我：你曾爱过吗？
我想我一定回答不出。
说穿了，我只是对约会有兴趣而已，对象是谁都可以，不要太讨厌就行。
打扮好自己，等着男伴来接我，也许去吃饭、去兜风，说点心底的话，多做
点什么也无妨，让它是一个美丽夜晚，如此便足够了。
我享受爱情的粉红色那面，至于灰暗的、血红的，我都无兴趣。
我蜻蜒点水，我如花蝴蝶，我什么也不沾、什么也不碰，轻飘飘的像阵风吹
过。
十年前的我是这样，十年后的我也是这样吧！一个永远缺少爱的女人，因为
太多情而无情。
分手一个半月后，第一次走进B 住的地方，有股淡淡的怀念。
这油漆是我们一起漆的，这水壶是我们一起买的，我送他的相框还放在桌上，
我送他的两只猫也还在吃饭睡觉玩耍，一切彷佛从未改变，我们还坐在藤椅上聊
天，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B 是巨蟹座居家男人，最近热中自己DIY 做面膜，坚持要用绿豆粉、蛋白和
精油，给我做了一份消痘面膜，我盛情难却只好乖乖敷上，顶着一张怪脸跟他哈
啦。
他还把剩下的蛋黄煎了给我吃，搭配义大利面酱，味道不错。其实我们有很
多共通点，学瑜伽、养猫、看书、听音乐等，到底当初为啥分手？我都想不起来
了，真糟糕哪。
他买了新的机车，把旧的那台给我，于是我拿了他的证件，骑着他的机车，
要去办过户和验车。
骑车回家的途中，刻意走以前他载我的路线，许多回忆又涌上心头，我们常
在夜里经过这几条路，我环抱着他的腰，听他说些笑话或废话，甜蜜的话或残酷
的话，都被夜风渐渐吹散了，
过去怨他的、气他的，都不再重要或深刻，反正拉远了距离，就是个模糊的
影子。
他的车变成我的车，他的名字变成我的名字，如此骑着前男友的机车，其实
也满吊的。
过两天，我去找B 还证件。
我晚上八点到，他肚子饿了，问我要不要吃义大利面？我说我吃过了，不过
还是给我一点吧！
他又做了两款洗面乳，都要我试用，还有跟上次不一样的面膜！我居然在前
男友面前敷脸，所有女性矜持都离我而去，只好告诉自己，顺其自然吧！
吃完他做的晚餐，我负责洗碗，然后我们一起看电视，转到“女人我最大”，
里面有位瑜伽老师在示范，于是他拿出瑜伽垫，我们开始做瑜伽，像是姊妹才会
一起做的事吧？
情人终究变成朋友？是这样的吗？这种相处不是我们梦寐以求？
朋友听了以后对我说，哇，夫复何求？我也在问自己，夫复何求？却没有答
案。
跟B 吃饭真是奇妙的经验。
周五的夜晚，一通电话让我们一起吃涮涮锅，我不晓得他想怎样，也不晓得
我自己想怎样，更不晓得现在我们是想怎样？虽然谈些安全话题，但是他帮我挟
菜、盛汤、拿饮料，吃我吃不完的东西，我还让他请客、让他送礼物，这到底怎
么回事？
碰到手不尴尬，卡到脚没关系，反正以前还有更亲密关系，但骑车我不会搭
他的腰，走路他不会拉我的手，做点小车也会说谢谢，一种介于朋友和恋人之间
的气氛。
很好，让我们就这样下去吧！暧昧不明，进退不得。
D 真的很妙，把我的照片夹在书中，开了车去旅行，让我也看看峡谷、瀑布、
彩虹。
我能说什么？一个甩不掉的男人，真的一沾染就甩不掉。
我选择让我心安的这个，放弃让我心动的那个。
是否就是成年人的爱情？稳定、理智、不冲动。
问问我的心，是否还在跳？我也不知道。
带W 到堤防散步时，当真有些想笑又感慨。
这道堤防啊，不知带几个男人来过了，有的船过水无痕，有的泪雨交织，有
的早忘记姓名。
但其实，真正的我只出现在带狗来散步的时候，那时我毫无妆扮、毫无期待，
不在乎谁在看我，不去管对方如何回应，或许我就爱到处乱走。
我前进一步，他便退后一步，我退后一步，他便前进一步，于是我们原地踏
步，哪儿也去不了。
这也好，双人舞该是如此的，直到有谁厌倦了，就先走一步了。
当我逃走的时候，他若不追上来，那真的好无聊喔！
逃就是要被追，他怎么这么傻呢？还愣在那儿做什么？他再不追上来的话，
我也不知要逃个什么劲了。
没错，我是个熟女，想要什么就去追求，不想要什么就跑远远的。没时间害
羞或别扭，拜托直接来吧！
不管他的想法怎样、感受怎样，其实我只想要他的吻，我将会在其中明白，
他适合我吗？需要我吗？究竟这是对的或错的？
再不给我一个热吻，我就要冷下来了。
昨晚发了封e －mail给W ，说我太失望、要放弃，今天早上十点，他打电话
给我，说他在我家楼下。
“真的吗？你不是骗人的吧？”我不敢置信地问，这个消极被动没安全感的
男人，怎会做出勇敢疯狂有魄力的大件事？
无论如何，我先下楼去，果然，他像个无助孩子站在对街，看了看左右车辆，
慢慢向我走过来。
此时此刻，心跳狂乱，是的，我要的就是这样，我要这男人为我整夜失眠，
一早来到我家楼下等着，而且到了才打电话给我，用那双不知如何是好的眼神看
着我。
上次发生这类奇妙情节，似于是十二年前的事，前晚跟一个男孩吵架，当晚
他搭了夜车，从杨梅跑到高雄，凌晨时分在宿舍门外等我。
当时我只觉得厌烦，这男孩搞什么东西？但后来想想也感动，人生能有几次
如此冲动？
W 说我让他长了一颗青春痘，是喔，真是战果丰硕，不，才这一颗算什么，
总有一天要让他满脸豆花。
“把你的手给我。”
“我不要。”
“把你的手给我。”
“我不要。”
如此对话进行了好几次，我终于投降，把右手放进他的双手，感觉到他手心
在发汗，是忐忑不安，是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正在沸腾。
这是怎样的时刻？我还无法为它命名或定义，但我悄悄记住了，我不要忘记
它。
自以为成熟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无法决定也无法割舍，就这样晃
着乱着矛盾着。
如果他不够勇敢、不够坚强，那就不要爱我。因为我连自己的心情都不确定，
翻来覆去的，连我都受不了，只好委屈对方，替我担待些吧！
寄出语气潇洒的e －mail，其实哪有可能潇洒？
是我选择要放弃，却又如此痛苦，只有不断对自己说，我会撑过去的，我会
撑过去的，像是一种催眠，缓缓的进入心中，带给脑海一个假象，仿佛我真的撑
得过去。
至于以后想起来要后悔、要煎熬的话，那就等以后再说吧！至少在今天，我
要活下去。
是的，我承认，我发疯一样的等他消息，这是我的折磨和享乐。
没有他，还有很多别人来电来信，关心我，问候我，与我做心灵交流，让我
大笑并且抒发。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仍孤独，在内心一角。
联络我的方式有好多种：手机、简讯、msn 、e －mail、网志留言、家用电
话，甚至我还有邮政信箱呢！或者他也可以跑来我家楼下，他知道我家地址的，
上次不就是来了吗？
不过他选择了蒸发，什么消息也不给我，于是乎我也消失了，飘呀飘的，飞
上了天空，自己都抓不住。
至于那通号码保密、接起来却没声音的来电，是否就是他的回答？那么我听
到了、我听到了。
我曾答应过太瘦的W ，只要他胖一公斤，就允诺他一个愿望，当然必须是我
做得到的愿望。
因此，他在信中写着——
我想写到这我自己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总而言之，不管你要继续消失还是做其他决定，我都尊重你。
现在，我用我吃饱撑着量体重所得到的两个要求（57kg－55kg＝2 个愿望）。
我心二愿——
一愿，希望你健康（再胖个两公斤吧，这样真的会比较健康喔！）
二愿，希望你快乐。
看完信，我只有一个想法：想哭，想哭、我太想哭。
比起我对他的两个愿望：“不要让我担心、不要让我没电”，我多么自私，
只照顾自己的感受，不管别人怎么想。
最胆小、最怕受伤的人是我，才会起起伏伏，反覆不定，想找一个很爱我的
人，结果我谁也不爱。
看到他出现在msn 上，我设离线，没想说什么，但看到他还在，应该还好好
的，那就够了。
一整天都挂着，但是不显露自己，看有谁来谁走，这就是我无奈的诡计，我
可悲的偷窥。
终于上了msn ，他问我有什么可以帮我的吗？
没有什么好帮我的，除非把我绑架，把我掳走。
因为我抓不着自己的心，要别人帮我做决定，做个人质比较轻松，就随命运
对我发落。
其实，阵痛期过了一天也就过了。
无法专一、无法长久的我，还没开始就知道要结束，当我面对白纸一般的他，
喜欢上了却不敢起步，心想还是放弃吧，我不想替他增加这种无奈经验值！
一整天都想着他的事，每十分钟检查电子邮件，每通电话响起都以为是他，
但已经没希望了吧，他应该考虑清楚了，这坏女人下值得再尝试。
我这一生，简直是由许多片段的恋爱所组成，在刚懂事的时候，就有了恋爱
的期待和感觉。
或许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其实什么也不曾降临过。
说起S ，自恋、恋物，就是无法恋人。
没有被爱的需求，没有爱人的冲动，他像个爱的绝缘体。
三十几岁了还追求年少轻狂，却没有勇气改变什么，只会埋首工作和花钱，
偶尔抬起头来唉唉叫，抱怨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精彩过。
这样一个矛盾幼稚的男人，却是我心所挂念的人。
当初对S 一见钟情，至今也十多年了，我到处打猎、玩耍、胡搞，其实我心
上谁也没有，不过兴起水面涟漪，一波波往外扩散，而后归于平静，或者死寂。
而他什么也不用做，偶尔和我看看电影、吃吃饭、东扯西聊，这就够了。
在他面前，我吃吃傻笑像个八婆，没什么形象要守，没什么忌讳要管，唱歌
走调都不怕羞，也敢胡乱骂脏话，更多的时候则在数落男人，而他像我的好姊妹，
陪我发疯为我解闷。
但其实，我仍把他看做男人，一个让我完全卸下伪装的男人。
对他，我说过爱也说过喜欢，他柔滑的闪躲开了，无所谓，我已经说过，不
在乎他接受与否。
我明白，他是个不能爱人也不会被爱的人，多么奇特多么美妙，叫我碰见这
样的人，喜欢了十三年，始终攻陷不下，于是找到定位，我们是好朋友、好姊妹，
这也是一种陪伴吧，一个缺少爱的男人，和一个爱太多的女人。
我俩如同阴阳对比，他是男人却很娘，我是女人却很man ，他过着清教徒的
生活，我过着花蝴蝶的日子，当他悲观我就开朗，当我迷惘他就清楚，不管怎么
低潮的时刻，有他几句话我就能大笑。
他的优点缺点，我都认为理所当然，没有什么需要改变，他就这样做他自己
很好，也唯有这样的他，才能让我放松做自己，不怕哪儿露了馅、泄了底。
希望等我变成六、七十岁的老太婆，还能找他出来乱晃瞎扯，说些我的风流
韵事，也抱怨这世界多荒唐、多寂寞，然后嘻嘻笑笑，云淡风轻。
就让我生命中最后一份纯情，寄托在他身上吧！既然是不曾开始的恋爱，也
就不会结束，只在我心底默默排练，我们是情人、我们是情人，我们是不会牵手
不会接吻的情人，然而我们是情人。
思念他、挂意他，在这分分合合的旅程中，无论谁与我牵手谁与我接吻，都
不是我的情人，唯有那什么都不曾做过的他，才是我的心上人。
谈恋爱是我的兴趣，收集男人是我的嗜好，爱恨情仇、风花雪月则是我的专
长。
我知道这有如水中捞月，但无妨，我也不想捞到真正的月亮，唯有倒影是最
美。
夏天快走了，我的比基尼却还没见过大海！
第一阵秋风吹起，吹走我的夏日恋情，突然间我就醒过来了，从一场真假难
辨的梦中。
凉爽的风吻在眼角，使我能够看清楚，一切其实很简单，不用搞得太复杂。
不曾真正爱过的我，也许只想要月亮对我微笑，桃花开过了就让它飘落吧！
那一天骑车在路上，我忽然想不起以前喜欢的人的名字。
模模糊糊、隐隐约约地，我记得他的样貌、他的身形，却不记得他的名字。
不禁感慨，以前曾是那么牵挂的人、天天都要想起的人，现在落得连名字也
记不住，不是有些讽刺和悲凉吗？
过了二十分钟，我从他的姓开始回想起来，慢慢拼凑出完整的名字。然后又
领悟一个事实，想起来了又怎样呢？那对我已不再如诗、如歌。
因此，忘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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