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午餐在土地公庙旁开动,大家围坐在榕树荫下,展开稻米和美食研讨会,各家
都端出拿手菜分享。
翁育农的碗一直被塞满,怎么吃也看不到碗底,但他还是最爱林家瑜做的食物,
绕了一圈仍回到她身旁。“会不会很累?”
“还好。”她身体不累,脑袋很累,装满了无法消化的知识,应该明天醒来就
会忘光光。
他不懂她为何面露忧愁,正想追问时,一位大婶捧着一锅绿豆薏仁汤走过来,
笑脸盈盈说:“翁太太,这是我们自己煮的,你吃吃看!”
“谢谢。”林家瑜也知道纠正无效,大家都是一番好意吧,看翁育农老实憨厚
却不懂照顾自己,忍不住想帮他找个伴,连她都对他产生母性本能。
但母性的本能不等于女性本能,她用眼睫毛也看得出他没啥经验,还是别摧残
了他的纯情男儿心。
她才要动手,翁育农却比她更快,替她盛了一碗,拿到她面前。“请用。”
“嗯……谢谢。”是她的错觉吗?他今天好像太殷勤了。
翁老师这下不打自招,旁人看了都心里有数,根本就是要追人家林小姐,还装
什么客气?在场都是一些叔叔阿姨,没人会跟他抢,要就快挟去配啦!
林家瑜喝了几口甜汤,表情却不太甜,翁育农连忙问:“是不是天气太爇……?”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勉强承认:“你刚才说的……我听不太懂。”
“你对种稻有兴趣?”他双眼一亮,惊喜极了。
“嗯,想多了解一点。”
“只要你想听,我知道的通通告诉你。”太好了!总算有他可以为她做的事,
他以为不会有年轻女性想了解,谁知道她就是个特例,不是老天派来的天使是什么?
她怕他后悔,赶紧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
接下来的行程中,翁育农刻意把她带在身旁,所有稻米品种都要讲解,所有影
响因素都要说明,想把她拉进他的世界,让她也爱上米米米。
林家瑜很快就后悔了,米王的书柜一打开就关不上,活像会走路的百科全书
(分类稻米篇),甚至以感叹的语气说:“你知道吗?稻米是台湾种植最广的农作
物,每年的栽培面积有二十六万公顷耶!你看看,这一串稻穗会开两、三百朵稻花,
一朵稻花会形成一粒稻谷,你说这是不是很神奇?”
“是很神奇。”她认真点头,内心却在哀泣,干脆开发“神奇宝贝米”好了。
宝山就在眼前,她看得到却带不走,如果老爸人在这里,他们俩一定很谈得来,
说不定会成为忘年之交,只要先把冠军米头衔抛到外太空。
但那有可能吗?她试着幻想一下,最后结论是:还是努力当小偷吧!
傍晚,翁育农推辞了农民们的邀约,以往他总是随他们回家吃饭,但今天他想
跟林家瑜独处,乡亲们似乎也猜出他的心意,带着窃笑放过他们。
“‘老苏’再见,下礼拜要再带‘苏母’来喔!”
“翁太太,下次请你是好料的!”
这些人根本讲不听,明明八字就还没一撇,翁育农已放弃解释了,林家瑜不否
认也不承认,反正她不会停留太久,误会一场很快烟消云散。
上了车,翁育农对身旁的女人说:“你应该累了吧?我们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去。”
“嗯。”四处巡田是挺累的,农民的爇情也让人难以招架,但最严重的是,他
说什么她都听不懂,还得装成很感兴趣的样子,不知哪个女人会嫁给这位米痴?不
是很有耐心就是很有演技吧。
来到台东市区,翁育农把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前,林家瑜暗自讶异,这家餐厅看
来挺气派的,但他不是不讲究吃的吗?
两人一进门,柜台的欧巴桑欢喜尖叫:“少爷,你来啦!”
“阿水婶,拜托别这样叫我。”翁育农立刻皱起眉,他最讨厌这种贵气称呼,
他很朴实的好不好?
“什么少爷?”林家瑜忍不住要问,难道有米王世家?
“这家店是我外公开的,他事业做得很大。”说来惭愧,他根本不知哪里有好
吃的,想来想去只有外公开的餐厅,他从小吃到大,希望她也会喜欢。
林家瑜点点头,这男人确实有股少爷的气息,不是那种骄纵的,而是天真单纯
的、不知人心难测的。
“少爷还带小姐来喔?第一次耶!”阿水婶贼笑起来,就像目击绯闻的八卦记
者,一整个按捺不住想报独家新闻。
“这位是林小姐,她是我同事,麻烦我们要坐包厢。”翁育农不希望被打扰,
今天关爱的眼光已经太多,他怕林家瑜受不了会落跑。
年轻的服务生带他们走进包厢,也恭敬地问:“少爷、小姐,请问想吃点什么?”
翁育农已懒得纠正对方称呼,拿起菜单转向林家瑜问:“你想吃什么?”
“简单就好,两个人而已,不要点太多菜。”她随手指了几样,他完全没意见,
一切以她为主,反正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不,他光看她就饱了……咳,意思好像都
差不多。
“请稍等。”服务生拿菜单走出去,包厢内霎时只剩下两人。
翁育农替彼此倒了茶,他连喝了三杯,喉咙干哑得要命,明明冷气挺强的,他
却不断发爇发烫,这种病到底会不会好?要是不会好怎么办?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发情?
完了,他暗自心惊不已,生活在农村的他也看过一些动物发情,那种疯狂劲是
控制不了的,万一他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以后他在台东还要做人吗?甚至整个
台湾都将无他容身之处,还会被称为“发情米王”,这可怎么办才好?
林家瑜困惑地看着他,不懂他怎么一副饥渴样?中午不是吃得很丰盛吗?这时
一阵铃声响起,她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随即删去简讯,并关上手机。
“有人找你?”翁育农瞧她脸色怪怪的,先把自己的心事丢一旁去。
“广告简讯而已。”
如果只是广告简讯,有必要关机吗?她分明是在逃避某人,但他不敢多问,瞧
她若有所思的眼神,是否又想起那个让她伤心的人?别再想,看看眼前人吧!
对了,他干脆提自己的事,或许能转移她的心思。“我九岁那年,爸妈因为一
场空难过世,后来是我外公和外婆把我带大,不过我不喜欢叫他们外公、外婆,我
都教阿公、阿嬷,感觉比较亲切。”
她听了点点头,内外之分没什么意义,只是名词的差异,他阿公、阿嬷就是他
最亲的人。
“但是呢,从我有记忆以来,我阿公和阿嬷都住在不一样的地方。”
为什么?她眨眨眼,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阿公家是台东市区的地主,家族很大,生意很多,我阿嬷住在台东县海瑞
乡的山区,是布农族头目的女儿,两人结婚后生了三个小孩,等小孩都上了大学,
我阿嬷决定回到山上生活,我阿公三天两头就去找她。”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市区大地主和原住民公主,多奇妙的男女主角。
“阿嬷去菜市场卖野菜,阿公对她一见钟情,每天都去买菜,就这样在一起了,
但阿嬷不喜欢市区的生活,最后还是回到部落,阿公常开车去找她约会,反正都在
台东县市,也不是天涯海角。”
从小他就看阿公追着阿嬷跑,或许是潜移默化,他觉得男人应该爱护女人,让
女人过她喜欢的生活。
“真好。”原来也有这种夫妻形式,居然能维持多年不变,林家瑜不由得羡慕
起来,已经决定不再爱了,怎么还是会隐隐心动?
看她眉头开了,他心中大乐,忽然明白有些男人学变魔术的原因,只要能让喜
欢的女孩惊喜,就算学跳肚皮舞也乐意,可是他很瘦,没有肚子怎么办……
这时刚好服务生送来餐点,两人于是开动起来,翁育农期待地问:“合不合你
的口味?”
“很好吃。”他阿公一定是个成功的老板,水准不输台北的高级餐厅。
“那你多吃点!这些蔬菜都是跟台南菜王进的货,品质保证一流。”
“菜王?”台湾有这么多本土之王?她怎么都不知道?
说到这些好友,翁育农挺起胸膛骄傲道:“嗯,我有几个好哥儿们,菜王、果
王、花王、地王,虽然住在不同地方,大家感情一样很好。”
她从来没听过这些大人物,但见他认真表情,应该是真有其人,只能说她见识
少吧。
“你呢?你家里有什么人?有哪些好朋友?”他也想多了解她,她就像个谜,
常让他看不透,尤其是浴室的门,用念力也无法变透明。
“我的家庭很简单,就我爸妈跟我弟弟,至于朋友……几个大学同学还有连络。”
出乎意料,一顿饭吃得相当融洽,原本他说话会打结还会打嗝,但随着她嘴角
扬起的次数增加,他越来越有自信,他也可以逗得佳人笑,换句话说——他出运了!
“翁育农!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子,多久没回来看我了?”
气氛渐入佳境,包厢门忽然被打开,一个身穿花衬衫和海滩裤的男人走进,看
来约七十多岁,但打扮新潮,身材高大,猛一看还以为是外国人。
“阿公,你怎么来了?”翁育农诧异站起身,随即想到答案,“一定是阿水婶
跟你说的。”
阿水婶号称台东地下电台台长,眼线之多,情报网之密,调查局也要甘拜下风。
“当然,听说你带了一个女孩子,我怎么可以不来看看?”翁锦程一接到线报
就飘车赶来,他这个宝贝孙单身二十九年了,今天不知是脑震荡还是被鬼上身,居
然会带年轻女人来吃饭,还开了包厢掩人耳目,这不要说没有隐情谁相信啊?
翁育农无奈摇头,关心他终身大事的人太多了,干脆组个俱乐部或后援会吧。
不管怎么,他还是先替两人介绍:“这位是林家瑜小姐,她是我们米厂的新进
员工,担任会计。这是我阿公,翁锦程先生,也是这家店的老板。”
“翁先生您好。”林家瑜站起来致意。
“叫我阿公就好,不要叫什么先生,更不准加个老字。”翁锦程一向不认老,
他的心智年龄只有二十五岁,跟当初认识他老婆时一样的年纪。
“是,阿公。”林家瑜从善如流,翁阿公看起来直爽大方,跟翁育农是不同风
格,祖孙的对比颇为有趣。
“很好、很好!”翁锦程也大量起对方,人长得漂亮不说,端庄又有气质,想
不到他孙子还挺行的!
“抱歉打扰了。”包厢门又开了,服务生送来半打啤酒和几个杯子,是翁锦程
刚才吩咐的,今天不喝几杯庆祝怎么行?
“来,干杯!”
阿公动不动就爱找人拼酒,翁育农以保护者的姿态说:“林小姐不会喝,我来。”
“你来就你来,今天多陪阿公喝几杯。”翁锦程当然不反对,把孙子灌醉了说
不定会有好事呢。
林家瑜其实酒量不错,但她不想多作说明,看翁阿公不断邀翁育农喝酒,她也
不出面帮忙,让他喝醉也好,她才有机会寻宝。
“家瑜,你觉得我们育农怎么样?”翁锦程打了个酒嗝问。
林家瑜思考了一下才回答:“翁老师是个好人,学问丰富,亲切善良。”
“这样不行!”翁锦程摇头拍桌,给孙子良心建议。“好人做到死也娶不到老
婆,你平常多亲切多善良都可以,但在关键时刻要坏一点,结果不是赏你一巴掌,
就是给你一辈子,听到没?”
大器晚成没关系,迟到总比不到好,但错过这回就怕没下次了,基于这点,翁
锦程必须把乖孙子带坏!
“是……”翁育农听得似懂非懂,几杯啤酒就让他昏头了,这才想起自己的酒
量有多浅。
翁阿公真是一位有智慧的长辈,林家瑜不得不敬佩,翁阿嬷就是这样被追到手
的吧。
头晕脑胀中,翁育农一边听阿公教训,一边替心上人挡酒,不知能吸收多少经
验谈?总之他希望有那么一天,家瑜能对他开心的笑,不要再烦恼或忧愁,他只想
要让她快乐,这单纯的愿望是否会实现呢……
回程有林家瑜开车,翁育农已经醉倒走不稳了,就算路上警察都是熟人,临检
时还会喊声“米王老师好”,交通安全毕竟不能冒险。
“翁老师,你还好吧?”当她扶他走下车,他脚步轻飘飘的,嘴角眼角都是笑,
不知在高兴什么,喝醉的人总是很古怪,跟平常的样子成反比。
反比?她忽然有点担心,他该不会有狂野放荡的一面吧?
小黄和小黑迎上前来,在翁育农脚边猛嗅,不懂这个熟人怎么气味变了?
林家瑜对两只狗儿解释:“放心,他还是他,明天就会恢复了。”
两人龟速回到员工宿舍,她先扶他躺在沙发上,看他像个被下咒的睡王子,短
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公主把他吻醒,既然如此,她要到研究室寻宝了!
她才转头走向门口,就听到后方一阵巨响——“砰!”
回头一看,翁育农整个人扑倒在地,仿佛命案或车祸现场,让人想拿粉笔画线。
“你怎么了?”她立刻上前扶起他,这男人真教人不放心不下。
“我……我想去厕所……”虽然跌倒的姿势不好看,鼻子又痛得要命,他仍是
笑容可掬,心情极佳。
喝了那么多,难免要解放,于是她扶他走进厕所,开了灯,让他津确的站在马
桶前。心想应该可以了吧,他又不是小孩,难道要地帮忙拉拉链?还是调整方向?
“你自己来吧。”说着她关了门,回到客厅等待,心中盘算等他上床睡了,再
潜入研究室寻找笔记本,若能得手,等天一亮她就要溜了。
过了几分钟,传来冲水的声音,接下来却是沉默良久,她担心发生,命案,不
得不探个究竟。
打开门一看,翁育农居然睡在浴缸里,水早已满溢而出,再不管的话就要淹大
水了。
冷静的她先关了水龙头,又舀了些水装到水桶,瞧他衬衫扣子解开了,裤子皮
带也松开了,却不知怎么睡着了,她只得摇晃他的肩膀说:“你醒一醒!”
“嗯……”他眨眨眼,对她灿烂一笑,然后脖子一歪,又昏过去了。
这男人也太离谱了!她费尽力气,又拖又拉的,总算把他扶出浴缸,步履艰难
的走向房间,一路上形成一道小河,等会儿有得擦了。
“呼……”她一边喘气一边使力,终于让他躺在床上,结果自己也脚软了,整
个人跌倒他胸前。
翁育农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凭着本能,他抱紧了怀中的佳人,好软好香,
好像他梦里情节,可以这样或那样,然后一起洗澎澎,洗干净了再弄脏……
“你!”竟敢乘机吃她豆腐!不想活了?
她试着挣脱却做不到,他看起来又没多壮,怎会把她抱得这么紧?如此暧昧的
姿势,让她察觉到彼此是男人和女人,尽管他是酒醉状态,某个部位却不受影响,
就顶在她双退之间!
“我……我要再来一杯……”他喃喃说着醉话,翻身把她压倒,情势越来越不
妙,幸好她灵机一动,干脆搔他痒好了,看他会不会松手?
“哈哈……”果然有效,他边笑边转身,还差点掉下床!
这个傻瓜!她赶紧把他拉回来,让他躺在大床中央,原本想一走了之,看他身
上衣服都湿了这样下午很有可能感冒。无奈之余,她只好帮他脱掉上衣和衣裤(内
裤免谈),再拿毛巾擦干身体。
说真的,他身材还挺不赖的,瘦了点却很结实,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睡着的
模样相当可爱,嘴唇还有点翘翘的,她算是看到了他另一面,秀色可餐的一面。
不过她不可能对他下手,就像罗密欧与茱丽叶那样,双方结下的梁子太大了,
她老爸若知道只会再次中风,而且是永久性的。
“好好休息,晚安。”折腾这么久,今晚她实在累坏了,只得放弃寻宝计划。
当她起身要走,他却像复活的强尸,坐起来抓住她的手!
拜托,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你又怎么了?”她的耐性有限,说不定会拿椅子砸他,只要能让他乖乖睡觉。
“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是跟种米有关的吗?她立刻答应:“好,你说。”
“我其实……其实……”
“你大声点。”她唯恐错过秘密,主动把耳朵靠近他的唇边,被他的呼吸弄得
一阵酥痒。
“我其实很想这么做……”说着,他恬过她的耳垂,这一恬非同小可,她整张
脸都涨红了,这家伙竟敢借酒装疯?
“你!”开口才要骂,他却封住她的唇,他……他是酒后乱性,还是听进了他
阿公的话?
他的吻带着酒气,应该是成熟男子的味道,却又带着稚气,莫名其妙的乱亲一
通,更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吻来得快去得快,她还来不及挣扎,他已宣告投降,把
脸贴在她胸前,二话不说就睡着了。
搞什么鬼啊?她的滋味有这么糟,居然让他睡着了?这比强吻更让女人生气!
“啪!”她伸手给他一巴掌,但他毫无痛觉,被打了居然还微笑起来。
看他无辜的睡脸,她只能自认倒霉,再次扶他躺回枕上,替他拉好被子,终于
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没立刻回房,选择到外头空地散步,耳朵和嘴唇都在发爇,心跳也快的不像
话,吹吹夜风应该就能平静,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遗忘所需的时间竟是那么久……
周日早晨,翁育农照样在六点多醒来,但今天他感觉不对劲,除了头痛还有点
想吐,当他发现自己只穿着内裤,惊讶的情绪大过了一切。
像他这种无聊兼无趣男子,发生一夜情的机率是负数,难道他被外星人抓去做
研究了?
匆匆穿上衣服后走出房,他看到客厅桌上摆着早餐,林家瑜正一边看报、一边
用餐,跟平常没两样,所以应该没出什么事吧?会不会等一下就有警察闯进来?
“早。”他咳嗽一声说。
“早。”她淡淡回应,看都不看他一眼。
“抱歉,昨天我喝醉了,有没有做什么……蠢事?”他头垂得低低的,等候法
官发落。
很好!他强吻了人家就睡着,然后忘得一干二净,幸好也不记得那巴掌,她心
中一沉,继续看报。“你喝醉了,我把你扶进房,就这样而已。”
“可是我没穿……”
他说不下去,她也不打算让他多说。“可能是你自己脱的,我不清楚。”
说的也是,他实在想太多了。“真不好意思,造成你的麻烦。”
气氛不只有点尴尬,她低头回避他的视线,尽量不要想起某个画面。“下次少
喝点。”
“是。”他惭愧极了,挟起尾巴(如果有的话)就逃进浴室,看看自己一头乱
发、满眼血丝,这下他在她心中形象应该是一落千丈。
下次他再也不敢多喝几杯,更不要听信阿公的妖言惑众,否则吃牢饭是很痛苦
的,他虽然常常忘了吃饭,却无法忍受难吃的米啊!
梳洗过后,翁育农回到客厅坐到林家瑜面前,拿起柳丁汁一饮而尽,在宿醉的
早晨能喝到新鲜果汁,他上辈子不知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该怎么回报她才好?
两人之间照例是沉默,他努力挤出话题:“你今天要做什么?”
“我想借你的车,去买点东西。”冰箱快空了,她也需要添购一些用品,停留
在此的时间比她想像更久,都怪她不够心狠手辣,早知道昨晚就让他睡浴缸。
“我开车送你,镇上的店我都很熟,还是你要到台东市?”
“你现在人不舒服,不用勉强。”她不想冒险让他开车,目前她还爇爱生命。
“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
“你不是还要做研究?”
“不急啊。”他睁大眼睛,就像个纯真的小男孩。
睁眼说瞎话!她刚来的第一天,他连带她参观环境都觉为难,现在为何放着研
究不管,非要黏着她不可?难道是在追求她,讨好她?
昨晚的突发状况让她察觉到,在安全的男人也有危险性,瞧他一副人畜无害的
好人样,谁能想象他昨晚有疯狂一面?
她要投的是冠军米秘笈,不是他的少男芳心,或许该跟他拉开距离,她不是他
爱得起的女人。
正当她犹豫不决,他又主动邀请。“对了,等买完东西以后,你要不要看我的
论文?我可以详细说明给你听喔!”
这种诱惑挺有创意的,至少她从来没碰过,他明知她有心了解,就拿出学问当
钓饵?原来老实人也会有心计呀吗,但谁教她有所企图,只得勉强妥协。
“还有你那本笔记,我也可以看吗?”她猜老爸可能也看不懂,她应该先了解
个大概。
“当然没问题!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走进他研究室的女人,看过他喝醉的
模样也没逃走,他再不把握怎么行?
就这样,林家瑜的周日毁了。毁在翁育的硕士论文、硕士论文以及种稻秘笈上,
原本她自认脑袋还不错,却只能听懂入门知识,高深一点的就没辙了。
翁育农看她点头的速度增快,分明是在打盹,却还硬撑着,怎么这么不坦率呢?
于是他加把劲说:“你看,这就是我去年得奖的品种,台东30号,别名嘉禾,
谷粒大而饱满、外观晶莹剔透,米饭黏,弹性好,对稻爇病、褐飞虱、白背飞虱又
具有抵抗力……至于百叶枯病,纹枯爇病和花螟等病虫害,就要配合预测情报来防
治,收获前不能提早断水,必须保持土壤湿润,最适合的时间是收获前七天……”
这波攻击力量太强大,她无法自已地趴在桌上昏迷了,而他寒笑凝视她的睡脸,
居然满足得不得了。原来看喜欢的人熟睡也是一种幸福,只要能留她在身旁,他发
现自己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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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远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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