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如此关系持续了两个多月,时间已从冬天来到春天,人间四月天,乍冷还暖。
翁育农仍在嘉南平原上课,把当初的死对头都变成好伙伴,这不是一件容易的
事,但他用时间和实力证明了只要有心,人人都可以是米王。
当他回到台东时,会先去看阿公和阿嬷,再到米厂看老板和大家,最后则回到
林家瑜的住处。
其实他不想养成习惯,无奈身不由已,双脚会自动带他前往,她打了一副钥匙
给他,有时她还没下班,他也能先进去休息,还可以帮她收衣服(包括内在美)。
他们只在屋内碰面,行事低调,但纸包不住火,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在公司和餐厅里,开始有人叫林家瑜“少奶奶”掌管柜台的阿水婶尤其厉害,
连过去那件“间谍案”也知道,大家更加议论纷纷,把这故事当电视剧看。
林家瑜一概不回应也不解释,希望这些传言自动平息,翁育农不可能娶她的,
现在她的身份只是……类似情妇那样的存在吧。
这天下班后,她准备去买些食品,虽然不知翁育农何时会来,但她习惯准备充
裕,才有安全感。
当她在路边牵出机车,却被一个约莫三十岁、穿着黑衣黑裤的男人挡住了,只
见他笑眯了眼说:“小姐,你在这家餐厅上班啊?”
“先生,不好意思,你挡到我的路了。”台东的乡亲很爱聊天,但现在她没空。
“大家做个朋友嘛!我刚才也在这家餐厅吃饭,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原来是搭讪,唉,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引人注意:“我赶时间,请你借过。”
“要让我借过,就先告诉我你的名字。”黑衣男子的反应很快,她一时不知该
怎么办。
隔着玻璃门,阿水婶正巧看到这一幕,冲出来抓住男子的手臂说:“唉呦,安
迪哥啊,你要泡妞的话就找错人了,这位是我们餐厅的少奶奶,也就是米王夫人,
你要是碰到她一根头发,后果不可收拾!”
“米王夫人?她是翁老师的老婆?”提到米王的大名,本地人谁没听过?台东
之光耶!
“没错,你现在知道还不算太晚!”
“拍谢、拍谢,我不是故意的,翁太太你不要生气啊。”外号安迪哥的男人鞠
了个躬,转身就走。
等到那位客人走开,林家瑜才对阿水婶说:“谢谢你来帮我的忙,但我不是少
奶奶,你不要误会。”
“免客气。”阿水婶耸耸肩,不当一回事。“谁不知道你们是一对?早点请吃
喜酒啦,餐厅厨师都很想大展身手,到时我要当总招待喔!”
“那是不可能的。”林家瑜不知说了多少次,总是没人肯相信。
“天底下没什么不可能的事,我进去忙了,BYE!”
林家瑜叹口敢,骑车前往黄昏市场,经过药局的时候,她思考片刻,还是停下
来买了某个东西。
回到家,她看到灯是亮的,屋里有人,是她思念的那个人,只见翁育农横躺在
沙发上,外套和公事包搁在柜上,书本和眼镜摆在桌上,帮她收好的衣服放在竹篮
里。
这幅画面很平常,却触动了她的心,真想就这样裱框起来。
翁育农没听到脚步声,像是心有灵犀,睁开眼说:“你回来了。”
“嗯。”她先把购物袋收好。“你来很久了?”
“还好,刚睡了一觉。”他伸个懒腰又打个呵欠,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自在。
“我弄点东西给你吃。”最近他放松了戒心,除了会在这里吃饭,也会留下过
夜,她很高兴能多照顾他,尤其是看到他稍微长肉了,真是不容易呢。
“好,我去洗澡。”
如此对话不是很家常、很温馨吗?为何一步走错了,就不能回到从前?望着他
的背影,她心好乱,到底该前进或后退,还是继续卡在这儿?
稍晚,翁育农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看到厨房里还在忙碌的女人,她穿着
围裙、绑着马尾,模样清爽可口,他忍不住悄悄接近,从背后吻上她的颈子。
“啊!”她一转身,手中菜刀差点滑落,要是断送了他的(同时也是她的)幸
福根源怎么办?
“冷静点、冷静点!”他举起双手投降,现在她有刀,她最大。
她放下菜刀,喘了口气说:“别这样吓人。”
“我饿了。”
“再等一下就好了,你去看个电视还是报纸。”
“我不想等。”他再次强调,并以行动证明决心。
“少爷……”这一叫,某人冻未条了,收好菜刀,关了炉火,立刻把丫鬟吃干
抹净。
为什么又变成这样呢?她不只一次叹息的想,他根本就是双面人嘛,在外面是
斯文先生、认真老师,只有在她面前才展露本性,一会儿孩子气、一会儿大男人,
任性则霸道。
这是否证明了她对他是不一样的,才会让他毫无遮掩的表现?当然了,还是毫
无止尽的需索……
拖延了一个多小时,晚餐总算可以登场,吃完后他乖乖去洗碗,然后两人各自
看书、做事,直到十一点熄灯睡觉,睡前还可能有某些活动,就不用多说了,JU
ST Do It!
夜里,林家瑜确定枕边人熟睡了,悄悄爬下床,从购物袋拿出某个东西,进了
浴室做了某项检查。
结果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不知是惊讶还是高兴多,总之她该做决定了,有得就
必须有舍,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这种事,至少……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第二天早上,翁育农醒来就有早餐吃,还是他最爱的玉米瘦肉粥,再这样下去
他都不想走了。
如果可能,真想把她带在身边,陪着他东跑西跑,干脆拜托好友地王帮忙,在
台南也买间房子,以后东部、西部都有家可回,这主意越想越不错,她应该会答应
吧?
林家瑜看他连吃了三碗,顿觉安慰又感伤,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两人相隔一桌的距离,却像太平洋那么遥远,恋人们的心思总是随波荡漾,难
以平静。
“呃……”他不是结巴,是真的打嗝,吃得太饱了。
“我有话想跟你说。”
“好啊。”吃饱了撑着,让他有点呆滞,还没看出她表情不对。
她双手交握在身后,阻止自己做出任何动作,不能抱他、不能吻他,更不能舍
不得他,当指甲隐入手掌心,她听见自己说:“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想结束这样的
关系。”
“什么意思?”他眨眨眼,听得清楚却完全不懂。
“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
“你不是说你欠我的?”言犹在耳,她想食言而肥?他是觉得她应该要胖点,
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我想追求自己的幸福,请你放过我。”
她要的幸福是什么?他给不起吗?“你是认真的?”
“是的,我思考了很久,这么做对你、对我都好,毕竟我们不会有未来。”她
站起来深深鞠躬,希望他能同意让彼此解脱。
翁育农几乎想拍手鼓励,很好,他又被骗了一次,就在他以为两人渐入佳境,
可以长相左右的时候,她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第一次被骗是她的错,第二次被骗
就是他的错,错在又给自己希望,然后彻底幻灭,这种毕生难凶的蠢戏,怎能不大
声叫好?
时间仿佛这了很久,其实只有几秒钟,他终于给了回应:“我无所谓。”
“谢谢你的成全。”她仍低头鞠躬,不愿他看出她泪已满盈。
他抓起外套和公事包,抬起头走出门,反正他无所谓,就忘了关于她的一切、
忘了自己爱过痛过,如果这些过程要让他得到什么领悟,一定就是无所谓,没错一
定是的!
即将满三十岁的翁育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主题曲,是他开车时从广播听到的。
“傻瓜也许单纯的多,爱得没那么做作,爱上了我不保留……傻瓜,我们都一
样,被爱情伤了又伤,相信付出会有代价,代价只是一句傻瓜……”
他一边开车一边跟着唱,到了市区立刻去买CD,反覆播放同一道歌,直到他因
大吼大叫而喉咙痛。
一周后,他结束课程到台东,没去找阿公和阿嬷,也没有去米厂探望大家,他
的双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主动把方向盘转向林家瑜的住处,然后不知怎么离去。
正当他专心一致的发呆,从巷口传来机车声,他赶紧低头躲起来,怕自己的蠢
样被人发现。
机车接近了、停下了,原来是林家瑜回来了,他偷偷观察她的行动,看她拿出
安全帽和手套,又从置物箱拿了出皮包,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一不注意就让皮包掉
落。
她蹲下身想捡起,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蹲下后只能坐倒在地。
翁育农不作思考就冲下车,上前握住她的肩膀问“你怎么了?”
仔细一看,她脸上毫无血色,是不是生病了?今天如果他不在场,有谁能来帮
助她?既然决定要结束,为何她还不回台南,留在台东到底是为了谁?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林家瑜抬头一看,居然是她昨夜梦里的人,她
不是在做白日梦吧?
“我忘了还你钥匙。”
“投进信箱就好了。”不要给彼此找借口,他们都不是傻瓜。
算她够狠,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好他认输,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行了吧?
“先进屋再说。”他替她拿起皮包,扶她慢慢走进门,先让她坐到椅上,又倒
了杯水给她。
“谢谢。”她接过去喝了几口,心头扑通扑通的跳,希望他没发现她的秘密。
“你到底怎么了?有没有看医生?”他坐在她的身旁仔细观察,她真的很不对
劲,额头冒汗,呼吸微弱,随时会昏倒的样子。
“突然有点头晕而已。”
以为他是第一次被骗吗?别瞧不起傻瓜,傻瓜也会进化的!他心一横,抓起她
的皮包就开始翻,对付这种不诚实的女人,就是要靠自己来找答案。
“你不要这样……”她急着要抢回,但力气比不上他,没多久,皮包内物品散
落在桌上,终于他发现了她的秘密——一张超音波照片,还有一本妈妈手册!
他用力瞪着那不甚清晰、看不出什么名堂的照片,难道这是……他们的孩子?
“你怀孕了?”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低下头只说:“不是你的。”
“你还想骗我?林家瑜,我到底是做错什么,从头到尾被你耍得团团转,你至
少欠我一个好理由!”他气得用力拍桌,这可说是他最暴力的一刻,什么温文有礼
都被丢到九霄云外,最好不要再考验他的耐性,否则他不只拍桌,还要翻桌!
看他大发雷霆,她吓得双肩一抖,却不针对问题回答。“已经两个月了……今
天医生听到孩子的心跳,才拍了照片,又发手册给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连这种事都瞒着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不想造成你的困扰。”她不愿用孩子绑着他,或许他根本不要孩子,那会
更糟糕……
“你早就造成我的困扰了!”从初见的那一面,他已注定跟她纠缠到底,当初
可是她来惹他的,他都认命了她还敢把他推开?
“对不起。”
他不需要这三个字,他已经听过太多次,集满十次可以换奖品吗?像我爱你、
我想你、我要你之类的,随便挑一个他都会很满意。
她抬头看一眼他陰沉的脸色,迟疑问:“你……应该不会要我堕胎吧?”
“这是什么问题?你一定要这么侮辱我吗?林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很会伤人?”
他开始了解中风可能是什么感觉,血压升高,心脏狂跳,脑袋都快爆开了!
“抱歉……谢谢你。”虽然被他狂骂,她却安心多了,至少他不排斥这个孩子。
好吧,人家都说了抱歉和谢谢,现在应该可以尝试和平相处,他试着做几个深
呼吸,问个简单问题:“孩子健康吗?”
“孩子目前是还好,但医生说我有点贫血,要多注意身体健康。”
贫血!难怪她刚才差点昏倒,要不是他刚好来找她,事情会变得多糟?这女人
懂得怎么让他抓狂,他都不知道该掐她脖子,还是赶快输血给她?
急怒攻心,他站起身就走,没有半句说明,留下她一个人迷惘着,眼看窗外乌
云笼罩,就快下雨了吗?
傍晚,小雨淅沥沥打在屋檐上,林家瑜打开冰箱,不知道该煮什么好,怀孕让
她胃口变了,有些东西闻就想吐,有些东西却忽然好想吃。
门口传来声响,她关了冰箱,走出厨房一看,居然又是翁育农,他去而复返是
想怎样?
“还没吃饭吗?”他在院子里收了伞、脱了鞋,迅速走进客厅。
“还没。”
“坐下。”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脱去沾着雨滴的外套,开始打理今日的晚餐。
她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提袋,也闻到不同食物的香气,瞧他手脚变得好灵活呀,
一一打开保温盒的盖子,又从厨房拿了碗筷汤匙,马上帮她盛了饭菜和汤,还爇呼
呼的呢!
原来他出门是去帮她觅食,居然也不说一声就走了,这男人会不会太酷了?
“医生说的,你有贫血,要多注意身体健康。”他刚才直奔外公的餐厅,大家
一听要替林家瑜进补,还是因为孕妇贫血,整家店都欢呼起来,似乎期盼了很久的
样子。
虽是午后的休息时间,厨师们二话不说就大锅爇炒,迅速做出几道补血好菜,
有红凤菜、韭菜猪肝、姜丝牛肉、小鱼炒豆干、红枣构杞粥、红豆木耳汤。
在等待厨房的同时,他又打了通电话询问果王,立刻跑到水果街去买樱桃、葡
萄和枇杷,听说都有助于孕妇补充铁质。
“谢谢。”仿佛回到了好久以前,他带了花束和一堆甜食回来,一时间她有种
迷离的幸福感。“但是你不用为我这么做。”
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说,这女人不懂撒娇也就算了,偏偏还爱耍神秘、搞倔强,
他却怎么样也放不下她,如果不是他有被虐狂,就是爱到了没药医,最有可能的答
案,就是以上两者皆是。
总之,他已准备好说词。“我是为了孩子,你不用想太多。”
“喔……”她果然想太多了,他突然这么关心她,当然是因为孩子啊。
看她低头细嚼慢咽,他总算脱离中风危机。心情也舒坦多了。“什么时候再去
产检?”
“下礼拜。”
“到时我跟你一起去。”
她才犹豫一下下,就见他目露凶光,赶紧点头说:“好。”
这男人本性善良,有了孩子自然要参与成长过程,她不用自作多情,能让他因
此快乐就够了,她该庆幸自己有能力怀孕。
菜色很多、分量也不少,两人默默用餐,不知多久没一起吃饭了?从今以后该
怎么相处?不管怎样,她会努力不去依赖他的温柔,只希望孩子平安诞生、健康长
大。
吃过饭,翁育农收好餐具,转到厨房去清洗,当他端出水果的时候,随口说了
句“等下礼拜做完产检,我开车陪你回台南。”
“你要去我家?”她呆住了。“为什么?”
“你不用想太多。”他又重复这句话,反正他自有打算。
“谢谢你同意我生下这孩子,可是……你不用娶我。”她尽量不要想太多,但
他陪她回老家,除了见父母、谈婚事,还会有什么原因?
“我有事先走了。”他决定逃避这问题,不是只有她能搞神秘,他发现这招挺
好用的。
当他转身走向门口,忽然想到什么又回过头,严厉警告:“有事随时Call我,
就算我不在台东,我也会找人你,要是你因为逞强伤到了孩子,我一辈子也不会原
谅你!”
语毕,他头也不回的离开,连伞也忘了拿,反正他内心狂风暴雨,这点小雨算
不了什么。
他说一辈子也不会原谅她呢……她拿起一颗樱桃送进嘴里,忽然因为被恨而满
足了,如果他永远不原谅她,是否表示他永远记得她?
摇摇头,她笑了,她当然会顾好这孩子,只是不能让自己习惯受宠,得到一点
就会想得到更多,她明白自己有多贪心,还是继续压抑比较安全。
从今以后,除了孩子的爱,她不再奢求什么了。
从台东到台南有两条路,南横公路险峻壮丽,翁育农经常开车往返这天他却选
择了南回公路,里程较长但是顺很多,因为他有了要保护的对象——他的女人和他
们的孩子。
当然他也想过搭飞机,他多少会有心理陰影,再租车开到台南,但两人一起上
飞机的话,他多少会有心理陰影,他父母就是因空难而同时离世,以后他们若有必
要搭飞机,他会选择跟她坐不同班次,至少有一个人能留下吧,替离开的那个人完
成心愿。
“我们走吧!”上午,两人从医院走出来,翁育农替林家瑜打开车门,昨天他
去做了维修,买了些工具,也加满了油。
“嗯。”没想到能再次坐上这台吉普车,她悄悄打了声招呼:阿吉,好久不见。
一路上,翁育农对身旁女人小心呵护,怕她晕车,怕她会冷,每看到一个加油
站都问她要不要去洗手间?不用害羞,一定要说出来。
“真的不用了。”半小时之前才去过,她挤不出来好不好?
“可以洗个脸,或下车走一走。”
“有需要的话我会告诉你。”这样开开停停的,哪天才能到台南?
看她皱起眉,他总算妥协。“好吧,对了,那些农产品以后你要常吃。”
他指向后方的购物袋,她拿过来打开一看,有叶酸、铁剂、蓝藻、维他命B ,
看来他用心研究过呢,早上医生提起的都买齐了。
“谢谢你。”
“不用想太多,我是……”
“我知道,都是为了孩子。”他是个好爸爸,这对孩子是莫大福气,她应该因
此高兴。
路途中,有些地方收不到广播讯号,于是她按下CD播放键,因此听到了那首
(傻瓜),她听到一半忍不住说:“这道歌……好像在说我。”
“谁说的?明明就是在说我。”不是他自夸,这首歌根本就是为他而写。
“你承认你是傻瓜?”
“你不也是傻瓜?”
两人互望一眼,忽然都笑了,好久没有这种轻松的感觉,其实当个傻瓜才好,
没有太多矛盾,只有一颗单纯的心,好好的过每一天。
他灵机一动说:“两个傻瓜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负负得正,生出一个天才?”
“天才或傻瓜都好,我只希望孩子平安健康,还有要做个好人,千万不要学坏。”
“你这么会念,孩子怎么有机会学坏?”她看起来就是典型的冷面严母,尤其
在静静生气的时候,他若是小孩子一定很怕她。
“你比我还会念,一路上都是你的话。”男人唠叨起来比女人更恐怖,今天她
算是见识到了。
漫长的车程并不寂寞,有音乐有对话,他们还能找回这般的和平,已经没什么
好不满足了,她开始说服自己,刻骨铭心的爱过之后,回归平淡就是最好的结局。
台南县后壁乡。
当吉普车停在三合院的庭院,林家三人都已等在门口,他们听林家瑜说要回家,
又听翁育农说要来访,搞了半天是他们俩一起出现,难道就像电视上演的那样,今
天要发生大件事了?
一看到翁育农林金泰立正敬礼喊道:“老师好!”
“林班长好!”翁育农也行了个礼,苦笑道:“伯父今天不要叫我老师了,请
叫我育农吧。”
“那怎么行?你是我现在唯一的老师耶!”林金泰只念过小学,而他的小学老
师差不多都成仙了。
“爸、妈、阿修,我回来了。”林家瑜小小声的说,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她
有预感但没把握,现在翁育农是个难以捉摸的男人。
“我们家瑜可回来了,好像胖了点,这样才对嘛!”江翠如拉起女儿的手,同
时也对翁育农招呼:“老师请进来坐,喝茶、吃点心,当自己家一样。”
“谢谢伯母。”一进门,翁育农就注意到那本厚重笔记,曾经陪伴他三年多,
而今躺在林家的神桌上,不亦乐乎,更妙的是,他已经完全释怀了,若没有这本冠
军秘笈,他跟林家人又怎会有缘相聚?
林金泰竖起大拇指说:“老师啊,你这本笔记写得太赞了,比农民历还准,我
每天拜神都要一起拜,以后要当作传家之宝。”
“不要传给我喔,传给姐姐比较好。”林家修连忙撇清关系,传给他真的浪费
了。
“放心,总有下一代会传承的。”翁育农意有所指,林家瑜低头不语。
等众人都坐下,江翠如倒了五杯茶,才喜孜孜的说:“对了老师啊,今天早上
有送货的过来,送了三箱青菜,三箱水果,还有一大束花,是不是你安排的?”
林家瑜一听心中有数,想必是来自米王的好友:菜王、果王和花王,这几位宝
岛王者都可以写成一系列故事了。
“是我请朋友送来的,他们的产品都是一流的,希望你们会喜欢。”
“紫色玫瑰花真的很漂亮,但应该不是送我们的吧?”林家修对姐姐眨了个眼。
“这样的……”孩子一天天在长大,翁育农决定速战速决。“伯父、伯母,我
今天来是想请求你们,答应让我跟家瑜结婚。”
“啊?”林金泰和江翠如只能发出单词。
“我们已经有孩子了,我希望能尽快结婚、办理登记。”
“啊?”林金泰和江翠如还是一样反应。
“如果可以,最好下个月就办婚礼,不然等肚子大了,做什么都不方便。”
这……跟电视上演的好像不太一样,不是都要先吵吵闹闹、哭哭啼啼,才答应
说要让小俩口结婚?不过他们又不是在演“娘家”,离婚又再婚的,这会儿只有高
兴和快乐,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林家修看爸妈惊讶归惊讶,眉头却没皱一下,他第一个跳出说:“恭喜了! 姐
夫,你是冠军米王耶,姐你真孝顺,帮老爸达成心愿了。”
“嗯,谢谢。”林家瑜努力挤出微笑,她即将要做新娘和母亲,怎么说也不能
苦着一张脸。
“你们之前的不愉快,已经没事了吧?”林金泰只有这点不放心。
“当然,我们现在相处得很愉快。”翁育农握起林家瑜的手,感觉她微微的颤
抖,难道她想逃?别傻了,这一次他绝不放手。
“我们家瑜什么都好,就是比较不会表达,你以后要多主动,才知道她有什么
心事。”江翠如对女儿样样都满意,就怕她胡思乱想又不肯说。
“我了解,我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受委屈。”
既然这样,林金泰双手一拍。“今天晚上要好好庆祝,你们留下来吃饭,还要
陪我喝几杯!”
“是!谢谢爸、谢谢妈,还有帅气的小舅子。”翁育农这几声称呼立刻收服人
心,大势底定,他终于要娶老婆了。这回他不用别人建议,全靠自己双手达成。
失恋未必没有好处,至少它让男孩成为了男人,尤其在收复江山这件事,该是
自己作主的时候了。
晚风飘,夕阳西下,翁育农和林家瑜散步在乡间的小路上。
江翠如不肯让女儿进厨房帮忙,林金泰和林家修合力把他们推出门,结果就变
成这样了。
“这里的风景不错,很优静。”眼前是典型的农村景象,除了稻田,还种了不
少果树,翁育农尤其欣赏那些三合院,古朴温暖。
“嗯。”林家瑜点了点头,其实没什么心思欣赏,沉吟片刻终于问出:“你跟
我结婚,不会太勉强吗?”
这几天的情况让她深刻感受到,他是个有责任感的父亲,可能因为儿时他就失
去双亲,基于补偿的心情以及天生的亲情,他将会给孩子加倍的关爱。
她很庆幸能跟这样的男人生儿育女,只是她不敢确定,这场婚姻会是悲剧或喜
剧?奉子女之命而结婚的夫妻,真能白头偕老吗?
“我是为了孩子的未来着想,我已经决定了,你家人也都答应了,你该不会想
反悔吧?”
“可是……”他的回答正如她所预料,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了。
翁育农停下脚步,从胸前口袋拿出来一枚戒指,“还认得它吗?”
“当然。”她的双眼为之迷蒙,那么深刻的记忆,谁忘得了?
“戴上,如果不要就丢掉,不准再还给我。”在他命令的眼光中,她自己把戒
指戴上,回想当初他向她求婚,在那要命的山崖上,却爱得浓烈而纯粹,那段时光
已经回不去了……
看她戴上戒指,他满意极了,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她稍一迟疑,他就更握紧她。
原本那个没有多少自信的男人,现在已经把她抓得牢牢的,在这方面他学习得可真
快。
“对了,我懒得管钱,等回去以后,都交给你处理。”这几年来他赚的薪水和
奖金,到底有多少钱他也没算过,在开销方面他除了比较爱买书,其他的都不太讲
究。
“这样好吗?”他就这么信任她?不怕她又骗了他?
“结婚要花不少钱吧?还有很多细节要注意,我工作很忙,你决定就好。”
“是。”他肩上有复兴农业的大任,这些小事当然由她打理。
“以后我们的小孩会在书堆中长大,耳濡目染,一定也很爱看书。”他对家庭
的想像开始蔓延,仿佛已看到孩子抓周的时候,第一个就抓起书本,还会打开来看!”
“喜欢看书是很好,但也得注意视力,如果小小年纪就戴眼镜怎么办?”他轻
笑一声,想到自己的童年。“我十岁就戴眼镜了,当时还有同学叫我老师,其实也
挺有趣的。”
她可以想像,他一定从小就是这副老师样,长大以后不当老师都不行。“孩子
除了看书,也要学游泳、学打球,还是不戴眼镜比较好。”
“是,翁太太,你说的都对。”两个人决定结婚后,就是这些婚礼、家计和孩
子的话题吧,她会慢慢习惯的,也相信他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除此之外,身为
女人还能多要求什么?
夕阳已经染红了大地,他们正在回家的路上,两个长长的身影一直没有分开,
未来的人生路是否也能携手同行?就这样一起慢慢的变老,然后一起深深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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