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她第一次和别的男人这样
然后去过夜?她又回想起昨夜和顾晓鹰的厮混。婚前,她有过男人。婚后,她
还是第一次和别的男人这样。男人和男人都一样——她想到以前和自己有过关系的
一个个男人了。男人和男人又都不一样。卫华那又笨又拙的劲儿,她一想起来就厌
恶。顾晓鹰可是个老手,那情景一想起来就让人脸红,顾晓鹰的大脸盘,血红的眼
角,刺鼻的气息,又都扑上面来。胡茬扎着她的脸,她左右躲着——此刻一边走一
边还躲了一下。
她又轻轻哼了一声,微微一丝冷笑。顾晓鹰也外强中干,这么着那么着,可也
并没有什么实力。她比他强。她比男人强。她可以应付不止一个男人。她不想再死
守着卫华了。她的欲望被顾晓鹰撩惹了起来,像一盆点着了的酒精,翻腾着青红色
的火焰。这些年她太亏了。
又下了无轨,甘家口商场。马路斜对面一群红楼,机械部宿舍区。她不看门牌
号,左拐右弯,噌噌噌上楼,摁响了一家门铃。哟,你来了。开门一见惊喜拍手的
是她中学同学韦荷清。苗条,瘦小,水灵灵的瓜子脸,比赵世芬整小一号。两人见
面无比亲热,手拉手进客厅,又进卧室,面对面在软软的弹簧床上坐下,颤着,说
笑着,糖果瓜子,一盘盘端到床上,地下铺着古朴图案的地毯。
“你的情况怎么样?”韦荷清小雀似地磕着瓜子,眼睛看着她关心地问。她和
赵世芬同命相怜,也是因为出身不好,嫁了一个出身好的丑丈夫。她现在正闹离婚,
住在父母家里。
赵世芬犹豫了一下,把昨夜的事说了。
“好,早该走出这一步。这不就扯开脸了?最好逼着他主动提离婚。你不是舍
不得孩子吗?他主动提你就能把孩子争到手了。”
赵世芬眨着眼睛看着,听着,想着,不说话。哪有这么简单。她想的可多多了。
眼前这位同学聪明是聪明,说考大学就考上了,说拿文凭不费力就拿到了。跳舞,
外语,都帅,可在这人事上,她心里少着弯呢。自己拿不定主意,来找她,可找了
她,又明白:还得靠自己。说了一堆话,看了一堆漂亮衣服,啧啧赞叹了一番,留
下一盘瓜果皮,她起身告辞了。不在这儿吃饭?不吃了,我还有事。是不是又有约
会?就算是吧。小一号的她开心地笑着,大一号的她随便笑笑。
她来到百万庄。时间到了,她左右张望着。不耐烦了。焦急了。叭地把头发甩
到前面,用手捋着,又翘首朝远处张望。再不来,她就走。回头,顾晓鹰正迎面走
来。一边走,一边用手绢擦着脸。
“你怎么了?”她吃惊地瞪大眼。
顾晓鹰的手绢上全是血,轻轻在鼻子下方一下下按着。鼻孔里塞着一小团被血
染红的纸。
“流鼻血了?”
“不是。”顾晓鹰说着把手绢拿下来,重新折叠一下。准备再擦。
他的上唇血淋淋地裂着一道口子。
秋平和梁志祥领着四岁的女儿玲玲一踏进婆婆家住的大杂院,满眼便堵上了脏
乱狭陋,像劈面而立的一座垃圾山。他们硬着头皮往前走。秋平心中不动摇,她和
梁志祥商量了,看看能不能搬到婆家住一阵,再找房子。
走过一截烂砖墙夹人胳膊肘的窄通道,迎面一家挡住。矮房,低檐,小门——
破汽车上拆下的一个旧铁门,门前横一条臭水沟。往右,又一个破院门,一个小四
合院,塞罐头鱼般住着七八家。七八间烂厨房占满了院。他们往左。拐来拐去,绕
过多少家,踮着脚,跨过一片片污水,低着头,钻过一根根晾衣绳。稍微开朗一些,
几间房围着一棵老榆树。
“咋今儿有空儿来了?”婆婆正在门口弯着腰生炉子,浓烟滚滚,喜不迭地拍
着身上的灰迎上来,“早起火就灭了,这会儿才得空儿生它。”
“今天是我的夜班,志祥的礼拜。”秋平拘谨地笑笑,“玲玲,快叫奶奶。”
“哟,玲玲也来啦?”公公也闻声出来了。一个退休工人,秃顶老头儿。他笑
呵呵地蹲下身抱起玲玲,回头喊道:“娟子,聋了,你哥你嫂来了。”
出来的是妹子梁秀娟,二十三四岁,高高挑挑的,俊得像个演员。“哥。嫂。”
她叫了一声,便拍拍手逗着把玲玲从父亲怀里抱过来。
儿子媳妇一回来,便是梁家的大喜庆。老头儿乐,老婆儿乐,大着嗓门在院里
就说开了,笑开了,吆喝开了,敲锣打鼓开了一台戏。这阵儿工作忙不?你爸爸身
体好不?一直想去看看他,又怕搅了他的工作和休息,他时间宝贵——我们知道,
嗳,娟子他妈,咱们今儿买下肉了吗?——这是老头儿说的。你们这么长时间没来,
可把我想坏喽。这些天我想找你们,有正经事儿和你们商量。家里都好吧?好?甭
问,我也知道好。我们不是去过一回?自家独院,干干净净,又是一家子文化人,
能不和美吗?哪像这大杂院。你们连脚都迈不进来吧?——这是老太婆的话。秀娟
是逗玲玲,玲玲是咯咯的笑,志祥和秋平是左右看着,不知先回答哪位老人的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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