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默与幸福

    ——《开坛》两则

    注：《开坛》为陕西卫视的系列谈话节目，以下为孔庆东在节目中的两个对
话片段。

    幽默与民族性

    孔庆东：

    这么强大的一个民族，没有幽默感，怎么行呢?

    中华民族历来就是世界一流幽默强国，关于幽默的作品，历来就有的是。人
民的自我解嘲能力太高了。比如鲁迅，林语堂。林语堂一开始是推崇西方的幽默
的，后来他改变了。特别是到了张爱玲，张爱玲就说得更直接了。她说西方人哪
懂什么幽默，西方就一个女的在楼上，啪! 泼一盆水，浇人一头，大家哈哈一乐，
这就叫幽默。这是傻冒啊! 这怎么叫幽默呢? 而且我觉着东方人的这个幽默，有
时候还是大幽默。

    李雷：

    我印象非常深的就是那个李斯。李斯在被砍首之前呢，他的儿子跪在地上的
时候，他给他的儿子就说：“东门牵犬复可得乎? ”就是说咱们牵着狗到东门口
去跑着赛狗的这种非常热闹的场合以后就再弄不成了。就这个意思。你想他的这
种幽默，他面对生死之前表现出来的这种幽默啊，我觉得就是一种大幽默。

    孔庆东：

    我曾经讲过一篇钱钟书的《说笑》，收到我的书里面了。

    钱钟书就对这个论述得非常好，说什么是幽默，什么是简单的那个滑稽，什
么是笑。西方人对幽默的认识水平也很高的，像英国的幽默是很高的，但像美国
那种其实就是滑稽，就是马戏团的小丑在表演。

    马戏团的小丑表演，我们笑了，但是我们为什么笑? 是因为那个小丑幽默吗
? 不是，是因为我们自己有幽默! 我们看着他，我们笑，而不是说他带着我们笑。
我们笑话的是他，我们笑的是那个小丑；而我们看侯宝林说相声，就完全是另外
一种境界，我们是心领神会的这样一种笑。

    如此细微的对幽默层次的分析，一般西方人哪里懂得啊。

    我们现在看手机短信，它非常的多。我们看短信的时候，经常是会心一笑。
很多流行语，是用那个手机短信来表达的。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手机短信会赚钱、
会赚大钱。前几年大家都觉得这个网络经济一蹶不振的时候，没有想到这块云彩
有雨。

    一下子这个短信经济、大拇指经济这么发达，到底是什么原因? 单从经济角
度是解释不了的，其实就是这个民族具有超强的幽默能力，用几十个字就让你高
兴一阵。几十个字迅速地传播，所以大家拼命每天按这几十个字，晔哗来回转发，
结果就成了经济了。那个新浪网什么的好几个网，每天纯现金滚动就十万以上的。

    李蕾：

    刚才说很多现象的时候，出现了几个不同的概念。比如说滑稽、幽默、自嘲，
还说到一个大幽默。那么这几个层次的不同，它带来的分别是什么样的境界，哪
一种才能够让我们的心灵朝着那个完善的方面走呢?

    孔庆东：

    都需要，就是不能说只要一种。人也需要滑稽，我们需要看那个小丑表演。
即使我们认为他不是很高级，不是很高级也需要。人们不是成天老要吃那个高级
的。但也需要那个很冷峻的讽刺，很严肃的讽刺，而且也需要那个幽默。

    幽默是一种非常从容的境界，就是把事情看得不是很严重。你发现凡是这个
民族真正地强大过，当过超级大国的，它就有真正的这种幽默境界。我们老说英
国人幽默，为什么英国人幽默呢? 因为它曾经是世界第一强国，在它眼中没有更
严重的事情，它什么都能摆平。一个人什么都能摆平的时候，他才能够自嘲。他
不是光笑话人家，他也笑话自己——我也不行了，稀里糊涂。所以他才有这个绅
士风度。中国呢? 也是。它曾经多少年做过这个世界超级大国，它才有这种举重
若轻的姿态。一般来说你生活很艰苦、非常痛苦的时候呢，不容易那样超越，除
非你曾经超越过了。

    幸福的感觉

    李蕾：

    我就记得我们嘉宾讲过一个例子，曾经有一个叫刘擎的学者在我们《开坛》
做节目，他就讲呢，在我们学校里老师计小孩子写作文，说雪化了等于什么? 孩
子们说等于水。老师说好、对，一百分。然后有一个小孩子就说雪化了等于春天
刘擎说，哎呀这是天才呀! 但老师给他打了一个不及格。

    这种格式化的教育以及我们现在千篇一律的培养是不是会对我们的幸福感造
成磨损和伤害?

    孔庆东：

    首先它损害了人的感觉——不光是伤害了幸福感，什么感都给摧残掉了，痛
苦感也没有了。我觉得人要知道什么是幸福，还要知道什么是痛苦。你知道什么
是苦才知道什么是甜。现在的孩子们为什么吃什么都不香昵? 他没吃过不香的东
西是吧，所以他这个欲值不断地增加，甜了还要再甜，软了环要再软。他不像我
们似的吃了很多粗粮才知道吃馒头是这么甜呢。

    我很头疼的一件事，我儿子小的时候我老问他馒头甜不甜呢，他非常奇怪，
他觉得他爸爸有病，这馒头这么难吃怎么是甜的呢? 爸爸老企图让他说出馒头是
甜的，他就是不说。

    后来我想呢，孩子没错，因为他没吃窝窝头，没吃过特别粗糙的粮食，没有
吃过那个很难下咽的直剌嗓子日艮的东西，他没吃过。我给他吃的东西里边馒头
是最差的，所以他最讨厌馒头。而我呢，一直到现在，我每嚼一口馒头，那里面
分泌的那个酶，我都能感觉到不用吃任何菜，它在牙缝里是甜的。

    所以人和人感觉是不一样的，而且感觉必须从小就有，从小没有这就磨失掉
了。

    我跟袁老师在做节目之前是没有沟通的，但她今天说的

    两个词都深合我心。一个是悲天悯人，一个是感恩戴德，因

    为我近期关注这个教育问题，我近期做的一些关于教育的讲座中，我都用了
这两个词。我觉得我们今天的人就是不知道悲天悯人，不知道感恩戴德。我经常
做一个比喻，我说我们作为一个人能够活在这个宇宙上，本身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你想啊，宇宙有万物，你成为一个人的可能性有多少啊? 有多少个可能性都
错过了。最后只有那么一丁点，半秒钟都差不了的，半秒钟差了就不是你了，对
吧? 无数的可能性结合在一起，那么巧合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所以我说：宇宙万
物，生而为人，大幸也! 好不容易做了一次人，有什么亏不能吃，什么痛苦不能
经受啊! 所以小的事情我们可以不满，但整体上我是一个乐观的人，人活着一定
要乐观……鼓掌的都是有同感的人。所幸的是我们托生为人，真的托生为人。你
想想你怎么不托生为一玻璃板呢? 我们的基本构成是一样的，你要这样想，基本
的分子是一样的，它就是一玻璃板，它就是一茶杯，而你就是一活生生的人。这
个用佛法说，再轮回多少次，你也轮回不到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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