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闷热的气流似有若无的流动着,阳光刺眼霸道的穿透云层,蒸发地面上每一
滴水分。
汗薄薄的覆在关彤稍施脂粉的俏脸上,她在烈阳下疾走。
她已经迟到半个钟头了,因昨夜的无眠而晏起,偏偏她的车又借给秘书琳琳
度周末,今天则直接开去公司,而刚刚搭坐的计程车冷气又刚好坏了,看着毫无
进展的车阵,心想反正只剩一条街的距离,于是舍车步行,这会才累得香汗潸潸。
终于,一踏人江氏企业办公大楼享受清凉的冷气,她不禁大吁了一口气。
一到自己办公的楼层,她坐上位子随即按下内线传唤秘书。她得赶快工作,
接下来这个礼拜将会是最忙的一个星期。
想到今天就要到工地一趟,她整理卷宗的手一缓。天哪!这无疑是一项酷刑。
敲门声响起,她应声,手上的工作依旧没停。
“关副理,你早。”
“咦?!小美,琳琳呢?”
“她今早进公司时,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一股不安升起,关彤发现自己的眼皮跳个不停,“怎么了?”
“她在公司停车场被一群不良少年砍伤,目前送往医院急救。”小美提起此
事仍心有余悸。
最初的震惊过去了。关彤有些难以相信,虽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找不出蹊跷
之处,她交代小美替自己订束花送到医院后,提醒自己要找个时间去采望琳琳,
毕竟琳琳一直是个善尽职守反聪慧的秘书。
“小美。琳琳她今天的工作就靠你多担待了,我今天的行程你都清楚吗?”
她恢复镇定,准备继续工作。
小美一时没有回答,直到她抬头看她,她才有些支吾的说:“总裁说,关副
理的这件案子暂时转交给张经理负责,他说若有问题请你去找他。”
错愕了两秒。关彤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这么说的吗?”
是的。“小美点头。
她失神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根本不知道小美是何时出去的,只感到脑
子一片空白,像塞了棉花般无法思考。
关彤望着窗外的云层像步行的老公公般缓慢的移动着,她试着挖掘内心深处
的情绪波动。
她该生气的不是吗?可是她却发现好不容易凝聚的愤怒,却轻易的被某种不
知名的东西打散了。
她无法感到愤怒,充塞心田的是尖锐而无力的失败感,她觉得自己被打垮了。
往常的她告诉自己,关彤你不能认输,去找他理论,他怎么可以如此对你?
但另一个声音却告诉她:凭什么去找他理论?你以为自己是谁?情人吗?人
家早就厌烦你了,你还不识趣;部属吗?那你更没资格,人家是老板,高兴怎么
做就怎么做,你凭啥有意见。
两股力量在心中交战着。而自卑像萌了芽的小草,在她心中蔓延。
她早知道总有这么一天,他会离她远去,因为她从不认为自己能让他驻足。
但曾经她以为自己是有希望的,他的深情、他的温柔,让她。以为自己的好
运也许到来了。
可是这个梦早破裂了,在上个礼拜五招标会议之后,如今只是碎得更彻底罢
她该怎么办呢?
窗外的喧嚣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像来自地狱的喧扰。伴着心中的刺痛不断
的泛流出来。
男子将长长的电线拉起。熟练的接上电视萤幕,轻松的坐在桌前,拿起遥控
器检视自己的成果。
随着频道的变换,萤幕上显示出各个不同的景象,虽是黑白画面却很清晰,
明显看得出是透过监视录影机所拍摄的,和一般大楼管理室中的内容没两样。
楼梯、走廊、门口,画面一一略过,最后开入的画面,勾起男子的注意力。
这是一个宽敞而明亮的办公室,简洁俐落的摆饰装璜中不失气派,办公室的
主人此时正坐在那大得吓人的办公桌后,刚毅的五官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摺
的双眉泄漏出一丝情绪。
此时,一位身着觊装的娇小女子走人办公室中,监视的男子匆忙的将耳机带
上,启动窃听装置。
“你把我的案子转给小张了。”
透过机器传出,关彤的声音仍旧甜美可人,但此时她的口气却隐含着暴风雨
前的宁静。
“看来你知道了。”江毅的嘴角勾引一抹笑,若非听到声音,那温柔的表情
真会让人错以为他正和人谈情说爱。
“我想知道为什么?”她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语气。“我做得不够好?还是…
…因为你想踢开我?”
“随你怎么猜,总之这案子你不用管了。”
江毅含笑的眼中透着无情与不在乎,令人心碎的淡漠。
“我想你更希望我放长假吧!”
“如果你想,我无所谓。”
“真慷慨,啊!我忘了,我们江总裁大人对床伴一向大方不是吗?既然如此,
我又何必客气呢!”
她眼中有着决然,“放心,我懂得进退,不让你为难。”
抬头看一眼江毅冷竣的脸,没有心疼,没有慰留,一咬牙,她转身离去。
从摄影机的角度,关彤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滑落脸庞,她的悲伤与心痛,一
览无遗的收进监视器中。
男子缓缓拿下耳机,嘴边的冷笑有着邪恶的因子。
他拿起电话,通知对方行动,眼光仍盯着萤光幕中那英挺而冷峻的侧险。
江毅若无其事的继续之前被打断的公事,刚刚发生的插曲似是不曾发生般,
无波无纹的消失。
良久,他才起身收拾东西离开,没人知道他是多么痛苦。
台风来了。关彤望向压低的云层,感受风面强劲袭来。
这还真是符合她此刻的心境啊!
但她相信自己会再站起来,重新过活,可是不是现在,在痛楚仍那么深刻而
清楚的现在。
“叮咚!”清脆的门铃声打断她的思绪,她心想大概是小语又忘了带钥匙。
她赶紧跑去开门,免得没耐心的小语把门铃当电玩按着玩。
但门一开,哪有半个人影?关彤狐疑的四下瞧瞧,才发现门口地上有一封未
署名的信,一股不安催促她打开信封——
速至育幼院工地一趟,江毅有危险。
持天华
望着简短却骇人的字条,一股寒冷自她背脊窜上,让原就苍白的脸色更惨白。
怎么会?!这是怎么一回事?一下子关彤的心乱了,江毅有危险的讯息像火
烙似的印在她脑中,令她难以置信,却也乱了方寸。
强迫自己冷静,再细看一次信的内容,怀疑慢慢爬上她心头。
这不是褚天华写的。
若是他,他不会只留下纸条而不见纵影。
盯着手上的字条,另一股寒意狂烈的席卷全身。
虽明知有问题,但她仍火速的冲进房间换衣服,不到五分钟,她即匆忙的夺
门而出。
让她有另一股骇意的是,她认得这字迹——是冯景弘的。
一阵刺耳的煞车声划破黑暗而寂静的旷地,关彤惊惶的下车,任凭狂风肆虐,
她依旧努力寻找江毅的身影。
台风已经登陆了,由剐刚收音机的广播,她知道这个台风比气象台预计的更
强,而反更迅速,目前已发布海上的台风警报,再过不久大雨即将来袭。
若不及时找到江毅而赶快离开,恐怕……她禁止自己再想下去,只是更卖力
的寻找黑暗中他的身影。
只是如此空旷、寂黑的工地,她上哪去找?再加上随暴风袭面而来的飞砂走
石,使得寻找更加困难。
“江毅!”
关彤不放弃的放声大喊,无奈声音被强风吹得破碎而难辨,令人更觉得无力
而慌乱。
过了许久,她有些后悔方才出门时,没先打电话确定一下江毅的行踪,也许
冯景弘只是唬唬她,或者他根本就是故意引她入计。
她怎么这么冲动?现在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夜色如墨,想掉头回去也找不
到原来停车的地方了。
一个踉跄,她重重的撞上一部车的后车厢,她诤待痛楚褪去,才费力的举起
仅有的小手电筒,看了老半天才认出那是江毅的车。
他一定在这。这对关彤来说,无疑是个莫大的鼓舞。
她毫不犹豫的往前迈去,更嘶声高喊江毅的名字。
终于,她找到尚未拆除的旧校舍,心想他也许在里面,于是便毫不迟疑的走
进漆黑的校舍。
关彤小心的避开躺在地上的旧桌椅,她扯开喉咙喊,“江毅,你在里面吗?
江毅——”
静黑的校舍里没有任何回音,恐怕让她开始胡思乱想,却仍不气馁的继续高
喊,期望能有一丝回应。
突然左侧传来一声巨响,将她吓得钉在地上不敢乱动,不到两秒,轰隆声由
远逼近,地板震动得令她站不住脚,直觉告诉她这栋校舍正在倒场。
她吓得忘记逃命,只能破声大叫江毅的名字,黑暗中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拖
起她,没有踌躇的往前跑。
“快跑。”
短短两个字让关彤知道,抓着她的正是她担忧挂心的江毅。
“江毅!”她喜出望外的喊。
“傻瓜,跑快一点。”他回首催促她不够快的脚步。
她回头看一眼逼近的崩势,随即奋力的随他往前跑,一路上不断有小落石、
飞砂刮疼她的脸也模糊她的视线,她根本看不清方向,而全力奔跑更榨干她胸腔
里的氧气,她觉得自己的胸腔快爆炸了。
终于,一个跨跃,他们越过小水沟,跌扑在湿地上,江毅将她护在身下,不
让落石打在她身上。
静待几秒后,轰隆声终渐停止,关彤惊魂未甫的抬头回望那烟尘漫天的塌落
石块,不禁打个冷颤,只差两步,他们就要被活埋了。
还来不及庆幸,她便发现江毅仍压在她身上,而互用最危险的目光瞪着她,
莫名的她不但不感畏惧,反而有股兴奋在体内流窜。
此刻,他压着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雀跃。
“你该死的跑到这来做什么?”他愤怒的低喊。
“我……”她望着他丰厚的唇,有些惭愧的发现自己竞疯狂的想吻他,即使
他现在有如发怒的撤旦。
仿佛窥知她的思绪,他猛力的堵上她的唇。
她满足的叹息,不在乎他近乎啃隘的吻,像是过了一世纪般那么久,他才缓
缓抬头,俯视她被彻底亲过的芳唇。
他们就这么两眼相视,浑然忘了周遭天地,默默的在眼中传递彼此的情意。
直到江毅俐落的爬起,她才赫然发现雨正豆大洒落,她沉默而安心的任他牵
着手往石堆旁走去。
江毅有些气愤的瞪着那露在石堆外面的车屁股。看来他的车是彻底的毁了!
暗咒一声,他脱下那已破烂不堪的西装外套替她遮雨。
关彤为他的举动感动不已,纵使两仍从破洞中滴入浸湿她的脸、她的发。
他带她转身往右手边的工寮奔去,那是他们目前唯一可以避雨的地方。
潮湿和阴暗,仍不足以形容这面积狭小的工寮,而一阵阵霉臭,刺激着关彤
不断发疼的头。
江毅借着她带来的小手电筒,快速的环视这称不上房子的小屋,但至少它有
屋顶、有墙壁,还有一张椅子,他嘲讽的自我安慰。“
他将搁在地上已发出恶臭的垃圾丢出,还有那吊在墙上似乎已有百年的雨衣
拿走,虽没有完全消除臭味,但已令人稍可忍受。
她全身发抖的看他扶起椅子,也不顾上头的灰尘,就一屁股坐上去。双眼阴
惊的看着她。
“现在你可以好好的告诉我,你为什么到这来了吧?”
他冷淡的口气和先前的热情截然不同,令她不知如何开口,忆起他前几天伤
人的表情,她开始后悔自己于么那么冲动,何必在乎他的死活?
但在他强烈胁迫的目光下,她只好幸幸然说道:“有人通知我,你有危险。”
他眯起双眼,怒火在他眼中燃烧,“该死,冯景弘这混球。”
她惊疑的望着他,不但为他的怒气,更惊讶他为何知情,怀疑的重新思考这
整件事的始末。
从琳琳离奇的意外,再到江毅急切的摆脱她,甚至巴不得她消失在他身旁,
为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令她的心跳加速,再想到今夜奇怪的字条,她心里已有些底,
但仍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是冯景弘?”
见他不回答,她语气急迫。“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在这,是不是冯景
弘约你来的?他为什么要置你于死地?”
“不是我,是我们。”江毅奇异的露出一抹微笑,伸出手,“过来。”正要
发怒的关彤看到他的笑和伸出的手,开始变得挣扎,最后她还是顺从心中的渴望,
向他走去。
她发觉自己变得愈来愈懦弱,对于他的抛弃,她应该就此和他划清界线,但
在听到他遇到危险的消息,却忧心仲仲、不顾一切的跑来,这也就算了,她还一
看到人家,就像超级色女的想“一亲芳泽”。现在,人家三言两语就把她收服,
全忘了之前的教训。
他握住她的手,顺势一带,将她安置在自己腿上,温热的嘴寻找到她颈边细
致的肌肤。
他们同时为这亲昵的举动而叹息。
他疲累的将头靠在她肩上,完全的放松自己。外面的风雨更强了,强势的雨
似乎成了一道帘幕,将他们隔绝在这小小的一隅,与世隔绝。
此刻温柔而恬静的气氛,把先前的不快消融,关彤甚至希望时间就这么永远
停止住。
“我来此的确是应了冯景弘之约,至于他为什么欲置我们于死地,可能是因
为他没能得到我们的招标合约,对冯记的影响很大,再加上周梅梅昨日解除了婚
约,使得冯记几项工程案失去周家的资助而停工,今天冯记的股票趺到了谷底,
不但重挫了冯记的元气,还连带影响建筑业的股指数,这次就算是大罗神仙,都
难以挽回
对他平静的叙述,她感到讶异,因为冯记毕竟是老字号。不可能说倒就倒,
她楞楞的看着他,眼中慢慢泛着质疑。
“没错,是我搞的。”他没有愧色,反而有一丝幸灾乐视。“早在一个月前,
我就策划好了。”
“为什么?”
看了她一眼,他抬手轻观她的颊,“因为他欺负了我最深爱的女人。”
他的回答让她既惊且喜,旋即又神色一黯,“你不必说这种话来安慰我,过
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更何况我早把它忘了。”
“是吗?那你为何一接到消息就不顾危险的跑来?”
江毅展露笑容,令她心一紧,瞥见他眼里兴味的促狭,她生气的挣离他,欲
夺门而出。
早预料她会如此,他缩紧双臂,将她箝困在臂弯中。
“别走,我好想你。”他再也禁锢不住自己的心,情不自禁低呼,“我爱你。”
如珍珠般的泪,随着他的告白而倾泄,“不,别再这么说了,你好残忍,你
这存心是在折磨我。”
“我是在折磨我自己,天可明监,我说过的每一句伤你心的话。都先深深的
砍伤我的心,但若不这么做,我无法保护冲动的你。”他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俏
脸,眼中的诚恳让她说不出反驳之词,却又无法一时之间就全然相信。
“保护我就非得伤害我,把我推得远远的?”
望着她,他一脸悲痛,“但我还是差点就失去你了,幸好,是她而不是你。”
“你在说什么?”关彤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变得脆弱的江毅,对他的话感到
茫然。“谁不是我?她又是谁?”
“琳琳。”
“你的意思是,那件意件不是意外,而是……”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逃
过一劫让她觉得不是庆幸,而是惊恐及难过。
“我的天!”她不自禁的想着,要不是那天琳琳开她的车,恐怕……她虚软
的靠在他的胸怀,泛流的泪浸湿他的衣衫。
“没事,都过去了。”他轻声安抚。
“为什么……哦,可怜的琳琳,我都忘了去看她了,她没事吧?她……”
江毅以唇堵住她伤心的低呼,以舌轻抚她的嘴,犹如低诉他的安慰。
“别担心,我已安排她做最好的治疗,她会没事的。”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令她稍微解宽心。“早知冯景弘如此丧心病狂,我就
不该莽撞的在招标会上和他作对。”
“嘘!那不是你的错,那是你的责任,你的正义感不允许自己循私苟且,所
以别怪自己。”
她再一次为他如此了解自己而讶异,更难得的是他包容她,毫无保留的接受,
而非一味的想改变她。
他知道她冲动、火爆,虽曾气得跳脚,却不曾要求她改变,只是更宽容的保
护她,不被自己的冲动害死。
一股心恸涌上眼眶。她激动的拥抱他,“别离开我,求求你。”
此刻的她再也不顾什么自尊、对错,她只想任性的拥有他,不想失去他。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请你听我解释。我……我……”
江毅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澎湃的柔情。骄傲如她,竟为了他而承担不屈于她的
错误,他甘拜下风了,早为她倾倒的心,如今只是更加死心场地。
“不,你想让我的罪恶感更深吗?这一切并非你的错,只是大想保护你的我,
想出来的烂计谋而已,而它竞该死的伤你如此之深,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于是他细诉会议开始时,他即想在会议上借机和她争执,好让她远离自己,
避开接下来一连串计划的是是非非,没想到她竞在会议上说出八反建设的幕后主
使人开反宗一郎,于是他借故大发脾气将她逼走。
“只是我没想到冯景弘这么快就有行动,险些失去你的感觉,让我加快了计
划的脚步。”
“于是你把我的案子交给小张,让我难堪的离开公司,就只为了你那愚蠢的
担心。”她明了他的用力良苦,却也气恼他的蛮横,还有把她当智障般的保护。
面对她不服气的白眼,他只能回以苦笑。
“奇怪,”她不理他无辜的眼,沉吟道:“冯景弘再怎么坏,也不可能有如
此通天的本领,可以做出这些完美而残忍的意外,莫非……”
“没错,”他毫不迟疑的接口,“他委托了东南亚最神秘的杀手集团鬼面。”
“鬼面?”她狐疑的望着他,以为他在开玩笑。这只有在小说中听闻的桥段,
竟会搬到现实生活中来。
“我不是在说书,更不是开玩笑;传闻鬼面是个极度神秘又极度残忍的杀手
组织,组织的成员不多,约只有三十人,个个身怀绝技,招招置人于死地。凡是
被鬼面盯上的,就如同在阎罗王的生死簿上除名,难逃一死。”
“你确定你说的是传闻?”她知道他不会夸大,更明白若照他所说,那自己
的命就危在旦夕,但现在让她感兴趣的只有一件事,“把这么个神秘又危险的杀
手组织的背景说得像在背族谱似的。鬼面该不会是你家开的吧!”
对她淘气的嘲讽,他只是心喜又心疼的抚着她的发。没有她陪伴的这些天,
他麻痹自己完全投入丑陋的计划,只有在不得不停下来的喘息中,才得以放任自
己想像她伴在身旁的浅笑燕语。
如今,无论如何他再也不愿,也无法放手了,他不能再忍受没有她陪伴的每
一刻。
“这说来又是一个冗长的故事,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我可以分成好几集,
当傲你的床头故事,到时你别嫌烦。”他的语气中有份不自觉的宠溺和承诺。
她闻言,心头涌动着柔情,她娇羞的埋首于他的胸怀,他则深情的在她耳边
洒下细吻,呢喃细诉爱意。
关彤耳中除了屋外狂风暴雨挟带碎石、树枝攻袭屋子的撞击声外,其他的声
音再也听不到,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彼此狂烈的心跳。
昨咯“一声,她立刻感到一个冰凉的管状物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自余光中,她瞥见冯景弘满布血丝的眼散发嗜血的光芒。一个跟枪,她被拉
离江毅的怀抱。
“嗨!想我吗?想不到你冷感的身体变得这么热情,想必江总裁调敦的功夫
不错,也许他该考虑改行开妓院学校,相信一定会大发利市,你说对不对叼?江
皮条客。哈!哈!”
冯景弘疯狂、刺耳的笑声,鼓振着关彤的耳膜,她半阖眼睑,不想让江毅看
见自己害怕,而乱了方寸,增加他心里的负担。
即使如此,她惨自的脸色仍让江毅明白她强忍的恐惧,那让他的心为之揪紧。
他强迫自己镇定,他必须如此,唯有冷静才能救他们脱离险境。
“我还以为你炸垮了校舍,准备把自己活埋了,看来你火药量放得不够,炸
不穿你这身臭皮囊。”江毅展露一贯轻松自在的笑容,额前垂落的发,使他看起
来狂野又英俊。
关彤感觉到她身侧的冯景弘身体一僵,抵着她的手枪微晃了两下,他随即逞
强道:“省省你那套激将的把戏,你愈惹火我。只是加速你们两人的死亡而已。”
突然,冯景弘左脚一软,迫使他狼狈的紧抓着关彤维持平衡,关彤费力的维
持突来的失衡,还得当心抵在头上的枪。要是一个擦枪走火,那一切都玩完了。
“唷!我们的英雄跛脚咧!你确定你的脚撑得住吗?别逞强唷!倒了冯记也
就算了,别弄个半身不遂,你下半辈子可就难过了。”江毅一边说着风凉话,一
边伺机而动,衡量如何行动才不会危及关彤。
“闭嘴!”冯景弘神情激动的将枪口指向江毅,他的话不偏不倚的踩着他的
痛处,亿起这两天面对如骨牌效应般的倒闭,他握枪的手危险的颤抖。
“别逼我再杀一次人,我已经不是胆小鬼了,哼!鬼面算什么?还不是草包
一个,他不帮我,我照样可以自己报仇。”他发狂般的大喊,语气显得失控和过
分的兴奋。
他的话引起江毅的注意,他手上的枪的确是鬼面执行任务专用的银手枪,其
子弹以钢心制作,能穿过铜墙铁壁,看来冯景弘所言不假。
“你不信?哼!再厉害的人终究是人,是敌不过大自然,逃不过命运的。连
天都帮我,今天我会连本带利的由你身上讨回我所失去的。”想到鬼面在自己精
心设的暗算下,被活埋在炸毁的校舍中,冯景弘不禁洋洋得意,甚至抹杀了该有
的良知与罪恶感。
只是没想到这该死的鬼面,临死前还顽强的拖着他的脚步,害他来不及完全
闪避,让一块落石砸在小腿上,这是完美计划的一个败笔。
说来说去不过是人家倒楣,碰上了台风才让你捡了一个便宜。瞧你得意得自
以为了不起,无知。“
“你说什么?!”
“我说你无知,有种你向我开枪啊!”江毅缓缓的逼近,一面挑衅,一面向
关彤使眼色,要她趁乱脱离冯景弘的掌控。
关彤当然明白他的用意,但冯景弘有枪啊!太危险了?她无法开口,只能摇
摇头要他别拿自己当肉靶,她不能失去他啊!
瞟了眼她因担忧而有些狂乱的脸,江毅知道机会只有一次,暗捏着随身携带
的小刀,他更大声的挑拨冯景弘濒临界限的自制。
“来啊!胆小鬼。”
话声方落,冯景弘便像发疯般的朝江毅连开两枪,但他遗来不及看清江毅被
射中的痛苦表情,随即惊愕的发现自己被一记后旋踢踢倒在地,胸前骇人的插着
锐利的小刀。
原来关彤趁冯景弘因江毅的撩拨而恍惚之际,悄悄的调整姿势,欲趁其不备
时反击,没想到他会员的开枪,她俐落的挣脱并攻击,而在同时江毅亦射出小刀。
但江毅还是中枪了,关彤顾不得冯景弘是死是活,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江毅。
他躺在地上,左胸前渲染着大片的血,脸色苍白的他紧闭着眼,看起来像是
失去生命般,推心之痛让她双眼模糊。
她努力的想看清他的伤势,泪却掉得更凶。
“不,江毅。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别蜢我……”她双手轻柔的抚过他的脸,
手下的温暖触烫她的手。
然后覆上那片仍继续扩大的血渍,她努力的寻找、感觉他生命的跳动。
当她感到那微弱的跃动时,她心喜若狂的拥着他,怕这只是自己在作梦,她
再次俯下头确认。
“漂亮的旋踢。”
关彤错愕的抬头,视线对上他写着痛楚却晶亮有神的眼睛。
“哦!感谢天,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她激动的抱着他大哭,心中感恩
上天的仁慈。
“我不会的,永远都不会。”此刻江毅感激老天爷,死里逃生令他更加珍惜
她的柔情。“没想到我的小魔女还带着尖锐的剌。”
她破涕为笑,“我哪有刺?”
“我说有就有。”他耍赖道。
关彤不再辩嘴,小心的扶起他,观察他的伤势,还好子弹财中肩胛而非心脏,
她取出皮包内的手帕为他止血。
只是子弹还卡在里面,手帕只能减缓流血,这样下去他一样有生命危险,看
着满手粘腻的血,她心知他一定很痛,先前的笑语不过是逞强,不希望她伤心而
已。
细细盘量,现下唯有她出去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她的车。望着从未减缓的
大雨,她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为他披上外套,她撑起已有些昏迷的他,
毅然的走出工寮。
雨水瞬间浸湿她的衣服,她费力的拨开湿粘的发,不去看他的伤和脸,心中
重复默念,加油,关彤,你可以的……你一定办得到……
终于,她看到红色的喜美就在不远处。
她撑着他沉重的身体,兴奋的对他说:“我们办到了,江毅,你要撑着。”
她小心的将他安置在宽敞的后座,他前额的灼烫告诉她,他正发着高烧。不顾粘
在身上的湿衣服,她快速的启动车子,以骇人的高速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
雨像倾盆的水,完全遮蔽她的视线,但她仍不减速度,生怕她的迟疑会害死
江毅。
“彤……我好热……”江毅呓语喃喃。
“乖,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别怕……”说完,她更猛力的催动油门。
一个转弯,她赫然看见一棵大树连根拔倒,横亘在眼前的道路上。
她直觉的踩煞车。车子依然往前冲,连试了好几次,都无法减缓车速。
她气愤的槌一下方向盘,她知道这一定是冯景弘搞的鬼。
哦!天啊!不要这么残忍!她绝望的啜泣,更用力的跺着煞车,眼看他们就
要撞上大树了,突然,她放开方向盘,全力拉起手煞车。
只听到轮胎发出刺耳的声音,几秒后他们“砰”的撞上树干。
她眨眨干涩的双眼,模糊的检视他是否无恙,但饱涨的安全气囊将她紧紧的
拥在狭窄的座位上,一股温热自发问流下,空气中飘散着刺鼻的烧焦味和血腥味。
隐约间,她看见江毅趴跌在后座椅下,她想抬手摸他,却无力为之。
“江毅……救救江毅……”
一股黑暗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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