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翌日,由于段少翼的事,商咏心心一横请了一天假,想要把事情弄清楚,毕竟她已
经淌入这浑水中,她不希望自己一头雾水毫无头绪。
吃完她精心准备的丰盛早餐,并帮他处理好伤口后,见他气色好多了,于是她开始
追问。
「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她很冷静的问。
段少翼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妳相信我吗?」
「什么?」她被他的话弄胡涂。她发现这男人很强势,一个原本是她开头的问题,
他总是能很高竿的夺走主导权。
「我怕我说出来妳会吓一跳。」他坐在沙发上,抬头笑看她那副戒心浓厚的表情。
商咏心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如果你肯说,我就相信。」
闻言调适了心情,润了下干涩的双唇后,他开口娓娓道来,「不瞒妳说,我亲眼目
击了一桩枪杀案。」他听见她因为惊呼而倒抽了口气,他又继续道:「而这刚好是一场
官商勾结的纠纷。」
「官商?!」她瞪大眼,被他的话骇住。「老天,那你岂不是成为某个官员的眼中
钉了?」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疲惫的闭上双眼道:「没错,所以我不能出现,也不能被昨晚
的警察找到。」
商咏心微微蹙起眉头,她好奇的问:「那昨天那些警察是什么来路?」原来那些人
来意不善,难怪都一副焦急的样子。
「有几个确实是警界人士,不过我想他们应该已经被收买,而其它的人,大概是杀
手之类的人物。」
他的话让她不自觉咽了口口水,紧张地又问:「那你知道是哪位政党官员主使的吗?」
他摇摇头。「不,我还没确定幕后主使者的身份,」事实上这也是他最弱势的地方。
所以他只能把握时间查明幕后主使是谁,不能让那人逍遥法外,不过看来这人势力
庞大,才能动用如此多人力来对付他。
听完他的话后,她不由地担心起来。
她耳闻过他刚正不阿、奋斗到底的行事作风,所以经手过无数高难度的案子,他都
能顺利胜诉,而成为人人称赞的律师。但也因为如此常得罪人惹祸上身,尤其这次对象
特殊而他又身兼证人,所以她实在为他的安全担忧。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可能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毕竟跟这种人作对是很危险的事。」
看他现在的处境也知道这件事有多棘手。
段少翼淡然一笑,目中散发一抹执着。「在我看来,危险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杀
了人,而我既然是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我就必须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站出来指证,这才
是公道、才是天理。」
「这话是没错,只是……」她的秀眉轻轻拢起。「你这样岂不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
笑,何苦呢?」
他摇了摇头。「如果我是一个因为贪生怕死的人,那么就不会走上律师这一条路,
如果今天我为了怕死而包庇罪犯,那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他的话令她深深动容,让她无法多说什么。
其实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如果每个人都因为贪生怕死而不做正义、公道之事,那么
这个世界就太可悲了。
商咏心给了他一记鼓励的笑容。「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的功成名就不是偶然,我想
这大概就是你令人心服的原因吧。」顿了下,她又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因为法律程序太多,开庭可能还要等半个多月。」
「所以?」她追问。
他带着一脸无谓的笑看她。「就妳目前看到的,我可能要继续过这种躲躲藏藏生活。」
她瞪圆眼,打量着他满身的伤口,不敢相信这就是他的因应之道,「就这样,没有
更好的方法?」她几乎抓狂地喊,「为什么不出面呢?我相信警政界还是有许多秉持公
义的优良警察啊?」
「当然有,我在警界确实有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而且我信得过他们。」
他并没有一竿子打翻一艘船的意思,只是一艘船中若有几个害群之马,那么他宁愿
舍弃这条路,而改投别条生路。他不想再像前天那样因一时大意而差点落入那帮被收买
的警察手中,而且现在谁是敌谁是友他都不知道,更不可能贸然现身。
不过商咏心可没想这么多,一听见他在警界也有好朋友,马上开心的露齿展笑,「
你现在不方便出面,那我帮你联络他们好了。」
段少翼沉默了一会,最后抬眸迎上她的目光。「我不会找他们。」
她疑惑的皱起秀眉。「为什么?」
「我会连累他们。」他叹了口气。
她因为他的话而呆呆的眨了眨眼,然后慢慢的了解了他的意思。
毕竟他所惹上的不是普通黑道角头老大,而是政府高层官员,若是扯入不相干的人
员下来,只会将事情愈弄愈复杂,甚至可能会波及无辜,所以她能了解他的用心。
段少翼抿了抿唇,徐徐地道:「我在警界的朋友虽然不少,不过以对方小人的心态
和广阔的人脉看来,他们一定还可以找到更厉害的角色出马,我不能迫害到我的朋友。」
她扁扁嘴,对他的话无言以对。他的顾虑是对的,而她除了默默的支持他、配合他,
除此之外她根本无能为力。
「很抱歉,这件事也连累到妳。」他扬起一抹苦笑,站了起来。「妳放心,我今晚
就会离开这里,若他们再找到这里来,妳就继续用昨天的方敷衍他们,这样妳就会没事
了。」
看他站起身,商咏心紧张了起来。「等等,你要去哪里?」
「去哪都比待在这里任人宰割好。」
「你发什么神经,你知道楼下有多少人守着吗?你这样出去根本就是自投罗网,况
且你现在又有伤在身,能跑多远?」她激动的提高声音。
段少翼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给了她一记感谢的笑,随即依然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商咏心气愤的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语气认真的警告他,「我不会让你出去送死的。」
他因她的坚决呆住,第一次瞧见她如此威严的样子。
她愠怒的又道:「我商咏心虽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但你放心好了,我保证绝对不
会把你「卖」了。」
他因为她的行为动容。不知有多少女人对他说过甜言蜜语,但唯有眼前的女人让他
感到最为真心。
「谢谢妳。」他目光真挚的看着她道。
商咏心不好意思的放开他的衣角,别开目光,对自己方才的激动反应有些不好意思。
他看着她嫣红的双颊,突然冒出一句,「我发现妳没戴眼镜真的很好看,妳有双美
丽的眼睛,把它们隔绝在镜片之后,很可惜。」
她尴尬的别过身子,一个男人如此光明正大的打量和当面赞美,让她很不知所措,
不过她的害羞只持续几秒钟,因为她的脑海里浮现他的花心史,让她马上摆出严肃的表
情。
她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够了,你若想要继续待下去,就别用你那张嘴巴惹我生
气。」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这女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现在还没,不过如果你再继续说下去的话,很快就会恼怒我了。」她恶狠狠的瞪
他一眼。
「喂,我是在夸妳耶!」怎么这女人不高兴反而还他生气?女人不都喜欢听男人的
赞美吗?
她气得扠起腰,警告他,「任何人赞美我都还能接受,唯独你不行。」
「为什么?」他不解。
「不为什么。」她头一甩,转过身子走往大门。
「妳要去哪里?」他急忙追问。
她白了他一眼,拿起旁边的锁匙交代,「我出去买东西,你别乱跑、不准乱碰东西,
更不准到我房间去,听见没有?」
她交代完后,很快的掩上门,逃开他像要将她看透的眼神。
而段少翼则环视了这女性化的屋子一圈,嘴角微微扬起真心的微笑。这个商咏心,
真的很特别。
傍晚的下班时间,商咏心仍然留在学校里批改学生作业,留到六点多才收拾东西准
备下班。
其实自从段少翼住下来之后,她每天都一下班就飞奔回家煮晚餐,今天则是久违的
晚归。
不晓得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排斥他住下来,甚至还甘心为他打理三餐、帮他注意外
头可疑份子的动向。
而且他不过说了句她没戴眼镜比较好看,她就兴奋了三天睡不着,在学校还会不时
拿起镜子看看配戴隐形眼镜的自己,这种行为简直是青春期的小女生才该有的嘛。
显然她深深的被这放荡不羁的男人给吸引了,虽然他花名在外、生性风流,不过她
就是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深深的吸引她。
以前在报章杂志上常常看到他不停更换女伴的报导,而现在她终于体会个中原因了。
这男人个性迷人、长相俊美、举止优雅、谈吐有物,让女人总是在若有似无的暧昧
中沦陷了自己的心,因为她也几乎快要投降了。
她勾起浅笑,因自己宛如少女怀春愁滋味的感触而失笑。
这时几个学生从学校后方的田径场走来,看见她时礼貌的挥手喊道:「老师再见。」
她马上回神跟他们挥手道别,再交代他们尽早回家后,才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她满脑子都在想晚餐的菜色。
以前她总是一个人住,所以伙食方面以简单为主,现在家里多了个不速之客,厨房
现在总算是真正的发挥功能。
耳边突然传来消防车由远渐近的警笛声,这时她回头看见一辆辆驶经校门口的消防
车,真心祈祷最好没人出事。
走到机车旁打开置物箱,她将安全帽拿了出来。
这时,突然有人从身后掩住她的口鼻,她猛然一惊,手中的安全帽应声掉落在地上。
「嘘,别叫,是我。」段少翼趁她还没做出任何挣扎之前,赶紧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商咏心因为惊吓而瞪圆了眼,缓缓的转过身子看着他,确定不是坏人后,才虚脱的
松了口气。
她眉一挑,「你怎么跑出来了?」她斥声质问,但见他凝重的脸色,马上又惊疑的
问:「该不会他们找到你了?」
段少翼缓缓的放开她,无力的说:「没有,我没让他们发现。」
「是吗?」她放心的吁了口气,「也难怪,关在家里这么多天,想出来透透气也是
正常的。我本来要到市场买菜,不如我们一块去吃饭好了。」
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模样,他却一点都感染不到,只是面无表情的静静站着,动也不
动。
他的异状她当然注意到了,不过她以为他只是闷坏了。「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
我们回去好了,在家里吃也可以。」
「我们回不去了。」他的语气平板没有起伏。
「为什么?」她不解的看着他,耳边又传来救护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她皱眉的看了
看马路,又转头等待他的回答。
两人对看了好一会儿,段少翼才艰难的开口,「听见消防车的声音了吗?他们去的
不是别的地方。」
「不是去别的地方?」商咏心本来是不解的皱起眉头,随后立刻会意的瞪圆了杏眼。
「难不成……」
段少翼没有再开口,相信聪明的她已经了解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他无话
可说,只有深深的歉意填满整个心头,无言以对。
她的住处失火了?!商咏心呆愣住。
「老天,我的东西、我的存款、我的一切……」她慌了,表情焦急不已,突然像想
到什么,她猛然抬眸。「对了,我要赶快打手机问房东灾情惨不惨重,有没有人受伤。」
她才想掏出手机,却突然被他捉住手臂。
「不用打了。」他朝她摇摇头,「来不及了。」
她心一凛,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什么东西来不及了?」
段少翼皱紧眉头,他深吸了口气,才说:「根据调查单位最新的数据,现场有八人
轻重伤,一人死亡。」
她呆住了,所有原先有的慌乱骤然变成恐惧。「你的意思是……」
「妳先冷静下来听我说。」他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腕,不敢放开她,确定她不会做出
什么惊人之举后,才徐徐的解说道:「死者是五楼的陈大婶,她因逃生不及被浓烟呛昏。」
他自责的闭上眼睛,不敢想象这一切是因自己而起的。「他们应该是猜测我仍躲在公寓
中才蓄意纵火,因为起火点是在我的公寓,而当我闻到异味发现失火想要通知大家时,
火势已经一发不可收拾,我根本完全无法伸出援手……」
商咏心呆若木鸡的听着他的话,胸口不停起伏,她无力的蹲了下去,眼泪忍不住直
往下掉。「天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全身发抖,无法接受所听到的事实。
段少翼浓眉轻蹙,了解现在根本不是安慰或是说抱歉的时候,于是拉着她迈步走。
「走吧!」
她轻微反抗,不愿配合他的脚步,怯怯地问:「要去哪里?」
段少翼回头看她,迎上她透着恐惧的眼,心中浮上不舍。
她是无辜的,让她介入这件事是他的不对,不过对方已经挑起战火,他不得不迎战
了。
他重叹了口气,面色凝重的回答,「妳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我……我要跟你一起离开?」她思绪乱成一团,根本无法思考。
他充满歉意的说:「咏心,我想他们就是发现我窝藏在妳家才会放火烧公寓,而以
他们的卑劣难保不会怕妳说出真相而杀妳灭口。」他坚定的看着她,「现在只有跟在我
身边,才能保护妳。」
「杀……杀我灭口?」
他认真的点头。「没错,我担心他们会以为我们关系匪浅而对妳下毒手,所以我不
能把妳留下来。」
商咏心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消化他话中的意思,只能无助的盯着他,无法做任何思考。
没想到原本生活平淡无奇的她,生活竟然会在短短一星期内出现如此遽变,而这一
切只因为认识了他。
「走吧,我带妳离开这里,妳的安全已经是我的责任了,跟我一块走吧!」段少翼
没有等她反应,径自拉着她往自己的车子走去,然后驱车离开学校。
商咏心只是乖乖的配合,像个洋娃娃一样没有吭声,任由他载着她离开这个熟悉的
都市。
显然自从认识他之后已经没有退出这场灾难的选择,现在只能跟着他,走一步是一
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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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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