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五代后周世宗年间(公元959年)中秋节前三天
婚期越是逼近,叶小霜的心情越是觉得四面楚歌,草木皆兵,因为一想及婚
礼当天,不知道会从哪里突然冒出个杀手来,对她或龙季天构成杀身之祸的威胁,
而最凄惨的是,时至今日,连那个杀手长得是圆是扁,她一点概念也没有,真是
命在旦夕啊,而且的确也只剩下
三个旦夕了,真是“危险x 三”(解读为“危险乘三”)。
她昨天本来是想借着认识龙季云的机会,向她探查一些蛛丝马迹,谁知道那
个莫名其妙的龙季天动不动就把她往肩上扛,她又不是布袋或饲料包,气得她早
早就将房门关上,闷头睡觉去了,让他在外门又敲又打的,就是不肯开门让他进
房。
她蹑手蹑脚的,小心翼翼地晃到客房门外,偷瞄龙季天是不是还没睡醒。
咦?不在里面。她又悄悄地绕到客厅右后方面的拱门旁偷看,但人还没到客
厅就听到“胆囊团”的声音了,没想到小童对龙季天的忠心已到了“晨昏定省”
的地步了。
“少爷,你料得没错,前天夜里的刺客正是西域飞鹰门的人马,他们在三天
前住进镇上的悦来客栈,乔装成商旅模样,总共有十人,带头的叫黑无仇。”
小童汇集连日来镇上的哨站所打听到的消息,一早便赶来向龙季天报告。
魏总管果然在欺瞒他,西域的飞鹰门并没有销声匿迹,只是躲在暗处等待机
会,让对手疏于防范,最后在重要时刻予以致命一击。
龙季天忖度着黑无仇的用心,离他的婚礼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了,所以他们终
于露出“鹰”脚来了!
当年祖父便是因为遭到飞鹰门的突击,一场婚礼才变得腥风血雨,他绝不会
重蹈祖父的覆辙。只是龙季天不明白,飞鹰门的人为何会知道他成亲的日子?难
道他们独门的邪咒真的如此厉害?
叶小霜不小心听到什么飞鹰门来着,但她仍假装没见着他们两人似的往外走,
然而大厅上的四只眼睛却无法对她的倩影视若无睹。
咻——!一阵风声掠过,龙季天高大的身躯像面墙似的挡住叶小霜的去路。
“丫头,你今天哪儿都不准去!”笃定的口气具有十足的威权。
飞鹰门的人已经呼之欲出了,从上次刺客的事件看来,他们的目标的确锁定
在小霜身上,只是有他龙季天在,谁都休息动丫头一根寒毛。
叶小霜几乎被他那股气势震住,一时傻不愣登地看着龙季天那双清亮深情的
蓝眼睛。
他的眼神混合了权威、严肃和关爱,但却少了一份歉意,他应该为昨天在香
龙园的行为表示歉意的。
叶小霜噘着小嘴,气冲冲地往回走。
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大男人主义,好似他怎么说她就得照着做,不能有一丁点
自己的想法或主见?
她才不要嫁给一个大沙猪呢!可是偏偏她又割舍不下那份狂炽的爱、深情的
眸于、撩人的爱抚……一想到他,叶小霜全身的神经就有一股隐隐作痛的感觉,
好象牙疼一般。
天啊!她是不是在作茧自缚?
在她回房前又听到魏总管的声音,语气里尽是歉意与愧疚,充满了认命的味
道,不知道他老人家究竟做错了什么事,一早就来向龙季天自首认错,真是勇气
可嘉;不像有些年少轻狂的人,永远不知道“对不起”三个字如何说出口。
哼!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龙季天,你也不例外,总有一天……嘿嘿!
反正他们三个臭皮匠一商量起国家大事,肯定是昏天暗地、没完没了,完全
忘了地球的公转及自转,她何不趁此机会溜去镇上兜兜风呢?
既来之,则“观”之!
对嘛,反正都已经来到古代了,就应该去城里市集观光一下,才对得起自己
的眼睛。
嗯!首先得找个导游,可是大家都为婚礼的事情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一个
是空闲的。
啊!有了,珠珠!对!就是那个曾经出卖她的“抓耙仔。”
她先进房去找了件龙季天少爷时代的衣服穿上,以前的女人可不能随便拋头
露面,所以她干脆来个女扮男装,再偷拿一些龙季天锦囊里的银两,反正她也弄
不懂这个时代的币别,只随意地抓了一把放入袖袋,做为今天吃喝玩光的盘缠。
果然不出她所料,龙季天、魏总管及小童三个人正谈得口沫横飞的!她大可
安心地爬窗出去找珠珠。
“你是夫人?!”正在忙着张灯结彩的珠珠瞪斗大的眼珠子,前后左右地礁
着已经乔装成男子的叶小霜。
瞧见她不相信的德行,叶小霜实在没那么多功夫和她蘑菇,便露了一截红发
证明身分,然后催她进房褪下女装,换上一套男装,以便陪她进城。
为避免珠珠起疑心,叶小霜谎称是龙季天命令她陪自己去镇上买胭脂花粉及
首饰,好在成亲当天使用,并要两人女扮男装掩人耳目,以免节外生枝。这招果
然奏效,珠珠完全言听计从。
两人共骑一匹马还真是有点拥挤,叶小霜以为古时侯的人骑马就像现代人开
车或骑机车一样,是必备的技俩,没想到珠珠竟然不会骑马,还好她高二暑假那
年老爸曾带她去参加骑马俱乐部,学了点马术,否则这时候可就寸步难行了。
进入市集后,尘嚣沸腾,小小的街道上尽是人潮,
有耍杂技的、卖糖葫芦的、铁口直断的,还有路人甲乙丙丁……好象来自中
影文化城的古装片拍片现场,叶小霜可真是大开眼界。
珠珠直催着她赶紧去买胭脂花粉和首饰,怕去晚了挑不到好货色。
“珠珠,咱们先去吃顿饭、喝杯水,再去挑也不迟。
还有,从现在开始,人前你就称呼我少爷,我就叫你朱二,记得喔!走!哪
里有酒、好菜吃,带少爷去吧!“叶小霜觉得来到古代也不是挺差的事了。
珠珠带她来到‘家客栈,里面高朋满座,店小二被吆喝个不停,连掌柜的都
下海帮忙了。
这家客栈的陈年二锅头远近驰名,听说只要滴那么两滴在墙角下,半夜里老
鼠闻了全都会搔首弄姿、外加扭腰摆臀,至于人的反应嘛,那就……嘿嘿!光看
这店里座无虚席,就知道这酒的厉害了。
“朱二,你去问问掌柜的是否还有空位?”叶小霜在珠珠离去的空档,快速
的扫视店内,将近三十张桌子均已坐满,只剩下靠窗边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位黑
衣人。
“这位公子,很抱歉,小店已客满了,谢谢您的光临,下次请早,谢谢!”
掌柜的笑着一张生意脸过来说明,珠珠也无奈地耸耸肩。
叶小霜偏要在这家客栈用膳,拉着珠珠往窗棂旁走去,在黑衣人的对面一屁
股坐了下来。珠珠见那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吓得不敢乱动,直扯着叶小霜的衣服
要离去,连掌柜的也跑过来赶人。
“这位公子,本店有条不成文的规定,除非原先坐在这张桌子的公子同意你
们两位入座,否则为使店内的贵宾保持愉快自在的用餐情绪,一律不安排客人合
桌,所以两位公子还是移架到别家客栈用膳吧。”
哇!想不到古代的餐厅这么上道啊,难怪这家客栈生意如此兴隆,原来老板
深谙客人的需要。
可是今天碰上她,这些规矩也只有一边凉快了。
一个翻身,叶小霜已经坐到黑衣人旁边,指着掌柜骂了起来。
“掌柜的,烦劳请睁大你那双只看得见钱的小眼睛,他是我兄弟啊,怎么会
不同意我坐在这桌呢?
赶快把上好的二锅头拿出来,今天。自们兄弟要喝个不醉不归。“叶小霜见
掌柜的有点迟疑,于是凑近黑衣人耳语了一番,黑衣人随后点点头,掌柜的才笑
逐颜开的请她们入坐。
当然,叶小霜早就人坐了,只有珠珠还怯生生的站在那儿。
珠珠简直是带着崇拜的眼神看着叶小霜。
哇!夫人好大的胆识啊!在一堆陌生人面前不但气定神闲的说大讴,而且还
说动那位素不相识的黑衣人配合着点头,真不愧是龙家堡的夫人,她珠珠真的是
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是她很纳闷,夫人究竟是跟黑人说了什么,能教他如此听话呢?
掌柜的一走,叶小霜立即坐回对面去,顺道将一脸惊慌的珠珠拉坐下来,然
后嘻皮笑脸地说:“有道是四海之内皆兄弟嘛!”
黑衣人不说话,还是那张101号的表情。扮酷了!枉费他生了一副梦幻情
人的骨架、模特儿的高佻身材,只可惜帅会有余,亲和、热情都不足。
“俗语说”‘百世修得同船渡,千世修来同渡眠’朱二,今天咱们能跟这位
兄弟同桌共饭,你倒是说说看要修多少年的缘分啊?
当然,你天生资质弩钝,可能不知道佛家所阐述的缘分有多么的微妙,还是
请这位懂得沉默是金的兄弟来告诉你吧!“叶小霜就不信他还不开口说话。
嗯——好一个“铁齿”还是不说话,有种!
珠珠又开始惊惧不安起来,嘴里喃喃地细声说话,两片唇不由自主地打颤着,
“夫……少爷,咱们……还……是……换别家……客……栈吧。”可怜的珠珠被
吓得结巴了。
“好吧,既然兄弟惜言如金,那我就不勉强你了。”
反正她也饿得懒得多说废话、浪费唇舌,还是省点力气用来吃饭实际些。
当叶小霜决定放弃和那位黑衣人沟通后,店小二也适巧送来令人垂涎三尺的
饭菜,她磨筷霍储向一桌丰盛的佳肴,准备展开“空城绝地大反攻”。
突然——“你不是有秘密要说吗?”黑衣人不动声色地开口了。
但见叶小霜腾空高举的筷子掉了下来,刚好落进一盘食物中。
“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原来你也会说话的嘛!”叶小霜的表情实在有够夸
张。
珠珠当真也被他突来的声音吓一跳,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先别急,等我吃完饭就马上告诉你,而且我还会帮你呢!”她开始狼吞虎
咽起来,全没了女孩样。
珠珠看了还直佩服夫人扮男人扮得真像呢!她也依样画葫芦地猛吃、猛喝。
黑衣人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从两人的长相、身材及声音判断,他早就知道
她们是女扮男装,尤其是刚才那位胆识可嘉、长得俊俏灵秀的公子靠近时,他还
闻到一股女人特有的香粉味儿呢!
她刚才刁蛮淘气地逗弄掌柜时,曾悄悄地告诉他有个秘密要向他说,那个秘
密是什么呢?他颇感兴趣?至于这个乔装成男子的机灵俏佳人,他更是好奇了。
为了留住她,他才点头,不让掌柜的为难她。
一阵秋风扫落叶后,桌上已是杯盘狼藉了。
“哇!果然美味可口,难怪‘闯香下马’的匾额高挂在大门口,真是名副其
实。”叶小霜吃完后,不住地赞美客栈的美食。至于名闻遐迩的二锅头,她想留
待下次再和龙季天一块儿来这儿拼酒,把台湾人喝XO精神带到五代来发扬光大。
打了个饱嗝,小霜伸出右手的食指,向对面酷死了的黑衣人勾动着,她那挤
眉弄眼的表情仿佛真有天大的秘密要说似的。
黑衣人却动也不动,无视于叶小霜的暗示,大概不习惯女人对他做出如此轻
蔑的动作。
“你耳朵借我一下嘛,不然秘密被听到了,我可不管喔!”这个人还挺麻烦
的。
原来这位搞怪女子只是要跟他耳语秘密,不是……他会错意了。
黑衣人倾向向前,耳朵尽量靠近叶小霜的小嘴,不经意看到她凝脂红潋的薄
唇,略微迟疑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令人费解的神情,刻意地再将身子往后退一
些。
“别退啦,太远了!”叶小霜急着伸手去勾他的脖子,拉近两人的距离,便
于告知密。
只是她这个无心的举动却在黑衣人的心里掀起狂风巨浪,久久不能平息。
一旁静默不敢妄动的珠珠也觉得夫人对黑衣人动手动脚,实在有所不妥。
万一少爷知道了,她个人被处罚事小,要是害得夫人做不成夫人,那事情可
就大条了。
虽然夫人不像一般“正常”的女人家,可是她天性活泼开朗,惹人喜爱,论
机智与胆识,恐怕连那些铁铮铮的汉子都望尘莫及呢!她现在对夫人的欣赏与崇
拜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所以她不能害夫人被少爷给休了,该适时提醒夫人自
己的身分才行。
“夫……少爷,嗯,咱们也酒足饭饱了,该去帮‘夫人’买些‘女人家’用
的物品呀!别打扰这位壮士了。”但愿夫人听得懂好的暗示。
奈何珠珠蚊子般的声音对叶小霜起不了半点作用,只见她拉住黑衣人的咬耳
朵地说话——
“坐在你左前方靠角落那桌的四个人,从我进来客栈到现在,眼睛从没离开
过你身上半秒钟。
还有,外面那个卖糖葫芦的老人不去街上兜售,却直盯着你瞧,看情形只要
你走出客栈一步,马上会遭这五个人围殴,当场被打成肉饼,而且还是一块焦黑
的肉饼。“叶小霜故作神秘状地把秘密透露给黑衣人,希望他有所警觉,好自为
之。
可是黑衣人听完后,只是嘴角往上拉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去,没有任
何动静。
这可急坏了好管闲事的叶小霞。“这样吧,看在刚才咱们合作无间的吓走掌
柜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个大忙,当作是回饭吧!”叶小霜表现出一副为朋友两肋
插刀,即使插到屁股也在所不辞的江湖豪情。
黑衣人觉得有趣极了,被盯梢的他都不紧张,怎么她这个旁观者倒是替他出
起了馊主意来了?!
嗯!这个讲义气的小女子可爱极了,从她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珠子及坐没坐相
的仪态,便可猜出她精灵好动的个性。
“你要如何帮我呢?”他颇具玩味性的询问。
“别担心,看我的。”叶小霜一副成竹在胸的笃定,将一旁神情有些无可奈
何的珠珠也拉过去“轧一角”。
从珠珠的脸部表情研判,那是一种充满欲哭无泪的绝望。
哎!夫人啊,你别这么行侠仗义嘛!珠珠在心底哀鸣。
不过叶小霜可没空解译珠珠的变化,继续掌控全局,将另外两个人的头压低,
一阵商量后,各自坐回位子上,并要求他们做出泰若自然的神情,但只有她像个
没事人似的,其它两个的演技就差多了。
黑衣人表面上看起来仍是一张冷得教人直打哆嗦的酷,可是内心却有了一种
更深、更强的意念,一双锐的眼神已经无法自拔地钉在叶小霜身上了。
珠珠则面有难色的用力搓着手,嘴里嘟嚷着:“夫……少爷啊!珠……朱二
不会演啦,你饶了我吧!”
“朱二,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个‘义’字,这位兄弟方才给了咱们一口饭
吃,咱们现在自然得还人家一杯水喝,这道理你都不懂吗?”好一番义正辞严的
训诫!
珠珠觉得好委屈,她只是陪夫人出来镇上买些东西,就被定义为“行走江湖”
了吗?看来下回还是别乱出来走动安全些。
叶小霜敏锐的观察一下客栈内的众生百相,几乎个个都处于酒酣耳热之际,
心想此时不借酒装疯,更待何时呢?于是她突然站起来,指着珠珠的鼻子,语气
含嘲地叫骂着。
珠珠先是一愣,还以为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若夫人生气,赶紧无辜地看了
夫人一眼,瞧见夫人向她眨眼示意,才总算意会过来,原来夫人“行侠仗义”的
细胞发作了,看样子她也只好咄去,“舍命陪夫人”了。
思及此,珠珠这厢也叫阵起来。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吵架声,很快就吸引住客栈内所有人的目光,当
然也包括那五个盯梢的。
众人只知道他们两人吵得凶,可是却听不清楚吵架的内容,于是大家都静下
来仔细聆听。
他们的反应早在叶小霜的意料之中,她很满意地控制着这些“吃饱撑着没事
干”的观众,同时对黑衣人使个眼色,意思是:在她把现场搞得兵荒马乱时,他
得自行找机会“跷头”。
“两……位……公……子……别……吵……”被叶小霜央求评理的客人竟是
个结巴的壮汉。
“这位公子,你说话好象有些困难,那就不烦劳你了,不过你别误会,在下
绝不是看不起结巴的人。”真巧,第一个被她点到名的幸运观众居然是个大舌头
先生,她灵机一动,决定将错就错地演够闹剧。
叶小霜又扯着珠珠的手臂到另一桌去,随便抓个王二麻子就问:“这位兄弟,
请你帮我们评评理,瞧瞧是他错还是我真的无理?”看他长得挺正常的,应该没
问题。那人正要开腔,叶小霜却阻止他说话,“不过看你年纪尚轻,似乎未满十
八岁,连限制级电影都不能看,请你评理恐怕不具公信力,我还是找年纪大-点
的,谢谢你,请坐下。”
那人的确才十六岁,只是古人较早熟,拿现代人的行为能力标准来认定似乎
不太公平。
于是两人又边吵边走到第三张桌子去,叶小霜胡乱找个借口要他评理。张三
未开口说话,先来一阵咳嗽,原来他太老了,身体又违和,叶小霜不忍心老人家
年纪一大把还要当和事佬,万一拉扯间伤到老人家,有个闪失,那她就罪过了,
于是再请“老兄弟”回座。
混乱间,她回头瞄一眼自己的座位,黑衣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留下
三人的酒菜钱置于桌上。
叶小霜心想既然已经大功告成,这出戏就可以杀青了,于是嘴里仍旧骂着珠
珠,却一个劲地把她位往门口。
“各位兄弟失礼了,为了不打扰各位用餐,看来我应该去衙门找县太爷评理
才是明智的决策,刚才小弟鲁莽,请多包涵。”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人安然离
开悦来客栈。
客栈内再度恢复人声鼎沸的喧闹嘈杂,有人议论着:“刚才那两个小伙子到
底在吵什么啊?”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有人耸耸肩、有人摇摇头,还有人摊摊手,居然没人
知道他们吵架的内容。哈!恐怕连当事人自己也不清楚,反正吵架只是个幌子,
混得过去就可以了。
主婢俩大约走了两条街后才松手,并且不约而同地爆笑出声。
叶小霜更是乐得直喊过瘾、好爽啊!原来行仗义是如此令人具有成就感,难
怪古代的人只要懂得一些拳脚功夫,就自诩为侠义之士。
倒是那几个盯人不力的侠士让黑衣人给闪了,回去后对主子交代不了,以后
大概只能当“暇士”——闲暇在家里的勇士。
叶小霜和珠珠还戏试地嘲笑对方刚才在客栈内的凶悍德行。
珠珠先发制人:“夫人,你刚才演得好逼真啊!是不是平常就是这样啊?”
“哈!还说呢!瞧你泼妇骂街的真面目,好象家教不太好喔?!”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讪笑彼此,最后叶小霜故意双手叉腰,假装威严地吓
唬珠珠,“嗯,谁是夫人啊?这么没大没小!”她作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尊贵状。
而珠珠不知调皮的叶小霜只是逗着她玩,以为夫人真的生气了立刻蹲下来求
饶,“夫人,珠珠不敢了。”
叶小霜继续逗她,“珠珠,你刚才为什么老叫我‘夫……少爷’,不知情的
人还以为我姓‘夫’呢。啊!糟了!
“那个黑衣人八成就是这么想了。
“哎!算了!反正以后也无缘再见了。
“不过我慎重地警告你,下次出来不准再叫我‘夫……少爷’了,了不了解?”
珠珠当场傻眼了,心中大惊——不会吧,还有下次啊!夫人该不会喜欢上
“行走江湖”了吧?太可怕了。
叶小霜的确觉得“行走江湖”好玩多了,与其整天闷在龙家堡,她宁愿当个
肝胆相照的江湖儿女,拥有一身的好武艺,四海为家,偶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哇!这样的人生有趣多了。
正幻想得飘飘欲仙时,一名黑壮男子狂飙而过,随后传来珠珠的惨叫声——
“非礼啊!夫人,那个色狼非礼我啊!”
叶小霜原本拔腿要追那名色胆包天的歹徒,继而一想,她们现在是男装打扮,
歹徒又是个男的,怎么可能非礼另一个男的?除非他有断袖之癖。
不过那名歹徒如果稍有慧眼,应该是找比较后偿的她下手才对啊!珠珠长得
那么“安全”……实在令人不解。
她回过头反问珠珠:“歹徒如何非礼你?”好象警察在询问笔录。
珠珠一脸委屈的说:“那个人的手……伸人……我……的……衣襟内……乱
……人家……的……”脸色苍白得说不出话来了。
珠珠才说到“衣襟内”,叶小霜就知道歹徒的目标不是珠珠未讲完的那个部
位,而是珠珠衣襟内的钱包,所以她立即转身拔腿猛追歹徒。
那钱包里的银两可能是珠珠省吃俭用的所有积蓄,而那个傻丫头却以为自己
被非礼了,犹不知钱包早已不翼而飞,她只有发挥见义勇为的精神解救钱包去了。
追了两条胡同,叶小霜见他闪过一个墙角,跟着也以跑百米的速度冲过去。
就在转角处,她整个人被黑色墙壁吸进去,蓦然觉得白天怎会出现满天星星,
真是天文奇观啊!直到那面黑墙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
眼前出现一张模糊又熟悉的脸孔,她慢慢的调整眼睛的焦距,让模糊的影像
逐渐重叠,然后定睛端详,咦,那张脸孔不就是黑衣人正字标记的“面(COOLMAN)
吗?”
“你不是跷头了,怎么还跑来这里挡路呢?我正在追一名强盗,快亲啊!”
叶小霜怕稍一耽搁,歹徒便逃逸无踪了。
可是黑衣人却杵在前面,没有移开的意思,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抬着她的
下巴不放,凝聚所有的爱慕倾注于叶小霜充满问号的眼眸里。
只是那爱慕的表达方式太含蓄了,叶小霜当他是在传达方才协助其跷头的这
意。
她笑笑地说:“你别客气,我不是说过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吗?不过兄弟之间
这样搂搂抱抱不太好看吧!”
黑衣人笑而不答,只是注视着她。
珠珠恰巧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见着两人亲蜜的模样,二话不说地上前将两人
一分为二。
“少爷啊,别追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家吧,免得另一个‘少爷,担心。”珠
珠早就觉得那个黑衣人看夫人的眼神不对了,她怕夫人热心过了头,忘了自己的
身分,因此拉了叶小霜的手作势要离开。
叶小霜不知珠珠的用意,大力甩开她的手,怒声喝道:“朱二啊!我追的是
你的钱包呢!”
珠珠大吃一惊,急忙伸手探人衣襟内找寻钱包,果然不见了!原来那名歹徒
是偷袭她的……“啊!夫……少爷,那可是我十几年来的全部积蓄呀!怎么办?”
原本一心护主的珠珠,想到自己多年存下来的钱全化为乌有,她倒宁愿那个歹徒
是非礼她的人,而不是她的钱。
她不禁哭将起来,伤心欲绝。
叶小霜摇摇头,直叹这丫头真是后知后觉。
她拍拍珠珠的肩膀安慰着,如果追不回钱包,还可以去衙门报官处理,也许
可以找得回来。
虽然当官的办事效率古今皆然,追回钱包的机会微乎其微,不过总是一线希
望嘛!
由于两人急着赶去衙门,因此匆匆向黑衣人靠辞后,转身便要走。黑衣人却
一手将叶小霜再度拉回他的怀里,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
叶小霜调皮地在他的眼睛前面挥动手指,瞧他眼睛眨也没眨半下,心里开始
起疑,“你为何直盯着我看,是不是我脸上有饭粒?在哪里快告诉我啊,免得去
了衙门,当着那么多人面前出丑。”两只手开始在脸上摸索。
那黑衣人被叶小霜的表情逗得实在酷不起来了,嘴角不禁又往上牵动了一下,
一张冷峻的脸庞多了几道笑纹,顿觉温暖迷人多了。
继而,他往衣襟内取出一袋钱包摊在叶小霜眼前,叶小霜停住擦寻的动作,
抬头望了他一眼,原来他已把珠珠的钱包追回来了。
珠珠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如获至宝的将钱包抢过来,打开点数银两是否短少。
叶小霜觉得珠珠太没规矩了,只紧张着自己的钱包,也没向人家道谢,看来
她这个做主子的只好代为言谢一番。
可是黑衣人却老是瞅着她,实在摸不清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两只手又紧
抓着她不放……哎呀!他会不会在对她放电呢?可是她现在是男装打扮,难道黑
衣人是同性恋?那他可找错了,她又不是货真价实的男儿郎,为防止他释出感情
在她这个假男人身上,还是赶紧想个办法脱身。
哎!真是可惜,如此挺拔、性格又充满神秘感的男子,居然只爱英雄不爱美
人,真教全天下的女人哭湿衣衫。
珠珠眉开眼笑地向叶小霜表示钱包里的银两分文未少,这才转头向黑衣人打
躬作揖地致谢。
看在他帮她拿回钱包的分上,珠珠这次并未上前将两人分开,倒是叶小霜猛
向珠珠眨眼发出求救讯号,珠珠却视若无睹,一心护着她的钱包。
叶小霜只好自己想法子解困。“朱二啊,咱们该回去了,家里的‘少爷,可
不知道咱们进城的事呢?”她不信请出龙季天还吓不醒这个见钱眼开的丫头。
果然非常有效!珠珠一听少爷不知情,立刻吓得魂不附身,心想万一夫人出
了什么庇漏,那一百个珠珠都赔不起呢!不能让黑衣人揩夫人的油了。
她抓起叶小霜的手,扯开黑衣人的手臂,飞也似地奔向马匹停放处。
叶小霜得意地对着黑衣人浅浅一笑,露出迷人的梨涡,举起手欲向他告别时,
黑衣人却再次抓住她的小手,不轻易开口的他,突然冒出一句——
“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啊!”叶小霜尖叫一声,差点跌倒在地。毁了,被识破身分了!
偏偏珠珠又猛力拉扯着她的手往前跑,用力过度,她头上的帽子掉落了下来,
泄出一肩红色长发。
“嘿嘿!”叶小霜干笑了两声,“相逢何必曾相识,有缘自会再见。”随即
消逝于转角处,不见芳踪了!
黑衣人被那一头闪亮夺目的红发深深吸引住,好特殊的姑娘,好特殊的头发
颜色,他从未见过如此奇妙的人儿。
捡起叶小霜掉落在地上的帽子,一股发香扑鼻而来,黑衣人十分珍爱地欲将
它收入衣襟内,却意外地发现帽沿处绣着一个不易察觉的字。顿时,他浓密的眉
头紧锁,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不悦,浑身透着一股寒冷的敌意,帽沿上的“龙”
字在他的眼中不断的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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