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夜辗转难眠的龙季天不断思索着小霜那未说出口的答案,尽管明天两人就
要完婚,但他仍不明白小霜真正的心意,他甚至从没问她是不是爱着他,愿不愿
意嫁给他,只知道自己掏心挖肺地眷恋着她她。
他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呢?若不是黑衣人的出现,他根本不会去思考小霜究
竟情归何处?是宿命轮回牵成的他?还是昨儿个夜里外表看似冷若冰、实则内心
热如火的黑衣人呢?龙季天的脑海里不断地缠绕着一个大问号。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夺走小霜,但若万一是小霜主动提出要离开他呢?
龙季天在玉龙园的厅堂内踱来踱去,坐立难安,想当面向小霜问个清楚,却
又怕自己承受不了残酷的真相;想不到一个战场上的强将,到了情场竟显得如此
脆弱。
叶小霜像迷上男人装似的,每天穿著他的衣服晃来晃去,一点儿也不像个待
嫁的女儿家,莫怪堡内的丫环们暗地里都叫她“世界级的搞怪新娘。”
这世界级的搞怪新娘正在大厅侧门外探头探脑,欲趁龙季天不留意时偷遛出
去玩,却见他拼命地来回走动,可怜的波斯地毯都快被他踩秃了。
“丫头!”正蹑着脚尖要往外走的叶小霜被龙季天叫住。
明人不做暗事,叶小霜心里这么想着,她是要去大庞瞧瞧明天的婚礼是否准
备妥当,需要不需要她帮忙,又不是要出……去……玩,不过这个理由转得太硬
了,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更何况是精明的龙大堡主。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强辞夺理向来是她的看家本领,随机应变更是她与生俱
来的天性,凭她这两大本事,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不论谁都挡不住的。
“嗯,少爷,有何差遣?”她学下人的口吻,同时偷瞄了一眼神情略带不安
的龙季天。
奇怪,他究竟是为何事而烦心,怎么看起来那么烦躁,满面愁容?明天他俩
就要成亲了,难道是因为尚未找出将酿成杀身之祸的凶手而忧心忡忡?还是得了
婚前症侯群呢?
“丫头,你……你觉得那个黑衣人如何?”龙季天问得有些犹豫。
“哈!你也见到他了呀!原来是你吓跑人家的。”
昨晚正当她麻烦黑衣人再说一遍她没听清楚的话时,突然传来龙季天吆喝名
字的声音,她心里还高兴着要介绍他们认识呢,可是龙季天的人影还没见着着,
那黑衣人便不见了。
“是的,我看到他了,你认真的告诉我,你觉得那个人怎么样?”龙季天的
脸冷若寒霜,心里却渴望着叶小霜的回答能驱走他心中的严冬,带来温暖。
“虽然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过直觉告诉我,他是个不多话的好人。”
叶小霜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简洁有力的回答。
龙季天的脸上一沉,心中的冬天不但未去,反而还刮起漫天大雪。
“那他跟我……你觉得谁比较好?”他又问得露骨一些。
大色狼今天吃错药了?问这么无聊的问题,果然是得了婚前症侯群。
叶小霜懒得理他,转身就要出去。
龙季天从身后搂住她,心里得意的想,至少黑衣人不能如他这般亲近丫头,
这点他绝对占优势。
“你若不回答,我就将你押回房间剥光衣服,再施以严刑烤打,直到你回答
为止。”
叶小霜有点火了。“你怎么跟人家比?他斯文有礼,待我如淑女;而你呢?
蛮横不讲理!”
她的一番气话听在龙季天耳朵里真是字字如刀割,同时也激怒了他,使得环
抱她的双手更加用力,几乎快勒碎叶小霜的一身骨头,只见她使劲地踢。
又什么也踢不着。
“哈!你是淑女?”龙季天又好气又好笑,整个人像发疯似的。
这是哪一国的淑女定义?穿著未来老公的衣服,还讨他猛吼、猛踢的,更甚
者,居然在爱她的老公面前称赞别的男人。
哼!全天下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样的淑女老婆?若有的话,那家伙肯定是头
壳坏了。
精明如狐的龙季天差点被叶小霜那番话给气炸在大发雷霆之际,沸腾的怒血
直攻脑门,反而打通了那条原本被塞住的经脉。
霎时,他突然想通了,就算小霜爱的人不是他,他也不会自我放弃或拱手相
让,丫头现在活生生地被他抱在怀中,谁也抢不走,何况过了明天地就是名正言
顺的龙夫人了,他又何需庸人自扰呢?
意志坚强如钢铁的他,却老是被这鬼灵精怪的丫头给搅得心神大乱,完全丧
失平时冷静睿智的性格,莫非真是一物克一物?
“你再不放手,我就大喊非礼了!”
这么泼辣还要人家待她如淑女?没道理!龙季天心里想着,双手不但毫无放
松之意,甚至开始在她身上不规矩起来。
“做丈夫的非礼自己的老婆乃天经地义之事,要是哪天我不想非礼你了,届
时你才真要紧张呢!哈!可惜她永远等不到那一天了。”
说完,像打陀螺似地将叶小霜扳过身来贴身他,一只大手掌抓住她的小圆股,
另一只手抚着她的红发,仿佛一对正跳着“三贴舞”的亲密恋人。
当龙季天软硬兼施地将悍劲十足的叶小霜强押回卧房的床铺时,她身上的衣
物早已所剩无几了。
就在龙季天庞大的身体压将下来之际,叶小霜逮住机会想问个明白,为何黑
衣人之事竟连累她蒙受如此的惩罚?“你问黑衣人做什么?”她一副好委屈的模
样,完全没了先前的泼辣。
“丫头,那已经不重要了。”浪喘的声息透着几许情欲。
“我就知道你最好诈了,每次都找理由欺负人家!”只有在龙季天的强力
“镇压”下,她才显露出难得一见的娇态。
龙季天决定不再当个傻呼呼的正人君子了,何苦弃美人于千里之外呢?
“是宠幸呀,不是欺负。”
看样子黑衣人倒成了导火线,提早引爆两人之间的爱火,熊熊的情焰此刻正
在玉龙园的卧房里火热地蔓延开来……
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动了正缱绻于床上的一对准新人。
“少爷,哨子回报,赵将军的人马已经到达市集了,正往咱们龙家堡的方向
而来。”一位小厮立于门外禀报。
龙季天一听,亲了一下叶小霜的红唇,立即翻身下床。
叶小霜心里揣测着,谁是赵将军啊!竟然能让天字第一号的大色狼一听到他
的名字,马上丢下到手的小红帽。
她真该好好的感谢这位将军,幸好他的及时出现,她才得以逃脱龙季天的
“爱情暴力”。
可是不知怎地,看着他起身整装,那一双超乎想象的大手徘徊在衣裤之间,
而非流连于她身上,一种难舍之情油然而生……天啊!不会吧,难道她是舍不得
他离去?救命啊!她什么时候养成了不被虐待的习惯?
龙季天整装完毕,离去前不忘兴犹卧在床的叶小霜耳鬓厮磨一番。
“若不是赵兄驾临,我怎么舍得离开美人的温柔乡呢?哎!他来得真不是时
候。”
“谁是赵将军啊?”叶小霜睁着圆圆的杏眼发问。
看着她可爱的模样,龙季天确实有几分不想离去,直想再钻进被窝里。
“他是咱们婚礼中最重要的嘉宾,原本是圣上要亲自前来,但因近日龙体违
和,所以派遣赵兄前来向我们贺喜。”一提及“圣上”两字,他立即收身打躬作
揖。
哇塞!原来龙季天如此受世宗的宠信啊!连在这马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关外
成亲,还要烦劳他移动大驾亲自赶来送红包;可惜他生了,否则这包礼金必然相
当可观。
叶小霜想得入迷,却被龙季天打断思绪。
“丫头,今天来的是极重要的客人,你给我好好待在玉龙园,不准到正厅去,
免得——。”
“免得我咬他,还是我会吓到他?”哼!他讲的什么话,有重要客人来贺喜,
她这个美丽可爱又动人的新娘非但不能前去迎接,反而遭遇禁足的命运,肯定又
是他男尊女卑的心理意识在作崇。
龙季天瞧她气得嘟着两片翘唇,一副不满且不愿服从的挑模样,赶紧低头吻
住那两片因生气而显得娇艳欲滴的红唇,然后在她耳际低吟:“免得他看到我的
小美人后,又来跟我抢新娘,那我不是又多了个情敌?”
叶小霜听后恍然大悟,立刻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嘻!没见过这么爱吃醋的男人。
“好吧,反正又不是柴荣本人,也没啥好看的,这一次就听你的。”总算展
露难得一见的乖巧的。
“嗯,好乖!我到前面去招呼匡胤兄,吩咐魏总管安排好前来贺喜的禁军弟
兄后马上就回来,你待在这儿等我。”说完,他飞也似地赶去办正事,怕自己再
待下去又走不了。
叶小霜听话的重新躲回床上;乖得像个婴儿般,脑海里还留有他刚才说话的
回音。
她露出满足的神情,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爱上他了!心里浮起一股甜蜜感。
咦,她好象漏了什么没注意到,感觉怪怪的。
那个重要客人叫什么来着?赵兄?匡胤兄?
啊——赵匡胤!天啊!宋太祖赵匡胤来了!
龙家堡的正厅早已冠盖云集,因为龙季天的身分地位颇受人敬重,所以虽然
他平素不擅长交际应酬,一传出结婚喜讯,朝野中人及黑白两道兄弟莫不前来逢
迎拍马,龙家堡的门槛早给这些人踩扁了。
但见龙季天及魏总管昏头转向地穿梭在贵客之一大堆训练有素的仆役忙着端
水奉茶,深怕怠慢了迟来的宾客。
着一身男装的叶小霜拿了一张白纸及一枝沾了黑汁的毛笔,立于正厅边侧的
镂花窗楼旁窥视,偷看了老半天也不知道谁是赵匡胤,又要怎么请这位北宋的开
国始祖签名呢?
正在伤脑筋之际,瞥见手里端了盘瓜子的珠珠从长廊上慢慢走来。
“扑哧!扑哧!”蹲躲在窗下的叶小霜口里不断发出怪声,吸引珠珠的注意。
终于勾引成功,珠珠的视线在怪异的扑哧声的引导下,看到穿著少爷衣服的
夫人,心里顿时又有不好的预感,每回见到夫人这身打扮及这种表情,她就觉得
将会有事情发生。
“珠珠,你知道不知道今天来的那个重要客人在哪儿?”幅地太急切了,扑
哧差点打翻了那一盘瓜子。
什么重要客人,她怎会知道呢?魏总管说要把每个客人都当作重要的贵宾服
侍,至少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不过,她刚才倒是带了一个重要客人去澡堂,因为那人好象远道而来,想要
先洗净一身的尘土,不知夫人指的是不是他?
“夫人,满厅的重要客人,珠珠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一个?倒是刚才少爷叫我
带一位重要客人去西厢的澡堂——”珠珠话都还没说完,叶小霜便开心地接腔。
“对了!就是他,我就是要找少爷说的重要客人。
哈!没想到还有机会看到宋太祖赵匡胤出浴的镜头,这次真的赚到了!太好
了!“她又叫又跳地往西厢的澡堂去了。
斜阳不偏不倚地照在西厢大澡堂的围墙上,那一墙围墙就像是护城河似的护
卫着澡堂的安全,以防外人窥视。
可是外患易防,内贼却难躲。澡堂里传来阵阵淅沥沥的冲水声,澡堂外却站
着一个欣喜若狂的“女偷窥狂”,那机灵的脸上透着一股暖昧的表情,仿佛是干
坏事之前的刺激快感混合了少女即将会晤梦中偶像的兴奋,而那个即将犯罪的少
女正是叶小霜。
“可以请你签名吗?”
手里紧握住纸笔的叶小霜,“砰”地一声撞开了澡堂的木门,冒冒失失地冲
进去,脸上还直笑着呢!早忘了人家可是一丝不挂地在洗澡。
正站在大澡桶旁舀水往身上冲的壮土,一见有人破门而入,马上反射性地拿
起勺子遮住重要部位,脸上露出些许窘慌,但见对方器宇不凡面带着微笑,手上
又拿着纸笔,似有要事相问,不禁猜想“他”可能是龙将军的手下禁军弟兄,便
将勺子丢人水桶之中,神色自若地走向“他”。
“这位小兄弟何事如此紧急,要我在澡堂之中签名呢?”
“没事!没事!天啊!没想到我真的能见到您一面,实在太高兴了,请你无
论如何一定要帮我签名。”可惜古代没有相片,否则若能要到赵匡胤的签名照,
岂不更帅!
“可是……小兄弟为何要我签名呢?裸体壮士有点不太了解状况。
“因为我们那儿流行啊!见到自己崇拜的人便请他签名,然后可以拿去向亲
朋好友炫耀。”原来北宋开国英雄赵匡胤的性格是如此具有追根究底的精神。
“小兄弟府上哪里啊?”有这么奇怪的习俗,真是少见。
“我住台湾嘉义。”她拿着纸笔的手开始有点疼了。
裸体壮士心想还真没听过这地方,大概是少数民族的奇风异俗吧!于是接过
毛笔挥洒起来。
叶小霜几乎是带着朝圣者的心情再二膜拜后,方接过那张签名纸,一边还心
满意足地想着她这趟莫名其妙的际遇总算有点收获了。
“咦,你什么时候改名叫何敬宗的呀,怎么历史课本都没背到?”她一见到
纸上的签名,立刻惊讶地问。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何敬宗正是我的本名,从未更改。”
“啊!你不是赵匡胤?”叶小霜倒退三步,这一吓非同小可,把纸笔都震落
在湿答答的地主,原本“何敬宗”三个斗大的墨字沾了水后,便染成一团乌漆抹
黑。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赵将军吧?!哈哈哈!赵将军正和龙将军在厅堂上叙话
呢。小兄弟,你来错地方了,哈!哈!”
那裸体壮士宏亮的笑声简直教叶小霜窘得无地自容。
“你怎么不早点说嘛!讨厌!”她一刻也不迟疑地拔腿往厅堂跑去,决定再
去寻找正宗的宋太祖赵匡胤。
“这位小兄弟讲千方百计的腔调有点像娘儿们,人又长得白白净净的,该不
会有断袖之癖吧!我得赶紧去知会赵将军一声,免得将军吃亏了。”何敬宗心头
一急,胡乱地冲了几下,便着装赶去厅堂。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厅上的何敬宗,欲跨进门槛时,正巧听到龙将军拉着
“断袖兄”说:“各位贵宾,她就是龙季天明天将过门的媳妇!”
何敬宗的脚卡在半空中下不来,脑筋被那番话激得有点儿错乱,必须重新组
织一下。
刚才冲进澡堂找我签名、误以为我是赵将军的小兄弟是龙将军的准媳妇?
她是女的,不是“断袖兄”……啊!她是个女的,那她刚刚……我……洗澡
……
“小兄弟,你……不……是嫂夫人才对,你刚才在澡堂里有没有见到什么东
西呢?”何敬宗走到叶小霜面前,支支吾吾地想确定自己是不是被看“透”了。
城府颇深的他是赵匡胤旗下一名大将,满厅的驾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
从没见他如此失态过。
叶小霜见众人鸦雀无声,转头望一眼龙季天不解的神情,又见到大家好象都
瞪着眼睛、竖起耳朵听她讲话,那种喧闹蝇的突然宁静,真教人有点不适应。
她都还没清楚谁是赵匡胤呢,这家伙倒先跑来搅局,想到他刚才在澡堂里的
宏亮笑声,她促狭的性格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我好象看到一堆东西,长得很像惊叹号也!”
“什么是惊叹号?”何敬宗急得满头大汗。
众人心里也纳闷着叶小霜寓意深刻的话。
叶小霜趁着还没被数十双眼睛发出来的“问号‘砸昏以前,举起右手的食指
在空中画了一个超大型的”惊叹号“,解答大家的疑惑。何敬宗破涕为笑地说:”
有那么长吗?哈哈!“
“我指的是惊叹号下面那一点。”她语带轻蔑地补充。
转眼间,何敬宗欲哭无泪。
在场的众人全都会意的掩口窥笑。
对于拥有一个讲话这么有“创意”的老婆,龙季天只想捂住她那张语不惊人
死不休的小嘴,以免天下大乱。
悦来客栈内,黑无仇独坐在孤灯下。
夜深人静,打钟的更夫已街头巷尾地来回数遍了,一声声“天干物燥,小心
火烛”的喊声,扰得黑无仇了无睡意。
想着昨夜在龙家堡的桂花园内,叶小霜未出口的答案,当时若非有人出现,
无论再久他都会耐心地等待。
偏偏天不从人愿,在关键时刻突闻人声往花园而来,他只得匆匆的离去,连
查探新嫁娘之事也给耽搁。
明日便是中秋佳节了,他身上潜伏的七日追魂水也已行至任督二脉,这两天
运功时全身的经脉血气已感不顺,若明天完成行刺任务,得以偕同朝思暮想的她
“彻夜赶回飞鹰门,那么应该可以在气血逆流、经脉震断以前拿到义父的解药,
届时他俩将远离尘世,重新开展新的人生。
一想及往后两人世界的生活,黑无仇真巴不得旭日早些东升。
“少主,听说明天的行动您不许兄弟们插手,只要咱们在龙家堡外西南方五
十里处的林子里等您来会合,再同行返回飞鹰门,这是真的吗?”
一位杀气腾腾的彪形大汉一路吆喝到黑无仇的面前。
黑无仇光听声音就知道是飞鹰门里性情最刚烈脾气也最暴躁,外号“冲天炮”
的鲁道。
鲁道的性子虽是臭硬了些,但论耍大刀及比力气可是飞鹰门里无人能出其右
的高手,而且也是唯一了解黑无仇心思的兄弟。
此次行动出发前,门主在指派人手时,旁人皆避之唯恐不及,唯有鲁道自愿
加入,由此可见两人交情匪浅。
“不错。”黑无仇不疾不徐的声音更让鲁道急得直跳脚。
“少主,你疯啦!你身中门主的七日追魂水,毒性虽未全面发作,但真气少
说减损了三成,你自己在运气时难道没注意到吗?别骗我鲁道了。”果然是一根
肠子通到底的直人。
黑无仇抬头望了脸满焦虑的鲁道一眼,知道这个好兄弟是担心他明天行动的
安危。
“鲁道,你是怀疑我此刻的功力已不如你了吗?”黑无仇很清楚明天龙家堡
内必定挤满了禁军人马,再加上堡内原本就高手云集,所以他不愿弟兄们前去涉
险。
“无仇,你讲的是什么话啊!我鲁道此次自愿加入行刺队伍,就是要帮助你
完成此趟危机重重的任务,如今你却不准我去,那你是把好兄弟当废人喽?”耿
直的鲁道一情急,便宜呼少主名字,其实私底下他们俩人早就不以阶级论交情。
“好兄弟,你的好意我无仇铭感五内,但是明日除了行刺的任务之外,无仇
另有一私事非做不可,恐在时间的掌控上将有所延误,为了不带给其余弟兄困扰,
无仇决定自行前去了断。好兄弟,你别担心,尽管在林子里静侯我的佳音就是。
“什么私事啊?你居然瞒着好兄弟。快说,否则我是不会守着林子充你于不
顾的。”
鲁道认识黑无仇十几年了,头一回听他说有个人的私事待办,而且是在危机
四伏的龙家堡内,这实在太奇怪了,他不逼供怎么行?
但见黑无仇仿若千斤的深沉表情瞬间转柔,不经意地泄潜心了些许情意,只
怪粗心大意的鲁道瞧不出端倪来。
“鲁道,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明日到林子里跟大伙会合的将不只我一个人,
还有一位姑娘,至于详细情形等事成之后,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的,相信我!”
姑娘?什么姑娘?无仇该不会是改变计划,不准备行刺那位新嫁娘,反想将
她带往飞鹰门,当门主第N 任的押寨夫人吧?
“好吧!就依你。不过我不在林子里呆等,我要守在龙家堡外面随时支持你,
这一点你就别再跟兄弟讨价还价了,可以吧!”
好一个愿为朋友两肋插刀的鲁道。
黑无仇起身,热切地紧握住鲁道的手,感动地拍着他的肩膀点头。
“夜深了,无仇,你早点休息,养精蓄锐一番,我预祝你明天出击成功,咱
们龙家堡外见。”说完,鲁道转身离去,但心里仍挂念着他的安危。
黑无仇并未上床就寝,他盘坐在地,调养气息,静待黎明到来……
五代后周世宗年间(公元九五九年)中秋节
今天对一般人而言是个合家团圆的日子,可是对龙季天来说,更是意义不凡。
这一天被期待太久了,从爷爷时代一直到今日的他,耗尽了龙家三代的光阳,就
为了等这一天,只因这一天是龙家的命脉是否能延续的转折点,而且也是他迎娶
小霜的重要日子,同时更是危机四伏的一天,根据守护神所言,今天将是他和小
霜两人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日。
一场前所未有的华丽盛宴在缤纷夺目的朝阳中揭开序幕,坐镇大厅,忙于款
待盈门宾客的新郎官龙季天早已挥汗如雨了,一会儿担任总招待的魏总管请他移
驾到贵宾房接见贵客,一会儿负责当天安全总指挥的小童过来密谈安全部署情况,
令他觉得分身乏术。
糟糕的是,连“最佳女主角”也来参一脚,侧身于木厅偏门旁的叶小霜频频
发出怪声音,引来大厅上所有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新郎官在内。
为免丫头的作风惹人非议,他在敬过一巡酒后,立刻闪身至偏门后,想知道
他的小娇妻究竟有何差遣?
“哇塞!这玩意儿是谁发明来虐待女人的?打死我都不戴。”叶小霜捧着凤
冠霞帔气冲冲地向龙季天声明,紧迫而来的珠珠和几个丫环在后头直喊着——
“夫人,您这时候见不得少爷的,规矩破不得呀!夫人……”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叶小霜,自然更不可能理会。
古人的老规矩,只见她嫌恶地撇过头去。
但对于忙里偷闲的龙季天而言,这会儿能见到新荷出水的俏新娘,自是感到
无比喜悦和窝心,尽管他的小霜是来找碴的。
今天的小霜的确有些不一样,平时吹弹可破的嫩肤在略施薄粉后,更显出白
里透红的娇艳妩媚,纤细轻盈的体态换上一身端庄典雅的嫁衣后,竟流露出几许
清新处子的成熟韵致,教龙季天看傻眼了。
“还有啦!你瞧,这一身大红蚊帐不但吓走蚊子,连其它的昆虫都要退避三
舍了,不穿不穿!”叶小霜拉起绣着牡丹富贵花团的红绸缎锦,任性的叫嚣着。
“夫人,求您快回玉龙园吧!魏总管可是千交代、万叮咛地要咱们务必守住
您,切不可在拜堂前让少爷与夫人见面说话,怕会招来噩运。”珠珠几乎快跪在
地上磕头了。
叶小霜见珠珠抬出魏总管来唬人,便聪明的偎进龙季天的怀里撒起娇来了。
哼!看谁手中的王牌大,谁怕谁呀!
“老公呀!原来嫁给你反而不能跟你见面说话,那我会很想念你的,索性咱
们别成什么亲了。”她知道龙季天有多想和她结婚,所以使出撒手。
“夫人,您误会珠珠的意思了,魏总管是说——”
龙季天举起手,作势止住珠珠的话。
“珠珠,你去香龙园请大小姐来玉龙园一趟,就说夫人在此等侯她,快去快
回。”哎!说起来实在汗颜,目前整个龙家堡内,只有龙季云的话小霜才听得入
耳。
“你要请仙子姐姐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呀?太好了!我一直还没问她翅膀和隐
身术的秘密呢。
今天一定要——“
龙季天见她脑筋又开始秀逗了,不由分说地吻住地的樱唇,不让她再说下去,
旁边的丫环见状,纷纷举起衣袖遮眼,自动告退在门外等侯着。
“讨厌!这么多人在场,你还亲人家!”此刻她倒真有几分新嫁娘的娇羞。
“那咱们现在回房去,亲他个够好不好?”龙季天环抱着叶小霜的纤腰,并
以自己的鼻尖摩擦她的,两人亲密极了。
“你别闹了啦,人家在跟你说正经事呢!”她无力地欲拒还迎。
龙季天好不容易可以乘机跟她亲热亲热,哪管什么正经事,根本充耳不闻,
一径地吻舔着她的耳垂。
“老公呀,其实我从以前就想穿牛裤去法院公证结婚,不但轻松愉快,而且
收费又便宜,听说两百元还有找呢!”
“牛仔裤?你是指那条硬邦邦的裤子?!”龙季天的表情有如晴天霹雳。
“对呀!对呀!”
“不行啊!”他斩钉截铁一口否决。“老公,为何不行嘛?”那撒娇的嗲气
真令人不敢相信是出自刁蛮的叶小霜之口。
“那种硬邦邦的粗布衣料是穷人家穿的,我龙季天的新娘子虽不是贵如公主,
但也不能太离谱啊!”
叶小霜扁嘴不语,那副委屈满怀的模样,犹如一朵待人垂怜的小铜铃花。一
脸严峻的龙季天看了,也不免有些于心不忍,但这样的行为是传统礼法所不容的,
怎能由她闹着玩呢?
“丫头,别闹了,就为我穿一次吧!更何况你穿起这套红绸礼服来,实在是
美艳绝伦。
来,转一圈让我仔细瞧瞧!“他眼光不住地打量娇娆的身躯。
叶小霜不太相信他的赞美,有些迟疑地原地转了一圈,倒觉得自己好象在演
歌唱戏,只是见龙季天充满恋慕的眼神,还真不好意思再坚持拒穿那身“戏服”。
突然,她心生一计——
“好,我答应你勉为其难地穿它成亲,可是你也得答应我两个条件才行。”
她摆出一副谈判高手的姿态。
龙季天见她回心转意,一时心喜,不问条件为何便悉数应允了。
嘻!这么爽快啊,早知道就多说几个条件!叶小霜调皮的想。
“第一,我要见赵匡胤将军,而且他还得帮我签三个名。”这个条件应该不
会太刁难吧?反正赵将军此刻就在贵宾房里。上回她戏耍那个小心眼的何敬宗时,
要不是赵匡胤已回房休息,她早就见着他不可不人了,也不用今日再浪费一个条
件交换。
龙季天怀疑地盯着叶小霜,仿佛她正在计划什么不忠于他的会俩。天啊!那
眼神直教人窒息!
“咦,你三番两次要求见赵兄一面,该不会是想移情别恋,拋弃你老公我吧?”
黑衣人事件后,他的危机意识特别高涨。
喔,天啊!这是什么联想?!她哪一点透露出水性杨花的物质了?不过……
若是赵匡胤本人比历史课本上的插图帅的话,她也许可以考虑一下。嘻!让龙季
天气得心肌梗塞,谁教他老是欺负她!
“我像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吗?”叶小霜噘着樱唇,背对着龙季天生闷气。
龙季天双手抱胸地盘算着,丫头是个人见人爱的甜姐儿,即使她无意招蜂引
蝶,恐怕看到她的男人也招架不住其特殊的魅力,唯今之计,只有使丫头尽早成
为“孩子的娘”,或可免去“致命的吸引力”的危机。
“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了。”
噘起的小嘴立即灿笑如春花,就是这么一个亮丽的阳光女孩,让龙季天深深
着迷。
第二个条件——今天是我成亲的日子,可是爸妈却不能前来参加,我心里好
生遗憾哦!如果我们今天能安然避过杀身之祸,你一定要用那面铜镜带我回去见
爸妈。“
丫头终于提出这个请求来了!他一直努力逃避的问题,最后还是得去面对。
子女成亲,父母主婚,此乃天经地义之事,也是为人父母及子女莫大的快乐
与成就,他无权夺去丫头和她父母这项权利,也很想邀请他们莅临,可是……
铜镜自上回使用后即告毁灭。丫头,对不起,这问让你失望了。
“好,我会想办法带你回去,让岳父、岳母大人鉴定一下他们的女婿。”他
不愿看到快乐的小新娘变成苦瓜脸,只好先撒个善意的谎言,日后再想办法实现
诺言。
“老公,你真好!若是你能每天都像今天这样有求必应的,就算要帮你生一
打儿的小龙子我也很乐意。”她像个孩子般开心地跳入龙季天的怀里,还在他的
俊脸上吻个不停。
龙季天没料到此举竟能让丫头主动投怀送抱,还献上无数个甜蜜香吻,甚至
允诺要为他生一打小龙子,他兴奋地抱起丫头又跳、又转、又笑。
这时偏门早就挤爆了,那些原本坐在大厅上的宾客,因窥见新郎官亲热地抱
着红发新娘旋舞着,不禁鼓掌叫好,直教一对作风大胆的新人不知该应观众要求
继续原来的动作,还是该尴尬地向观众敬礼退场?
倒是小霜反而娇羞地跳脱龙季天的怀抱,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回玉龙园去。
龙季天则脸不红、气不喘地哈哈大笑,一边招呼围观的宾客回大厅入坐。众
人纷纷称羡龙堡主娶得天下独一无二的红发娇妻,她真是位稀世美女啊!
一个脱队的禁军士兵穿梭在龙家堡千回百转的楼宇之间,匆忙急切的眼神好
似在找寻什么……
这个乔装成禁军士兵四处找人的正是黑无仇。
今早他混杂在大批登门贺喜的宾客之中,瞒过了龙家堡的第一哨,随即打昏
一名禁军士兵,换上军服,紧跟着一列刚从外面巡视回来的禁军堂而皇之地步进
龙家堡内。
进入龙家堡后,借着身上军服的掩护,他得以四处走动而不引人侧目。
经过一上午地地毯武的搜寻,却始终不见那个爱着男装的可人儿,黑无仇内
心逐渐焦急起来,原本计划先找到她,待任务一完成即带她离开龙家堡,可是他
几乎寻遍整个龙家堡就是找不到她人。
黑无仇心里逐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有个禁军士兵在回廊的尽头
处唤他,手里还托着一盘像食物的东西。
“你是新加入军队的吗?面孔有点生。”他并不希望自己的问话得到回答,
只见他说完话后,兀自狂笑不已。
黑无仇倒是被这个小小的禁军士兵给搞迷糊了!
他在笑什么啊?
“昨天下午你在不在大厅?目睹一个女扮男装的丫头臭何副将那个重要地方
像什么……惊叹号之类的,意思就是很……小巧可爱。
哈哈!那个丫头真是天才!听说何副将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差点挖个地洞
钻进去呢!嘻……他的男性气慨几乎彻底崩溃了。
你瞧,这会儿何副将假装身体不适,不敢出来吃饭,还要我送饭菜去给他呢!
你说他的男性尊严是不是受到严重打击了?好可怜啊!哈……好好笑!“
女扮男装的丫头?一定是她!一身是大胆的她,敢在客栈里耍数个彪形大汉,
更何况是个小小的副将,只是没料到伶牙俐齿的她居然拿那家伙的“宝贝”开刁,
直攻“要害”,哈!真顽皮!
“反正我没事,就陪你进去探望身心受创的何副将吧!”也许可以打听到她
的下落,黑无仇打着如意算盘。
“好啊!不过进房后可就不能偷笑了,何副将为人心胸狭窄,一旦得罪了他,
保证你吃不完兜着走,所以啊……现在先笑他个够,哈哈哈……”
黑无仇与小士兵进门时,见有两个人对坐而谈,一个长得方头大耳,另一位
则小头锐面,神情颇为不悦。
“听说龙将军成亲后,皇上就要提拔他为殿前都点检呢!”方头大脸者无视
于他们的到来,继续说话。
“那赵将军呢?”小头锐面者紧张地站了起来。
“据王公公说,皇上觉得龙将军及赵将军两人无论在用兵遣将或沙场战斗力
方面均不分轩轾,但依性格上来说,赵将军给人野心勃勃的感觉,而龙将军则相
对的内敛许多,而且皇上非常推祟龙将军对朝廷的向心力及忠诚度,这些都是赵
将军所不及的。”
“若真是如此,那咱们不就没得混了?原本还巴望赵将军能雀屏中选,当上
殿前都点检,咱们在他手下的兄弟也许有朝一日能入朝谋个一官半职,现在却…
…”小头锐面者陷入沉思。
“哎!算了,只怪咱们兄弟俩没那个官运,如果当初跟对了人,也许远景会
光明些,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已晚了。”
“不晚,一点都不晚,如果没了龙季天,你说赵将军是不是成了唯一的选择
呢?”他露出一副坏到入骨子里的表情。
“天啊!你该不会想……”那方头大耳者震惊地张着大嘴。
“不错!只有赵将军当上殿前都点检,咱们才有出头的机会。”
“可是要如何下手呢?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贺客盈门……”
“我有办法。”他在说出计谋之前,先喝退黑无仇等两人,然后关上门,一
阵交头接耳地沟通着诡计。
原来白道人物黑起心眼儿时,比起正宗黑道的飞鹰门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退出房门的黑无仇无奈地想着。
可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多管闲事了,他这个正宗地道也是刺杀任务未完成呢!
天色不早了,看来他得先结束任务再去找她,鲁道及兄弟们还都在外面等着他。
黑无仇再度潜回玉龙园,却发现从桂花园到大厅皆人来人往的,到处充满宾
客,不利于行事,只得跃身一飞,上了屋顶,弯下腰以耳朵循声找到主卧室,从
屋内发出的不同声音,可辩识出里面约莫有三人以上,而且都是女人,其中有个
声音听起来很像“她”的!黑无仇急于掀开红瓦,窥视屋内的一切。
“珠珠,少爷呢?怎么丢下小霜妹妹一个人在这里?当什么丈夫,快去叫他
回来。”温柔婉约的声音
来自于床帐旁的龙季云,她也被小霜给传染,说起来话也比较“现代”了。
“回大小姐的话,少爷在前面大厅,正被赵将军等人灌得酩酊大醉。魏总管
和小童都拉不开他了,更何况是我一个小小的丫环呢?”
“没关系,随他喝去,倒是这条红巾子和风冠霞帔可不可以拿开了呀!我的
头已经快支撑不了啦!”一向不喜受拘束的叶小霜已经顶着那些家伙一整天了,
忍耐力仿佛已到了极限。
“小霜妹妹,你再忍一会儿,我去把季天找来,帮你掀开红喜巾并摘下风冠
霞帔。你们俩也累了一天,该好好休息了,何况古人云‘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仙子姐姐,你别逗了,谁还有力气度春宵呀!我全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早
知道会这么累,应该先把身上的骨头全都编好号码。”小霜当了新娘还不忘耍宝。
龙季云轻巧地笑着往外走,心里想着小霜实在讨人喜爱,她可得吩咐季天要
好好疼惜小霜才行。
屋顶上的黑无仇纳闷了,那个新娘的声音为何如此熟悉呢?不过没有时间思
考了,再不赶快下手,等龙季天回到房里,就难以下手了!
他轻身一纵,跳下屋顶,隐身于正对着新娘方向的窗外,从腰际取出一枚飞
鹰门的独门暗器“鹰爪镖”——顾名思义,其形状如同鹰爪,爪尖处暗藏奇毒,
毒人咽喉,无药可救。
卧房中的两个人仍继续交谈,但黑无仇已无暇顾及她们谈话内容,他静待机
会下手。
“珠珠,我受不了了了啦!”
“夫人,你再忍耐一下,少爷马上来了。”
“就算他来了,恐怕也早醉得不省人事了,怎么帮我取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
西嘛!”叶小霜坐在床上直跺脚。
“夫人,从古到今都是新郎官帮新娘掀开头巾的,这是规矩……”
“好了,好了,别废话这么多,一大堆烂规矩。哎呀!重死人了!”
“夫人,你忍一忍,我再去前厅请少爷快一点就是了。”珠珠受不了叶小霜
这么呼天抢地的叫喊,也离开卧房叫人去了。
“太好了,快去快去!”叶小霜挥手催促着。
屋内只剩“目标”一人,窗外的黑无仇见到机会来了,拿起鹰爪镖,双眼瞪
视着目标物露在红巾下的咽喉,出手——
“我受不了了!”叶小霜大叫一声,伸手扯下红巾。
是她!黑无仇的心一震,脑中一片空白。怎么会是她……
鹰爪镖已发出,来不及阻止了。
他再度聚集真气,双掌用力一挥,企图影响鹰爪镖行进的方向。
“啪”地一声,镖落在床沿的大红喜字上,幸好没有射中她!可是那一镖却
像是卫星导航下的飞弹,精准无误地打中了黑无仇的心头,霎时间,天崩地裂,
什么都毁于一旦了。
他不敢相信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差点丧命在自己的手中。看着自己的双手,黑
无仇仰天长啸,在内心嘶吼吶喊,若不是她及时露脸……天啊!他无法原谅自己
的心狠手辣。
可是她怎会出现在龙季天的卧房之中?还身着凤冠霞帔?
天啊!难道她正是龙季天所要娶的新娘?这是什么事实啊,太残酷了!
黑无仇呆立于窗棂旁,无法思考,因为无力挽救摆在眼前的事实。
叶小霜犹不知情地拿起红喜巾扇风,听到异声,感觉床震了一下,以为有人
躲在床底下,正想往下瞧时,突然发现床沿的鹰爪标。
“咦,鸡爪呀!哈!我刚好饿得头昏眼花了。”叶小霜眼睛一亮,立刻伸手
欲去抓眼中的“鸡爪”来吃。
“不要拿!”黑无仇跳出来阻止。
“咦,怎么有血……”她话未说完,便昏倒在床上。
叶小霜因抓起鹰爪镖时,手掌被爪尖刺伤而流血,镖上的毒液立时渗入体内,
导致昏厥。
黑无仇从床上扶起虚弱无力的叶小霜,先将她手掌所中的毒液以嘴吸出,当
他欲发真气逼出她体内的毒性时,却闻人声渐行渐进。
可能是龙季天等人回房了!他心一急,抱起昏迷中的叶小霜,此时凤冠落地,
一头红色卷发披肩而下。
黑无仇被那一头秀发所惑,他从不道她拥有这么迷人的红发丝,但此刻不是
欣赏睡美人的时候,得先将她带离龙家堡才是。
龙家堡外面西南方五十里处的林子里,一群男人正围瞪着一个昏睡中的红发
美女议论纷纷。
鲁道目不转睛地盯着少主带回来的绝色佳丽,首先发言——
“少主,你真要带龙季天的新娘回飞鹰门给门主当押寨夫人啊?!”
黑无仇心碎又心疼地望着昏迷未醒的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哦,她不是龙季天的新娘,那她是哪儿来的番婆?光看她那一头奇怪的头
发,就知道她并非我邦之人,对不对?”鲁道直言不讳地妄加猜测。
“她……是龙季天的新娘,也是我心中……可是我不知道她竟是……”黑无
仇断断续续的言词,教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这情爱纠葛恐怕连正常人都很难解释得明白,何况是心绪陷入混乱的黑无仇
呢?
众人默然不发一语,连鲁道也闭上了嘴,因为他们从没见过少主对一个女人
如此失魂落魄。
自从认识她以来,黑无仇还未见她以女装出现过,虽然他曾私下想象过她可
人的女装扮相,可是都不如今天亲眼目睹的娇柔绝美。
月光下的她,红色的丝披散在草地上,兀自闪闪发亮,白皙的容颜如天使般
纯真,散发着一股吸引力,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贴近她的脸颊,嗅摸那处子之身。
柔弱的身子蠕动了一下,她醒来了。她真的醒了!
黑无仇忍不住心中的狂喜,猛地摇晃着她的香肩。
“少主,对女人家不能这么粗手粗脚的,万一被你大力一摇,人又给晃晕了,
到时你可别生自己的气。”鲁道从少主的神情已大概瞧出一点端倪了,如果他猜
得没错,少主八成喜欢上这个红发美女了。
黑无仇扶起意识慢慢恢复的叶小霜,让她偎靠在自己温暖的胸膛上。
叶小霜缓缓张开眼睛,映人眼帘的却是一群不相识的人,而且她怎么会身处
在荒郊野地呢?咦,她不是在吃鸡爪,怎会跑到这儿来呢?难道时先机器又把她
送到历史的哪个洪流里了?
“你们是谁呀?咦,我不是在吃鸡爪吗?这是什么地方啊?现在还是什么朝
代?”后面的那几个字的发音,近似一种无奈又充满恐惧的高分贝尖叫声。
“你别怕,这里是距龙家堡五十里外的森林,你昏迷了。”黑无仇温柔地安
抚她的情绪,心里想她八
成被吓得魂都飞了,才会胡言乱语。
“喔,是你呀!咦,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又在这里做什么?你们全在这里到
底要做什么呀?”她实在有些惶乱不清。
黑无仇万般深情地抚摸她的秀发,其它人则眼巴巴地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回
答。
“我们在等你醒来,然后带你回飞鹰门。”他缓嘎而坚定的语气像父亲在哄
慰一个受惊吓的孩子。
“少主……”这么做太冒险了,这一回去,门主发现他们未达成任务,少主
便拿不到解药;而少主又爱上龙季天的新娘,还把她带回飞鹰门,届时龙季天势
必会追来……哇!他的脑容量太小,不足以应付这么复杂的情事,唯今之计只有
设法加以阻止。
可是鲁道话都还没说完,便遭黑无仇白了一眼,他立刻住嘴。
“改天再去吧,今天是我和龙季天成亲的日子。咦,我老公知不知道我在这
里?他看不到我会哭的喔!哈!你们别以为他是龙家堡第三代堡主,又是什么大
将军的,其实我告诉你们,他根本就个长不大的孩子,最爱躲在我怀里撒娇了。
哈……你们别告诉他。是我说的喱!嘻嘻……”真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妻子。
黑无仇尚未痊愈的心再度碎了一地,原本希冀他全心全意的爱能使她忘怀龙
季天的一切,而重新投入他的怀抱,可是她的一袭话震醒了他的一厢情愿,哎!
只怪两人相见太晚。
“别愣着啊!走!大伙先到龙家堡去,你们肚子大概也饿了吧。”说完,又
听见她的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
“嘻!我也饿了。哇!今天龙家堡有好多好吃的东西,还有鸡爪呢!太棒!
先想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仍念念不忘那只“鸡爪”众人被她的言语蛊惑得
饥肠辘辘,一阵阵咕噜声此起彼落地响起,也许去龙家堡填饱肚子是个不错的主
意。
可是黑无仇却面有难色,他看一眼精神越来越好的叶小霜,心想鹰爪镖的毒
可能已无大碍了,但不知在听完他下面所要讲的话后,她是否会再度昏倒。
“龙季天可能已经被暗杀了。”他想到在何副将房里听到的诡计,如果他们
顺利得逞的话,那他说得应该没错。
“哈!龙季天被暗杀了,咱们还是可以去龙家堡吃鸡爪的啊……啊!你说什
么?龙季天被暗杀了?!”最后那几个字像是把利斧砍向她的脑门,“轰”地一
声三响后,她又双眼翻白地昏厥过去。
“哈!少主,你这回的手脚真是干净俐落,先解决龙季天,再带走他的新娘,
太厉害了!实在令人佩服的。”鲁道自认为聪明的恭维着。
一转眼,却又被黑无仇瞪得连头都不敢再抬起。哼!亏他还当鲁道是知己,
竟然把他说得像衣冠禽兽一般,还左一声厉害、右一句佩服。
其它人见状,都不敢多吭一声,决定还是明哲保身要紧。
“还不快过来帮我点醒她的昏穴!”他深知自己的真气所剩不多了,只好请
鲁道代劳。
“是的,少主。”傻气却忠心的鲁道连忙运气协助。
“是谁暗杀他的?快告诉我!是谁?”叶小霜抓住黑无仇的双肩,气若游丝
地摇晃着,盈眶的泪扑簌簌地滴落在黑无仇的衣襟上,打痛了他的心肺。
他不禁自问,若今天被暗杀的人是他黑无仇,她可会因为失去爱人而潸然泪
下?他爱的女人啊!为何如此伤他的心呢?
“求求你告诉我,是谁?”叶小霜的泪仿佛永不停歇似的,让他看得心疼。
“别哭了好不好?我告诉你便是,我想可能是赵匡胤手下的何副将所为。”
黑无仇一五一十地将何敬宗的诡计告诉她。
“原来是那个卑鄙的‘惊叹号’,王-八——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得咬牙切齿,女人在悲愤到极点时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往往是很可怕的。
“他干嘛杀我老公!赵匡胤本来就是殿前都点检,然后在陈桥兵变!啊,天
啊!原来他是踩着龙季天的背升上去的,可是历史课本、甚至稗官野史为何都没
记载龙季天这个人呢?难道因为他被暗杀了,所以史记上一个字也没提,把我的
老公给省了?哇啊!……”又一阵大哭大叫,吓得众人手足无措。
“可是守护神说我俩今天都会惹上杀身之祸的啊!为何我没事呢?你都死了,
那我活着也没什么好玩的。是谁要杀我?快出来把我杀了吧!。”
她伤心欲绝的吶喊声字字重击在黑无仇的心里,他就是那个要杀她的人啊!
可是他不忍心,他是那么地爱她,而且……却又是那么地爱着龙季天。
黑无仇心中百感交集,他从没恋过一个女人,却在不知爱为何物时,不知不
觉地爱上眼前的泪人儿,只是她不是为他而哭泣,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伤心,但是
她的泪水仍然打痛他的心,只要可以使她收起悲伤,重绽笑容,他愿意替龙季天
而死,只要她快乐。
“也许他们还没下毒手,我们还来得及回去……救他……”他不知道自己在
说什么,回龙家堡抢救他的情敌?他真是疯了。
“少主,你疯啦?!”鲁道深觉不敢置信。
“真的吗?还来得及?那我得快点回去!对了,叫飞雪来。”说着,她朝林
子里吹起响彻云霄的口哨。
那是龙季天教她的,只要口哨一吹,通人性的飞雪便情会马上出现。以飞雪
的速度,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龙家堡救她老公。
什么飞雪啊?才八月天怎么可能会看飞雪呢?那是寒冬才有的景象。番女可
能因为龙季天被暗杀而难过坏了脑,众人莫如是想。一阵达达的马蹄声从林子里
传来,由远而近,飞雪出现了!
哇!好一匹白色的骏马呀!从人惊诧。嗯,骏马配美女,原来马也有名字啊!
众人面面相觊,莫不觉得自己有点老土。
叶小霜温柔又感激地摸着飞雪那一身皎洁的白鬃毛,仿佛在与它寒喧,并告
诉它主人有难了。一阵亲呢细语后,她跨上马背,飞雪仰天长啸几声。
“我陪你回龙家堡。”黑无仇不放心柔弱的她独自去解救龙季天,一心要保
护心上人。
叶小霜将一头凌乱不堪的红发往后一甩,定睛注视黑无仇那双充满柔情爱意
的眼瞳,她微微启唇,轻唇地绽出可爱的笑涡,眼神响应着一份感恩,弯下身,
贴近黑无仇的脸颊,献上一个深长的吻。她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黑无仇受宠若惊地动也不动,不想惊扰这美妙的一刻,他多希望时间能就此
打住啊……
对于叶小霜突如其来的精采镜头,众人除了惊呼外,心里更加肯定她果然是
来自蛮夷之邦,作风大胆且热情,难怪少主会迷恋她。真是够呛的了!
“黑无仇,谢谢你的不杀之恩,你的情意我会永远放在心里。”深深的一吻
之后,她终于讲出了真心话。
黑无仇一脸错愕,他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她……竟然都知道了!
“打从你说要带我回飞鹰门时,我便全想通了。”
那她知道他差点杀了她,又救了她,全因心里是那么爱着她吗?黑无仇仰起
头茫然地望着马背上的人儿,寻找那天真的容颜后面令人猜不透的聪慧。
叶小霜投以灿烂无邪的笑容,一切都了然于心地向他点点头。
“各位,再会了!黑无仇,再会了!”飞雪开始踢步,欲迎风而飞。
“黑无仇,再……会……了……”美人和骏马已走,但未远……
“少主,你放她走,对门主那边怎么交待?你中的七日追魂水……”鲁道叹
口气,再也说不下去了。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那无奈的低吟声才一口,便教秋风吹远了。生命
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黑无仇心里一直这么认为。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问题,随即跑出林子,追寻白色的踪影而去——
“你——叫——什——么——名——字——?”迎风追问芳名,秋风有情地
将他真挚的声音飘送到女人的耳中。
“我——叫——叶——小——霜——!”那清丽甜美的声音在夜风中盘旋着,
倩影则已消失在雾气中。
“叶……小……霜。”黑无仇驻足林外的草地上,反复念着“叶小霜”三个
字,低头信步往回走时,见着一片树叶滑落于肩上,草丛间铺上一层薄霜?哈!
叶小霜,一个属于秋天的名字。
在昏暗的夜空下,一抹白色的光圈风驰电掣地疾奔龙家堡,一张专注的秀丽
的脸庞有月夜的烘托,呈现出未曾有过的坚毅绝美。
叶小霜在疾驰中脱去缠身的大红绸缎礼服,剩下轻柔的丝质白衬衣,恰与一
身雪白的飞雪相辉映,两道如今是既同色又同心!
龙家堡内依然灯火通明,喜幛高悬,但四周一片死寂,不似先前的喜气洋洋、
人声鼎沸。该不会是
“惊叹号”已经下手了吧?!不会的!如果龙季天被暗杀,照说灯火该灭、
喜幛该卸,而且大厅上不见追悼仪式,不可能的,气氛不像。她还是先去找赵匡
胤要紧,上午时听她老公说,他将赵将军安排在东厢房歇息。
于是叶小霜乘着飞雪,从龙家堡外围绕过后山,来到东厢房。路途虽然曲折
难行,却比较不引人注目,她想私下见赵匡胤一面,进行她的“救夫之计”。
庄严肃穆的东厢房因平时无人居住,虽偶有仆役前往打扫,但停留片刻即迷
离去,天黑得特别快,每
逢入夜时分,一些丫环更是不敢只身前往打扫,据说窗外树影摇晃,犹如鬼
魅现形,令人毛骨悚然。
她想藉这恐怖的氛围,挟着飞雪及她一股的晕白来测试宋太祖的胆识,秤秤
看堂堂的北宋开国君主究竞有几两重?
东厢房的卧室内,有一人伏案读册,状似认真。
透过西窗的窄缝,叶小霜隐约可见其人刚毅不屈的神情,一派泰山崩于前也
毫不改色的镇定,不愧为帝王之相。
再往下看,其所读之书乃为孙子兵法,凡军事谋略者必读之,难怪他如此专
心一致。像她就不会去读这种书,因为联考不考,哈!况且她也不想当什么军事
谋略家,太伤脑力了!
窥视屋内一切动静后,叶小霜确定那人是赵匡胤无误,便凑近飞雪的耳朵一
阵低语,再将自己一头凌乱的红色长发,用双手梳开成两半,分别斜披于雪白的
香肩上,尽量使自己看上去像“仙”或。神“,而不是”鬼!“
然后飞雪几近无声地趋近西窗。这时,突然响起一阵秋风,吹开了西窗,而
飞雪也用它的马嘴帮忙顶开,这动作随即引起屋内人的注意,转头望西窗而来,
那表情无疑是被美景所吸引。
“姑娘发色棕红、身骑白驹,想必非我方之族,不过你既是龙兄的座上客,
也算是我赵某人的朋友,不知姑娘有何指教?”他一派气定神开又带点欣赏的询
问。
没错!他自称赵某人,肯定是赵匡胤没错!可以开始假传。瑶池金母娘娘
“的御旨了。
叶小霜清了清喉咙,“赵匡胤听旨,我是奉天上瑶池金色娘娘之命,特驾神
驹降临人间传旨于你的。”在秋风的吹拂下,其声忽远忽近,真有点儿神味“。
赵匡胤愕然了!怎么突然冒出个”瑶池金母的丫环“宋传御旨呢?他试图移身挨
近西窗看清来者
……
“体靠近本小仙,以免冲煞了灵气,对你不利,立于原处指旨即可。”没想
到她急中生智,竟能掰出这种“鬼话”,喔,不!是“仙话”才对。
赵匡胤止住了步伐,静观其变。
“奉天承运,瑶池金母诏曰,凡间人世,自唐以后局势纷扰,四分五裂,战
祸连连,生灵涂炭,无以为继,特遣真命天子赵氏匡胤下凡人间掌管兵权,军至
陈桥必披黄袍,一统天下,解救苍生,造福人世。
另有龙氏将领,能文、能武、能吃、能喝……错了!
前句作废,能辅能佐,礼遇待之,有益大业;唯因钟鼎山林,人各有志,江
山美人,喜好不同,毋需强迫,听其抉择。最后宣读紧急事件,后周柴荣今夜有
难,兹事体大,召集部属速回京城,不得有误。
话一说完,伶俐的飞雪立即飞驰而去,霎时消失在赵匡胤情目不转睛的眼前。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叶小霜再度悄悄回到龙家堡,心里忖度着,刚才那番话
会不会说得太快了?赵匡胤会不会有听没有懂呢?怎么里面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哎呀!刚才不该话一说完掉头就走的,该留下来让他发问十分钟才对……干
嘛呀?又不是老师上课,留下来铁定穿帮的。
糟了!会不会是方才那句“能吃能喝”,让他起疑心了?都怪一时说得太快,
把自己最大的优点给抖出来了,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啊!
正当她扼腕不已时,龙家堡内突然尘沙飞扬,随着马蹄声的此起彼落,一队
队的禁军骑兵蜂拥而出,一时之间,大门口挤满了兵马人群,好不热闹。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她看到了尖嘴猴腮又小头锐面的“惊叹号”何敬宗,跟
着跳入眼帘的是老太龙钟的魏总管,还有龙季天的“胆囊团”小童。呀荷!太好
了,计划成功了耶!
咦,怎么不见那两个男主角呢?叶小霜躲在草丛间,不时地引颈而望,都快
成长颈鹿了,仍不见龙季天与赵匡胤两人,心里实在纳闷不解。
照眼前动员的情势看来,他们是准备班师回朝没错啊!她有点按捺不住地想
冲过去看看龙季天是否无恙,可是一旦现身,计划就全泡汤了,那岂不是功亏一
篑吗?还是忍着点吧。
在度“分”如年的等待中,两个重量级人物终于步履蹒跚地迈出大门口,还
不时地停下脚步握手言谈,互相拥抱,状似不舍。
搞什么呀?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卿卿我我的像什么话嘛!叶小霜心里有点
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那个赵匡胤就算是真命天子也无权那样搂抱人家的老公嘛!笨老公也不会把
他推开,真是气死人了!
两人“亲热”了老半天,赵匡胤总算领兵连夜起程回京了,她的诡计也算
“小功告成”,可以回家了,她今晚可是流浪得够久了,有点累,也有点饿,想
吃鸡爪。
喔,不!算了,鸡爪有毒……什么跟什么嘛!她真的是累坏了。
送走了最重要的客人,龙季天等人垂头丧气地转身欲走回屋里,这时叶小霜
突然拖着疲惫的身子从草丛间走出来,还用手势暗示门口的哨兵不准说话。
她就站在离龙季天不到四十尺远的地方,两颗杏眼专注地直视龙季天的背,
想用眼神及念力和他进行
心电感应,透过空气中的风传讯息给他。
她相信如果他们真是彼此这辈子的“最爱”,那么他会收到讯息,自动回过
头来,然后欣喜若狂地叫着她的名字,激动地抱起她在天地间尽情地旋转,就像
日本剧“东京爱情故事”那样。哇塞!好感人的画面!那才是真爱。
可是……事实与想象往往有一段距离,只见叶小霜的眼睛瞪得都快布满血丝
了,龙季天还是不回过身来,甚至越走越远。
这个笨龙季天!臭龙季天!蠢老公!一点灵性都没有!还不如飞雪呢!气死
人了!早知道就跟黑无仇去飞鹰门混帮派,省得站在这儿像个呆瓜。
好!再向前走十步,他若还不回头,她……就要破口大骂了。
于是叶小霜又向前跨了十个大步,而龙季天不但越行越远,还不时与两旁的
小童、魏总管交头接耳,并未察觉她的存在。
就在叶小霜准备破口大骂的一刻,行进中的龙季天突然停住脚步。
啊!他感应到了!老公!赶快过来抱人家嘛!她欣喜地暗叫着。
“我知道了!”龙季天突然发出异常兴奋的声音。
魏总管及小童等人全煞住了步伐,面面相觑,最后狐疑地将视线投向龙季天。
哈!他总算感应到了!叶小霜又重新燃起信心。
“赵兄所说的‘身骑白神驹的红发美女’,一定是飞雪和丫头!丫头回来了!
快,快回玉龙园去!丫头……”说着,他飞也似的奔入堡内,其它人紧随在后地
往玉龙园走去。
一个月后
太阳都晒到屁股了,玉龙园里的一对小夫妻还赖在温暖的床铺上,因为那个
小辣椒似的“二十世纪妻子”还恶狠狠地缠着她那满脸幸福的“古代丈夫”询问
他有关上个月中秋那晚所发生的事情。
“老实说,那天晚上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站在你背后的?”叶小霜以颠
鸾倒凤的姿势,鸭霸地压住比她魁梧的丈夫。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天啊!这个问题她最少追究过上百次了!以他伴
和结婚一个月计划,平均她一天要问上三回。
难道这就是女人的本性吗?凡是她们不满意的答案一概置之不理,每天不厌
其烦地向被 质询人“施虐”并“压榨”,直到“榨”出来的答案令她们满意
为止?
“啊!你真的是在我被你气到昏倒时,‘咚' 一声跌在地上后才发现的呀?!
那我们之间就完了,别说什么白头偕老了嘛!”她满眼哀怨地瞅着龙季天,仿佛
一刻他们就要被拆散似的。
他知道丫头那个脑袋瓜又在想什么“心灵感应”,什么“东京爱情故事”之
类的。哎!都怪他不懂女人心,不慎答非所要,彼人像个真爱终结者般,无端惹
来个把月的不安宁,即使他投其所好地改了口供,她仍有一番严厉的说词修理他
这名可怜的爱情俘虏。
“我不是说那是逗你的吗?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站在后面了。”他希望借着这
个“迟来的爱情谎言”挽回颓势。
叶小霜的委屈照例升华为记记粉拳结实地落在他的阔胸上,瞧他不痛反笑,
她气得鼻孔冒烟,猛掐他的脖子,就像在凌虐一只忠心的狗。
“哼!你存心耍我,故意让我在后面巴望了老半天。好呀!现在换我‘玩’
你了,你很喜欢笑是吧!那就让你笑个够!”杏眼闪过一抹诡谲的光芒,叶小霜
出其不意地朝他的胳肢窝及脚底搔痒。
人高马大的龙季天不论是“体积”、“面积”或是“容积”,少说都是叶小
霜的两倍大,可是她却只以小小的一根手指头就让龙季天笑不可抑地满床打滚。
“看你还敢不敢再耍我?”占上风的她,这回可不会轻易放过龙季天。
然而龙季天却不当它是个处罚,反而当作是闺房乐趣,心里开心得不得了,
边笑边闪躲老婆的“一指神功”两人你来我往,前仰后翻地又翻又滚几乎把床铺
给拆了!
最后龙季天实在是挡不住叶小霜的“一指神功”,笑得声音都哑了,下巴也
快掉了,再不赶快停止,他就要喊救命了。
唔……还真没见过有人笑着喊救命的!想到这儿,“一指神功”凌厉的攻势
又来了,他只好仗着自己庞大的体积压住老婆的娇躯,才总算止住这场闺房攻防
战。
“我可爱的老婆,别生气啦!这一个月来你每天这样‘虐待’我,也该消气
了吧?!”说话的同时,心里还偷笑着,因为他还挺喜欢被她“虐待。的。
叶小霜表面上装模作样的生气着,其实心里早就被他超强的耐性所感动,自
从中秋夜之后,她几乎“每日一问”,发问时间是三餐饭后,偶尔消夜时还要再
“折磨”他一回,缠着他逼问同样的问题,他不但没有被她逼疯,反而好象还满
自得其乐似的,真是被他打败了。
瞧他求饶的模样,明明是个堂堂六尺之躯,此刻却像是个恃宠而骄的小孩子,
唉!有夫爱她若此,夫复何求啊!她不禁笑了。
“笑了!笑了!我的好老婆,你的笑容真是倾国倾城啊!‘就算要以龙家堡
及所有龙字号店铺换取美人一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的。”爱上丫头就
像上了瘾,龙季天觉得自己越陷越深,已经无法自拔。
“少来这套!所有甜言蜜语、巧言令色、阿谀奉承的话,对我是起不了作用
的。”那是骗人的,心里难掩的喜悦早巳泄漏了她的口是心非。
“哦,是吗?那我倒要看看这招对你有没有作用。”说完,他开始脱下身上
仅有的贴身衣物,一边还动手褪去她的。
“你想怎样嘛?”叶小霜越是挣扎,他脱得越顺手。
一下子,棉被底下两个重叠的温热身体早已去除了“文明的障碍物”,而在
上者的身体由于生物本
能,不言而喻的流露出蠢蠢欲动的雄性特质。
“我想你帮龙家生一窝小龙子啊!”龙季天的手脚开始不规矩起来了。
“嘿!你别乱碰,我还在跟你生气呢!。她依然噘着嘴,像个小炸弹似的。
龙季天可不管她的火气有几丈高,偏往噘起的小嘴上亲,她倒挺聪明的,把
两片温软的红唇给抿了起来,教他吻不着。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龙季天立刻回以颜色,捏住她尖俏的小鼻尖,看
她能憋多久的气。
果然,不到半分钟,叶小霜忍不住张开嘴巴呼吸空气了——
另一只唇即刻扑止去,乘机攫住她湿烧的滑溜的舌。极尽挑逗之能事,直到
她出现气呼呼的气息。
冬日的午后,太阳暖烘烘地挂在塞外大草原地高空上,四处显得格外明亮。
叶小霜穿著当时跨越时空的牛仔裤,上身配了件深色的白棉袄,背上斜背个
牛皮袋,脸上挂着笑意,骑着飞雪一路往牧场狂奔而去,等不及要亲口告诉龙季
天两个“大发现!”
就在今天上午,她又央求龙季天拿出铜镜,带她回二十世纪去探望父母时,
龙季天知道纸包不住火,于是勉强向她吐露铜镜已毁的事实,当时她简直怒不可
遏。
她一直认为夫妻相处之道贵乎诚信,而他不诚实在先,不守信于后,根本就
是把她当三岁的小孩,气得她又想去投靠飞鹰门,让可恶的老公独守空闺。
后来经满怀歉疚的老公说明原委后,才打消跷家的念头。
原来那面可以穿越时空的魔镜只能使用一次,之后便告自动毁灭。
他因忍见新嫁娘期待归家的心情落空,才一直找理由搪塞、瞒骗她,私底下
却不放弃地寻求各种管道、想尽各种办法,希望能找出送她回去的方法。
可是另一方面,龙季天又担心如果真的成功地送她回去,那儿有她熟悉的环
境、亲人、朋友,以及种种令她怀念的人事物,万一她一去不回,而将远在另一
时空的老公给遗忘了,那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可以折兵,甚至折将,其实早在成亲那晚,他已托赵匡胤将他辞去禁军将
领之职的亲笔函转呈予皇上,为了和她守一生,他决定留在龙家堡,全心全意
经营龙家牧场及各地的龙字号店铺,这一切人生的转变都是为了不让她想家,安
心地当他的龙夫人。
没以他为她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然而聪明如他难道闻不出、嗅不出、也感
觉不出她的心早已随着他一起跳动吗?她敬慕他的冷静睿智,崇拜他的武艺才学,
更珍惜他那颗爱她如至宝的心,她早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他了,怎么这个笨蛋老
公还会以为她要离开他?
不久,小童来请他到牧场一道,研究明年马匹的配种计划,他邀她一块儿去
牧场骑马散心,但是牧场里那些马没一匹比得上飞雪的灵性与矫捷,再说她也没
心情玩耍,便独自一人留在玉龙园发呆。
她实在不甘心,难道穿越时空之路真的断了吗?想到她失踪的这些日子,父
母必定心急如焚,每天以泪洗面,叶小霜便难过得无法自持。
正当她趴在桌上哭得泪汪汪时,蒙上一层雾气的圆杏眼,忽然瞥见桌脚下有
一枚圆形的铜钱。
霎时间,她想到“守护神”的游戏——
“有救了!”她连忙弯下身去捡那枚铜钱,胃里却传来一阵不适,全身冒冷
汗,连连作呕,却无物可吐。
不对呀!她身体壮得像条牛,怎么可能生病呢?她纳闷地将捡起的铜钱放在
手心。
哎呀!这现象好象在哪见过?对了!姐姐怀BABY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这么
说来……
啊!该不会是……“屈指一算,”好朋友“慢了一个多月了。天啊!她要当
妈妈了!
“呀 !我要当妈妈了,妈,你女儿要当妈妈了!”她开心地冲进卧房,跳
上马背。
飞雪好象也察觉到她的兴奋之情,飞也似地直奔牧场。
自从中秋那晚的合作之后,她和飞雪俨然成了最佳拍档,而通人性的它此时
更感染了她的喜悦,频频回头对她发出呜叫声,好象在向她道贺说恭喜呢!
“丫头,你怎么来了?”见她行色匆匆、娇喘连连,一张粉净的脸颊因快马
驰聘而显出红嫩肤质,龙季天又爱又怜地趋前询问。
“老……公……我……我……”她喘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别急,慢慢说!”他拍拍她的背,示意她歇一会儿再说。
叶小霜渐渐不喘了,眼角却荡着笑意,梨涡越陷越深,圆杏眼中反映出一张
跟着她傻笑,但神情不解的俊脸,俊脸上那对蓝眼珠逐渐逼近——
“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喜事要告诉老公?”丫头喜欢亲昵且带点撒
娇地唤他“老公”,说是她们家乡都管丈夫叫“老公”,久而久之,他也常以此
自称。
“老公,你要当老爸了!”她尖叫地大喊出喜讯来。
又是新名词!真不晓得这丫头哪来这么多奇怪的词汇?
叶小霜见他没有张开双臂抱起她,仍杵在那儿像个木头人似的,赶紧又补了
一句——
“老公,你要做爹爹了呀!”这么说,他总该听懂了吧!傻不溜丢的古代老
公!
龙季天愣了半晌,晴蜒点水般轻啄着叶小霜的小嘴后,才转身冲到马厩,对
着正在试验优良马匹品种交配的小童大喊:“我要做爹了!”
也对着即将进行配种的二十几匹骏马大叫:“你们听到没?我跟你们一样要
做爹了!”整个人像着二魔似地狂啸大笑引起马厮内一阵骚动,继而冲出门外,
双脚跪地,两手高举,仰天大吼:“爹,我们龙家要开枝散叶了!”
老公的反应好奇怪喔!是她怀孕呀!既不是小童,也不是马厩里的马,去跟
他们讲个什么劲儿嘛,也不来抱抱人家,真是个怪人!叶小霜兀自在原地生着闷
气。
龙季天再冲进屋内,一对蓝眼珠闪闪发亮地瞅着她,嘴巴笑得都合不拢了,
最后一举抱起叶小霜——
“丫头,我好爱你哟!”两人又叫又跳的满屋子乱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少爷,我好爱你哟!快放夫人下来,免得动了胎气!少爷!”小童拼命地
追着他们。
听到小童的提醒,他才紧急煞住脚步,对呀!怎么得意忘形到连基本常识都
拋到九霄云外去了?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办?龙季天慢慢地把丫头放下来,扶她
到椅子上坐好。
“丫头,小童说得对,从今天开始,为了宝宝的安全着想,你要乖乖的听话,
不准爬墙、爬树、骑马……说到骑马,你刚才还骑飞雪,糟了!糟了!还骑得飞
快,我得赶快带你去看大夫!”
龙季天抱起她要往外走时,叶小霜的衣襟内突然掉出一张纸来。
“丫头,这是什么东西?”龙季天好奇地捡起那张纸看着。
“老公,这就是‘守护神,的游戏。”她将纸摊子在桌子上,并拿出那枚捡
到的铜钱。
“守护神的游戏?”龙季天及小童两人不约而同地重复她的话。
叶小霜端坐桌旁一隅,将铜钱置于纸上一个写着“本位”的圆圈里,龙季天
和小童也围坐过来。
“记得大学入学当天,我曾经玩过一次,当时被请出的守护神说我会在今年
的中秋节和五代时期的龙季天成亲,但是成亲那天两人会有杀身之祸,而唯一能
破解这场灾厄的人是我自己。本来我是个无神论者,从不相信怪力乱神之说的,
可是事到如今又教我不得不信,所以我想再玩一次,请我的守护神指点回去二十
世纪之路。”
想不到这丫头心里还惦记着回去的事。
“丫头,可是你现在已经有了身孕,不方便回去吧!过些日子再说,乖!”
他千方百计想打消她回家的念头。“
“我没事的,先玩玩看嘛!小童,我们两人来请我的守护神出来。”
小童点头,坐到她身边去。
“怎么不是和我一起玩呢?”如果让他参加,他也许可以暗中破坏。
“不是不让你玩,而你的阳刚气太旺盛了,恐怕请不出守护神,小童斯文些,
成功的机率比较大。”说完,还要求他到外面去等,以免阻碍游戏的进行。
敌不过叶小霜的请求,龙季天只得乖乖地步出屋外,谁教他那么疼爱娇妻呢?
同时,心里祈祷着那个神通广大的守护神也了解爱情的真谛,不要胡乱指点
迷津,拆散他们恩爱的夫妻生活。
屋内,叶小霜和小童已经对峙了半个时辰,守护神也请出来了,可是它却停
留在“爱”字上不动,这倒教叶小霜百思不解,小童的手早已从食指疼到手臂的
二头肌了。
“夫人,下回再玩吧!先去看大夫要紧。”
检查肚子里的宝宝,顺便也看看脑袋是否正常,小童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什
么守护神?真弄不懂她的想法!
“我再问一个问题,如果还是没反应我就放弃。”
谢天谢地!夫人终于要放弃这个无稽的游戏了。
“守护神,请问你是谁?”两人都屏息以待,专心地注视着食指下的铜钱是
否移动了。铜钱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夫人,放弃了吧!”
铜钱依然坚守在“爱”字上。
“夫人……”
动了!铜钱开始动了!
两个人脸上均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尤其是叶小霜,更是喜出望外的笑着。
铜钱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横冲直撞地满纸乱跑,有几次食跟不上铜
钱的速度,还差点被甩出去呢!
渐渐地,它平缓了下来,在字堆里游移着,最后滑进一个圆圈里去——
“龙……”就在叶小霜及小童同时念出声后,铜钱又移动了。寻呀!寻呀!
它再度滑进另一个圆圈里去——
“季……”
两人再一次异口同声地念着,铜钱又开始滑动了。
找啊!找啊!终于滑进一个笔画极少的圆圈里——
“天!”两人大吃一惊,同时高喊出声,“龙季天!”
“叫我啊!”龙季天走进屋内,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情表情,嘿嘿笑着……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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