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接连两次受辱,让方小米最近的心情简直恶劣到极点。
为了提醒自己要永远记住这个受辱的日子,她用红笔在日历上画了个骼髅头,
并在旁边写了十几个恨字。
她决定要讨厌他一辈子。
天底下,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改变她的决定。
就算发生十八级大地震,也无法撼动她讨厌他的决心。
其实,她的举动显得有些多余。在他们每天都得见面的情况下,仇人的脸只
会日渐鲜明,不可能会黯淡无光。
林波静当然明白方小米的火气,每天就像个小媳妇一样跟在她身旁,屁都不
敢放太大声,就怕扫到台风尾。
难得一次提早回家,方小米快速地收拾书包、一步也末耽搁地跨出教室。
动作如此迅速,原因有二,其一,她无法忍受再与那只该下地狱的恐龙共处
一分钟;其二,她必须在另外一只不要脸的恐龙有机会纠缠她时,赶紧跑掉。
最近几天,那只不要脸的恐龙罗旭东像吃错药一样,一有机会就纠缠她,有
时要找她聊天,有时要请她吃饭,她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企图,不过,她烦透了。
原以为跑的够快,没想到,一只脚才踏出校门口一半,手便被人拉住。
“方小米,难得不用上辅导课,这么早你赶着去哪里?”
回头一看,竟又是登记第二号该下地狱的大恐龙罗旭东,方小米稍微松懈的
脸色又绷了起来。
“干你屁事!”
她想甩开他的手,谁知那只大恐龙却拉着她不放。
“方小米,我好歹低声下气那么多次,为什么你就是不给我好脸色看?”
连续碰了三个多礼拜钉子,他的耐性已快用尽。眼看一个月之约已至,他还
在原地打转,而方小米的态度却更加恶劣,当下,一股隐忍许久的火气被撩了上
来。
“喂!在大门口拉拉扯扯的很难看,你知不知道?”她像甩鼻涕一样用力甩
开他。
罗旭东望望四周,果然已有许多好奇的目光投在他们身上。换作平常,顾虑
到自己“名人”的身分,他可能投鼠忌器。
然而,方小米刚刚那对他弃如敝屣的眼神、动作,着实激怒了他一向高高在
上的男性自尊。
也不晓得打哪儿来的勇气,他竟然抓起方小米的手,不顾众人的目光,直把
她拖到邻近那个看来有些阴森的小公园里。
“罗旭东,你发什么神经?你到底想干什么?”一直到这儿,方小米才敢将
她胸中的火气大声发出来。
“我们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拽什么拽?这三个礼拜来,我低声下气讨好你,
跟你道歉,为什么你从来不给我好脸色看?”
“真好笑!我应该受宠若惊、对你纤尊降贵的‘施舍’,跪下来膜拜是不是?
罗旭东,别以为你们肚子里打什么坏主意我不知道?”
依照她的“方氏逻辑”来推敲,正常情况下,人会突然转性,理由只有一个,
绝对不怀好意。
虽然她才十八岁,人生阅历不深,但连续剧有在演,从小到大,这样的戏码,
她看了十八年。
罗旭东一时语塞,以为事迹已败露,眼神有种被揭穿的狼狈。但继之狼狈退
去,阴狠的表情浮了上来。
好!既然被戳破,他也不用再作践自己找罪受,被践踏的男性自尊多少得要
回一点……
思及此,他一步步往方小米靠近。
“你想做什么?”她立即警觉地向后退。
“你以为呢?”他狰狞的表情、加上额边青筋外露,有些骇人。
坦白说,他一点也不想“做”什么,只想以身高的优势、凶狠的流氓表情,
让方小米怕一下。
一开始,这样的表情的确收到一点效果,谁知接下来的一切,全毁在一条缺
德人士乱丢的香蕉皮上。他用力、有气势的脚一踩,整个人立即扑向前,往方小
米的方向栽去。
“你——啊——”
方小米这两个字都只讲了一半,接下来,她就整个人被淹没在扑倒的身影中。
“罗……罗……你……你……好大……的胆子……”她被这样的情况吓得不
知所措,只有使尽全身力气对压在她身上的他猛推猛打。
还未从这场惊魂中恢复的罗旭东,面对的便是方小米使劲的捶打。他的无名
火一下子瞬间烧起。
只见他用力抓住方小米的手,并压在草地上,“够了没有!”他大吼了一声。
他瞪着她,她也瞪着他:他上、她下,他还抓着她的手,整个人贴在她身上,
这无异形成了一个让人想入非非的画面。
但一开始,两人只是对峙,并没有察觉。直到“重叠”的温度开始传入感觉
神经里,他们才察觉到彼此姿势的暧昧。
首先,发现的是方小米。
“放开我,你这只该下地狱的大恐龙!”男与女的界限,挑起了她的不安,
她开始用力挣扎,双脚乱踢。
罗旭东察觉到“姿势”的不合宜,以他的身分,他应该立即嫌恶地跳起身,
离她远远的,并吐三口不屑的痰。
但她用力挣扎的强烈反应却让他恼怒,当下,踉着她的手更紧。
“安静!你敢再吼一句,我就当场吻你。”
话一出,两人同时怔住。
他发怔,是不相信自己竟然讲出这种话,而且是对着一个他厌恶的女人。
她发怔,则是被严重吓住,不相信这种只有在连续剧中才会看到的烂剧情,
会活生生地在她的身上上演。
他望着一下变得安静的她,那眼神、那楚楚可怜的怯弱模样,完全是他不熟
悉的。
突然,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绪,悄悄地从心头燃起,像打通任督二脉般,
瞬间袭向全身。
单纯的方小米并不知罗旭东眼眸中的悸动所为而来,只害怕他的恐吓成真,
以往的剑拔弩张全不见,只睁着一双本来就水汪汪、如今有些可怜兮兮的大眼睛。
这样的目光,顿时让罗旭东体内的血液沸腾,原本揪着她的手软了下来,他
像被蛊惑般、头慢慢地垂下来……
但,任何浪漫遐想的事都来不及做,一察觉到他力道放松的方小米,立即蓄
足了毕生所有的力量,双手双足并用地把他踢开,力道大到让他飞到了三尺外。
在这瞬间,方小米立即跳起,像风一样卷过公园,不见踪影。
罗旭东没有追也没有叫,原本跌坐的他颓然地倒向地上的草地,双手捣住了
眼睛,一颗心依然澎湃不已。
一连几天,罗旭东虽没有再去骚扰方小米,却让方小米的日子更加生不如死。
因为他虽然不再用言语、动作骚扰她,却将位子换到她的身旁来,改用“思
淫”的目光,对她进行精神迫害。
每一节课,不管国文英文数学,他的目光都不在黑板上,只死命地盯着她,
盯到她头皮发麻、呼吸严重不顺畅。
刚开始一两天,她还能忍受,但这种情况持续四天、五天之后,方小米再也
受不了了。
她强忍住想一拳揍扁他的冲动,丢给他一张纸条,约他中午到凉亭“把话说
清楚”。
“罗旭东,你到底想怎样?你脑袋有问题是不是?要发神经别发到我身上来。”
她气呼呼地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被女人指着鼻子骂,相信对罗旭东来说是极难忍受的事,但他却一反常态地
安静,只瞅着她,眼神复杂。
“罗旭东,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就……我就……”
看着他望着自己的“奇怪”目光,方小米接下来的狠话竟然说不出口,只有恨恨
地转身,跟自己生气。
没多久,她就听到背后一道沉重的声音传来:“如果我说,我自己也不知道
自己到底发什么神经?你信不信?”
“我懒得听你在这儿打哑谜,我警告你……”她不耐烦地转身,却对上一道
迷惑中带有些微悸动的眸子,她当场怔在原地。
就在她呆怔的空档,罗旭东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持续他先前的凝视。
没错!方小米还是牙尖嘴利的方小米,观察了她五天,她凶巴巴、野蛮的个
性仍是没变。
那……为什么这些当初的负面观念,一夕之间全变了?是那块香蕉皮作祟?
还是他被恶作剧之神施了法?
五天来,极力搜寻的答案呼之欲出,结果却令他胆寒。
他“怎么可能”、“头壳坏掉”、“假戏真作”、喜欢“上这个张牙舞爪的
野蛮女人?
虽心中强烈挣扎否认,但事实胜于雄辩,这几天,方小米的影像就像鬼魅一
样缠着他。
每天,他因见到她而喜悦,因渴望上学而每天充满期待,这样的心情说明了
什么?他喜欢上她了!
他眼中一簇簇愈跳愈高的火焰,纵使未曾尝过男女之爱的方小米,也察觉不
对劲了,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一步——
“罗旭东,你……”他眼中的炽热让她有种不妙的感觉。
果然——
“没错”我喜欢上你了。“
方小米脑门轰了一声!
她没想到,对方会这样直接、毫不掩饰地说了这样的答案。
“你……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一……什么……吗?”天!
她的脑袋顿时糊成一团。
“本来还不肯定,现在给的百分之百是正确答案。”说出来,似乎并没有想
像中难。
“你疯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我也希望我疯了,但,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刻都清醒。”
此刻,方小米看不到以往罗旭东对她嬉笑怒骂的势利嘴脸,也看不到那副高
高在上的优等生气势,有的只是一种她所陌生的诚恳……
诚恳?
我的妈啊!她立刻发挥她长腿的优势,拔腿就跑。
罗旭东原想出声喊她,却又立即改变了主意。
想跑?她跑得掉吗?同班的优势让他嘴角浮起一道自信的笑。
蛰伏几天的阴霾,到此刻终于拨云见日,尽付这一笑里。
不过,罗旭东自信的笑显然笑的太早,因为,一连串无情的打击接踵而来。
凉亭中的告白之后,方小米对他的态度没有多大改变,见到他不是躲就是闪,
完全不给他有任何机会接近。就算接近也一副嫌恶的嘴脸,像赶狗一样赶他,让
首次尝到人生大挫折的他像战败的公鸡。
“罗旭东,我不知道你的脑神经哪里秀逗了?不过,那都跟我没有关系,我
方小米浑身上下都是缺点,你的好意我无福消受。”
这样无情的话语,连续几次从她口里吐出之后,让他原本无坚不摧的自信逐
渐崩溃,人连带跟着消沉。
他“失落”的模样,当初与他换位子的贺士齐感觉到了;一向冷眼旁观的汪
浩风也感觉到了,却没有多心去察觉什么,因为,他们以为这只是他为了赢得两
客美味牛排所用的伎俩。
一个月期限已到,贺士齐迫不及待地要兑现赌约。
“阿东,看你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认输了吧?”
不明就里的话毫不留情地在罗旭东心中再划下残忍的一刀。他瞪着贺士齐,
一脸阴霾。
“干什么这种表情?输不起啊!”贺士齐推推他。“你就当作请我跟阿风吃
牛排,三人聚餐的费用你出,这不就得了。”
见他脸色没有好转,贺士齐还以为他只是自尊心受到打击,接着又道:“不
甘心?”再道:“要是你真吞不下这口气的话,干脆我们请阿风出马,再让那个
方小米吃点苦头。”
他把眼神调向汪浩风,但后者一点也不给面子地说:“别把脑筋动到我身上,
我不做这种无聊事。”
“怎么会是无聊事?兄弟受难,我们难道能眼睁睁地杵在旁边纳凉?”
“是不能。”汪浩风讽刺。“既然不能,为什么你不发挥一下兄弟间高尚的
情操,亲自下海。”
“我?”他惊愕地指着自己。“不行不行,先不说我已经死会的事实,就算
我还活会,我也没办法面对一个只矮我六公分的女人,我的大男人主义会先让我
窒息而死。”
他们三人,最矮的就是他,才一七六公分,当然比不上一八二的罗旭东与一
八六的汪浩风。
这样推卸责任的话语让汪浩风冷哼了一声。
贺士齐再看看罗旭东,那张老K 脸让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唉!早知道你这
么输不起,当初我就不会那么无聊的向你下战帖。”
左一个“输”字、又一个“输”字,听在罗旭东耳里,是刺耳在心里。
终于,他再也忍无可忍——
“贺士齐,你的屁到底放完了没有?可不可以闭嘴让人清静一下。”
突如其来的大火气,令贺士齐吓了一跳,却令汪浩风皱眉。
“阿东,有必要发这么大的火气吗?”
罗旭东看着一脸无辜的贺士齐,再望望一脸深沉的汪浩风,嘴唇掀了掀,似
乎想说什么,却又揪紧了眉头,最后,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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