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混乱——在易天邪被迎进贵宾室後,暂告一段落。
当然,是在一连串的道歉声陪同下。
而混乱的制造者——陆梦,也成了众矢之的。
「陆梦,你搞屁啊?」
「陆梦,你见鬼了吗?」
「陆梦,你大姨妈刚好来了是不是?」
这些,出自男同事,讪笑成分高,没有批判。
比较恐怖的是,来自女同事的质疑——
「陆梦,你故意的对不对?」
「陆梦,你存心的对不对?」
「陆梦,你是有目的的对不对?」
这堆质疑,夹杂在一张张彷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脸,差点将陆梦吓死。
但,在弄清楚同仁口中的「故意」、「存心」,「有目的」所代表的意义後,
她简直快要气昏。
她会为了想要博得那个邪魔鬼怪的注意,而「故意」、「存心」、「有目的」
地拿托盘砸他?她看来像头壳严重坏掉吗?这些女人的想像力也未免丰富到了极
点!
她的极力撇清,带着强烈的不屑,终於获得同事们的认同,相信了她「只是
一时不小心」的说法。
最後,只剩下林小花还黏在她身旁。
「陆梦,不要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你看上易天邪了,对不对?」她阴阴
地道。
「看你的头啦!」她给了她一个超级大白眼。
「你别否认。」林小花一副笃定的口吻。「你前所未有地换上裙子,又故意
在与他面对面的时候,做出这种惊人之举,企图明显。」
明显个屁!虽然已接近忍无可忍的边缘,但她还是硬挤出一点耐性回道:
「林小花女士,我会穿裙子,是因为「西门庆」的威胁,加上没衣服可穿;
我会把咖啡全倒在那家伙身上,是因为——」
「你没料到,你最讨厌的易天邪,本人长得这么帅。」林小花替她接下去说,
配合的天衣无缝。
陆梦又快气昏。
「我说中了对不对?」
「中你的大头鬼!」她终於忍无可忍地吼道,随即,气得转身就走。
林小花却不打算放过她地跟在後头。
「喂!你很贼耶!认识你那么久,我还不晓得你这么有心机,平常看你笨笨
的,超没智商又没大脑,没想到——」
「林小花,你有完没完?」
这声狮吼,显然一点也没吓到林小花,因为,她立刻接道:
「当然没有,要是你今天不给我个明确交代,我就缠定你了。」
陆梦猛地站定,用白眼球瞪着矮她半个头的林小花,从齿缝挤出一句——
「林女士,请问什么叫「明确交代」?」
「简单,承认你对易天邪一见钟情。」
二十四年来,陆梦第一次在心中升起想杀人的冲动……
正犹豫着是要勒死她,还是毒死她时,林小花像知道她想干嘛般,又补了一
句——
「就算你捏死我,我还是要知道。」
陆梦顿像一只泄掉气的破布袋。连心中想的都被对方轻易地道破,她在这个
人面前还能有什么作为?
想到这儿,她气极攻心握紧的拳头,没骨气地慢慢松开,接着,无可奈何地
叹了口气。
林小花的缠功,举世闻名,倒楣的她被缠上,不被剥层皮,她是不会轻易放
过她的。认清楚这个可怕的事实之後,她投降了。
「你知道我这两只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副德性吗?」
突然扯进这个话题,林小花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不是说被一只变态猪咬到吗?」
「没错,我说的那只变态猪,就是易天邪那个超级大变态!」
「啊——」林小花顿时懂了两个话题之间的关连。「你的意思是……你脸上
那两个恐怖的黑眼袋,是易天邪造成的?」
「那家伙根本是变态,心理不正常。」
虽然陆梦这么说,但林小花睁大眼,仍不敢置信,因为,她恶毒的形容词,
跟刚刚她所见到那个斯文俊秀的易天邪,根本无法搭在一起,她不相信,一点都
不相信,如此斯文、有着一口洁白牙齿、笑起来像邻家大男孩的人,会做出这等
暴力的事情?
内情肯定不单纯。
得到这样的结论後,她慢慢将惊愕的下巴收回原位,一种更浓厚的好奇与兴
趣,浮上她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脸。
陆梦没发现,自顾生气地将那天在漫画店中发生的事,说了出来,当然,其
中加入太多不客观的谩骂与批评。
「如果我早知道那家伙,就是易天邪本人,我一定会多揍他几拳。」易天觉
……易天邪……她早该想到的!
听完,林小花的表情有些复杂,皱的老紧的眼神中带了些同情、又有些责怪
的意味。
她的表情,让陆梦顿时有些感动。原来,她一直错怪了林小花的人格,在她
那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心之下,其实还是有一点点良心道德存在的……
她以为她眼中的同情是为了自己,而责怪是因为谴责易天邪的暴行。
正想说几句感动的话时,林小花突然抬起肥肥的食指指着她,表情凄厉地道:
「你不觉得自己很幼稚吗?为了一个「蠢」字闹进警察局。」
在陆梦还无法消化她情绪的转变时,另一道更凄厉的指控随之而来——
「天哪!你怎么那么狠毒!面对易天邪那张完美的几近无懈可击的脸,你怎
么忍心下得了这种毒手?」
陆梦感动的心瞬间冰冻。突然间,又浮起了那种想杀人的念头。
有别於陆梦人人喊打的遭遇,贵宾室中的易天邪却享受着上宾级的礼遇。
「易先生,对不起,公司小妹一时的疏忽……」看着始终绷着一张臭脸的他,
「西门庆」猛献殷勤,道歉声从进门持续到现在。
易天邪阴寒的脸,并未因「西门庆」的殷勤,而变得阳光普照,反而更像恶
魔——要杀人前的恶魔,更加地恐怖。
见状,「西门庆」的心凉了半截,一股屯积在心中的闷气也愈积愈高。该死
的陆梦!如果此刻他手上有一把枪,他绝对毫不犹豫地开枪。
「易先生,那个……这个……」他不知要如何开口提合作的事。
易天邪却彷佛知道他要谈什么般,立刻冷冷地接口:「薛先生,在这种气氛
下,谈「合作」,是不是奇怪了点?」
「是、是。」「西门庆」顿时降格为西门小弟。这笔帐——不用说,他当然
会算在陆梦头上。
「听说,贵公司员工素质一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句讽刺,让西门小弟顿又降为西门罪人,有口不能言的痛苦与羞辱——他
当然又会算到陆梦头上。
不过,他的委曲求全,似乎让易天邪恶魔的神色,退去了一些些,恢复了一
点人性。
「薛先生,坦白说,我对未来能与贵公司合作,展现了高度的期望,你们所
提出的条件令我相当满意,不过……」他停了一下,眼神转为锐利。「如果连贵
公司的小妹气焰都如此高张,那么我实在很怀疑,日後我在此是否能够工作的很
愉快。」
听到前半段时,「西门庆」的心飞向高空,但听到後半段时,却立刻坠地,
碎成了千万片。
「你的意思是……」他已预料到最坏的发展。
易天邪起身。
「合作的事再说吧!反正来日方长,「西北」出版社给我的资源也相当丰富,
留在原地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西门庆」碎了一地的心,立刻凝结成冰雹。
「易先生,今天的事只是个意外,你不能因为一个小妹的无心之过,就否认
掉我的一片诚意……」他犹作困兽之斗。「如果你愿意,我要小妹再煮杯咖啡,
亲自向你赔罪……」
易天邪似乎无动於衷,移动中的脚步没停。
「易先生,我可以开除她……」「西门庆」急的大喊。
不过,易天邪决绝的身影仍没有停下来,从容地拉开门把,走出「西门庆」
的视线。
贵宾离开,老编竟然没有送出来,此一违背常理之行为,让员工已猜到事情
最後的发展。
有些较敏感的同仁,已嗅到山雨欲来的气息,这气息迅速感染,平常轻松的
办公情绪,立刻变得有效率起来。
陆梦这个人虽然神经大条,也嗅到了自己即将倒楣的讯息。
她躲进了小厨房,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酷刑。
果然,易天邪才离开十分钟左右,「西门庆」的吼声穿透好几层隔间,传进
众人耳里——
「陆梦,你给我进来!」
这声咆哮,惊天动地,隔间板也因此震动了好几秒。
陆梦立刻被这阵声波震出厨房,众人一见她,全用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
的凄凉目光目送她。
硬着头皮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脸阴寒、印堂发黑、额上更冒出两道青
筋的「西门庆」。
他那副煞样,让陆梦的背脊一阵发凉。
「老编,我……」
原想小声地为自己辩解,没想到,才开口,「西门庆」便以恶虎扑羊的速度
扑了过来,用爪子、不,用手紧紧地扼住她的咽喉——
「你故意的对不对?三番两次破坏我的好事……」「西门庆」双眼发红,眼
球凸出,一看就知道已经严重失去了理性。
「咳咳……我……哪……哪有……咳咳……」她的脸色由红慢慢变白,呼吸
变得困难。「有……话慢……慢说……我快……断气了……」她想呼救,却吐不
出话,手指怎么也扳不开西门庆的手。
陆梦绝望地想,这下肯定在劫难逃,只好伸出舌头,翻白眼等死。说出的一
句话,将他即将溢出的血,逼回原地。
「凭我就够了,有什么难的,易天邪的本名叫易天觉,你知道吗?」
西门庆一怔,脑中的血急速回流。
「易天邪的本名……你怎么知道?」
她冷哼了一声。并不是故意卖关子,她当然不会笨到,把与易天邪在警局签
下和解书的不光彩过程说出来。
她的暧昧态度,让「西门庆」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你……认识他?」他额上青筋一条一条归到原位。
「何止认识?还跟他打过一架。」
她说的是事实,只不过跟「西门庆」所想的那种「事实」不同,他以为,她
与他——是那种有交情的旧识。
突然间,他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尖而邪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真的有办法可以挽救?」
「没试过怎么知道。」纯粹只是护卫自尊的回答。因为,「西门庆」急遽改
变的态度,让她很有成就感。
「好。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事情既然是你搞砸的,你就给我负责收拾残局。
不过……」「西门庆」阴阴地笑了几声。「如果搞砸了,你就提头来见!」
「好。」陆梦气势高昂。「我一定把易天邪带到你面前给你看!」
虽然海口夸的满又圆,但老实说,在前脚一踏出「西门庆」的办公室後,陆
梦就後悔了,而且後悔的要死。
她——区区一个小小妹,有什么本事找回那家伙?
再说,要她这个有骨气、有理想、有抱负的热血青年,向那家伙低头,是何
等残酷的打击?
想到这些,每跨出一步,她高傲的脸就垮下一寸。
就在此时,刘正风着急地朝她走来。
「陆梦,没事吧?老编有没有为难你?」
陆梦没看他,只重重地叹了口气。
林小花也凑过来。
「陆梦,「西门庆」有没有把你怎样?」
陆梦叹了另一口更重的气。
更多的同仁挤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道:
「陆梦,你还好吧?」
陆梦还是叹气。
终於,她如丧考妣的模样被解读出来了。
「陆梦,你被Fire掉了,对不对?」
於是,一大堆的安慰与同情声开始此起彼落。
「陆梦,你别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
「陆梦,「西门庆」对你这么刻薄,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陆梦,我们会想念你的。」
「陆梦……」
有同仁甚至太投入这样的情节,眼角还滚出一滴泪。
同仁如此「捧场」的反应,让陆梦不知该感动还是该难过。她瞄瞄左边同仁,
又瞥瞥右边同仁,突然觉得自己像小丑一样,只能顾影自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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