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怎么了？」
苏格兰把和坏男人之间通信的前因後果说了一遍，只见虞知诺一脸的若有所
思，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很震惊。
「我没有跟他发展出任何不该有的情愫喔……」她加了一句，随後又觉得这
样的说法不够诚实。「其实是有啦，不过他没有什麽表示，但我想他应该可以感
受到我对他有好感吧，也许是那时候我太寂寞了，而且我没有喜欢的人，他就像
是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但其实我骗了他，我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温柔，
更没有那么听话，他所认识的我是个没有缺点的完美女子，但是你知道……现在
跟你说话的我，其实缺点一大堆。」
她坦率的告白，令虞知诺说不出话来。
「我不认为你有什么缺点。」
「那是因为我们现在在恋爱啊！」她笑了笑，拿过他手中的纸，拉来一张小
桌子，把纸铺在桌上当垫纸，打开回来前先买好的便当，替他把吃的准备好，放
在他前面。「快点吃吧，冷掉就不好吃了。」
「你会想跟他见面吗？」
她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
「这样很丢脸啊，如果他看到我，发现我根本不是他所想像的那么好，一定
会很失望，虽然我现在已经有你了，不可能跟他发展出什麽恋情，可是我还是希
望在他心里，我可以是个好女孩。」
「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我不是跟你说我觉得你很好吗？」
「那是因为你现在爱我啊！」
「你怎么知道我爱你？」
「其实你爱不爱我也无所谓，反正我爱你就够了。」
「那他呢？」
「他？他有他爱的人啊，我知道他喜欢上一个女孩子，我们都各自找到了自
己的幸福，就这样啊。」她说得很轻松，表情也没有丝毫的不自然。「你会很在
意他吗？」
「不会。」
「是吗？」苏格兰微微一笑，看来有点开心。「我觉得你好像在吃醋耶。」
吃自己的醋？也未免太无聊了。
虞知诺看著她，心里陷入挣扎……究竟要不要告诉她？
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坏男人提出见面的要求。
糟糕！看著那封信，苏格兰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她不知道自己该答应还是拒
绝，他是她交换了十几年日记的人啊！说陌生，他比任何人还要了解她，但是说
熟悉，她又从来没见过他。
到底答应好还是拒绝？要拒绝的话要怎么拒绝？如果她拒绝了会不会太不近
人情，他会不会觉得她太不给面子，或是……
心情好乱，她连工作都提不起劲来，脑子一片混乱。
「格兰，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哦……好。」看了下表，苏格兰这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和小吴用餐时，她一点食欲也没有，什么也吃不下。
「你胃口不好啊？」
「我早餐吃太多了。」她随便编了个谎言。
「你最近吃得都不多啊。」
「会吗？」她倒是没有注意到。
小吴猛点头，「我已经看你连续吃了三天的草了。」
「哪有这麽夸张……」她不过是吃现在流行的健康食品。「这叫沙拉，里头
的是苜蓿芽，而且也有一些鸡肉块。」
「跟你以前的大鱼大肉比起来，说吃草已经很客气了，你怎麽了？」
「最近食欲一直都不好。」尤其午餐时间知诺不会陪她吃饭，没有人可以帮
她把吃不完的食物解决，她只好点一些些，免得浪费食物。
「要不要去检查身体？你知道打从上一任的老总……唉，之後我就开始注意
起自己的健康，如果有不舒服就得去看医生，我可以陪你去。」
「我没有哪里痛，只是有点吃不下。」
「你要是瘦成一把骨头，现任的老总会不会心疼你啊？」小吴低声问道。
「他……」苏格兰有些不好意思说：「你知道我跟他的事？」
「听说了一点，但我想你没说，我也不好意思探人隐私，我是觉得你们很配
啊！我也可以理解你们不想公开是有苦衷的。」小吴很能体谅她的苦处。
「他是有说过不介意公开，可是对我来说……」
「对你来说就有点不公平。」小吴点点头，帮她接了下去。「你不要担心那
个啦，反正你们过得快乐就好，别人的闲言闲语就不要在意了，至少我可以告诉
你，我听到的都是好的。」
「嗯。」苏格兰点点头，突然觉得心情好了些，跟著多吃了一点。
就她一个人烦恼也不是办法，也许她应该跟知诺说的，听听他有什么意见再
决定也不迟。
苏格兰下班後和虞知诺一起去吃晚餐，回到他的住处後，她才告诉他这件事。
「你可以自己决定啊。」
「不要啦，你帮我决定嘛。」她一脸愁苦的要他帮忙作决定。
「你跟他认识那么多年了，我跟他不熟，怎么知道要怎麽替你决定。」
「你就不怕我发生危险吗？现在有很多女孩子出门去跟陌生人见面，结果发
生很可怕的事情……」苏格兰试著把事情说得夸张些，想看看他的反应。
哪知他马上接了话说：「你都跟他认识十几年了，你想他会做出这种事来吗？」
她耸耸肩，接著又摇摇头。
「我想应该不会，他说他快结婚了，想在结婚之前见见我……」
「那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不告诉你偷偷的去，你会生气。」
「说谎。」虞知诺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是真的啊！」
「百分之多少？」
「五十。」唉……被看穿了。
「那另一半又是为什么？」
苏格兰伸手搂著他的腰，只希望他不要生她的气。「我觉得他看到我会很失
望，所以……」
「那你期待他看到你会如何？你希望他对你一见锺情，你希望他立刻放弃他
的未婚妻跟你结婚？」虞知诺说得很直接。
「当然不是这样。」
「那你期待什么？你不觉得你想太多了吗？你那么想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完
美的模样，这是不是代表了什么意义？」
「你说得太过分了。」苏格兰有些被他惹火了，环抱著他的双手跟著一松。
「你明明知道我们现在在一起，为什麽你要说得好像我对他有所冀望？」
「你的确是对他有想法，至於是哪种想法，我想应该只有你自己清楚。」
「够了！我要回去了。」
「想都别想！」虞知诺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强，她根本挣脱不开。「现在
已经很晚了，我告诉你，路上有许多你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们甚至连mail都
没写给你过，现在这时间正是他们做你口中所说的那些事情的高峰时期，如果你
真的有点脑袋的话，就不要半夜闹这种玩笑，逞一时之快，要是你真遇上什麽事，
你毁掉的是自己的人生。」
「可是我不喜欢你那种说法。」
「那你今晚可以去睡客房，等你搞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再说吧。」
见他话一说完就起身回房，也不留下来安慰她，苏格兰觉得好气好气，但她
又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错，她的确是太过在意坏男人了，连知诺都感受到了，所
以他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即便委屈，她还是乖乖的爬回他的床上，她不要去睡客房，更不要和知诺吵
架。
温暖的臂膀在感觉到她的时候便朝她张开，苏格兰窝进他怀里，享受他的环
抱时却又气愤自己的软弱。
湿润的唇吻上了她，强健的身子跟著压上她，亲热的接触像是在安抚她的情
绪，他的手探寻著要解开她的衣服时，只听见她不安的开口：「可不可以不要了」
「为什么？」
「我这几天不太舒服。」
「你是真的不舒服，还是还在气我？」
「都有。」
「气我的部分百分之多少？」
「四十。」
在黑暗里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从她的语气听来她有点沮丧。
「好吧。」虞知诺躺回原位。
「小吴说她可以陪我去看医生。」
「看医生」几个字传进他耳里，虞知诺才发现情况不对。
「你哪里不舒服？为什麽没早一点跟我说？」他的声音多了点紧张。
「我只是最近吃不下，又容易疲倦。」今天下午她一直打瞌睡，实在不太好。
「有哪里会痛吗？」
「没有。」
「你要我陪你去吗？」
「不要啦，我跟小吴去就好了。」她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刚刚还气得半死，
现在就好多了，她叹口气握住他的手，感觉他回握住自己，心里跟著踏实了些。
「记得看完医生跟我说结果。」
「好。」
结果苏格兰是怀孕了，这消息吓得她一脸苍白，小吴也跟著紧张。
「你有没有跟虞总说？」
「没有。」苏格兰握著她的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他应该会高兴吧。」
「可是他……他没有说过要结婚啊。」
「你怎么这么傻……」小吴拍拍她的手。「不结婚又怎么样？谁说一定得结
婚才可以生孩子？当然前提是你想要这个小孩，你要知道，小孩是在你肚子里，
除非你想当弱者，要不然没有人天生下来就有当弱者的意愿。如果你认为这个孩
子跟你的人生规画有冲突，或是你觉得你养不起，那我们可以再想想该怎麽处理，
不过如果真的没办法生下来，我建议你就算要拿掉也至少跟虞总说一声。」
「我该怎么告诉他？」
「就说你怀孕了啊。」
「如果他很生气怎么办？」
「那就拿把刀叫他把自己剁了。」
说得简单，但一看到虞知诺，苏格兰什么也不敢说。
「医生怎麽说？」虞知诺一见到她立刻问道。
「内分泌失调。」她随便掰了个理由。
「怎么会这样？」
「大概是最近太紧张了。」
「你最近没有负责什麽案子不是吗？」
「我明天要跟他见面。」
「哦……他啊。」虞知诺点点头，表示明白。
「我们约好晚上一起吃个饭，吃完饭你会去接我吗？」
「好啊，你打电话给我。」
「嗯。」苏格兰咬著下唇别开眼望著窗外。
老天……该怎么办？她根本没有做母亲的心理准备，也不会带小孩，再说要
是知诺根本不想要小孩怎么办？
「你怎么了？」
「我很紧张。」
「为了明天的事？」
「对。」明天见了坏男人後，晚上她一定要告诉知诺这件事，小吴说如果真
的不能留下孩子，那得快点决定该怎么处理，否则小孩一天天的长大，她也瞒不
了别人，到时想拿掉对她的生命会造成危险。
「只是吃个饭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嗯。」她已经不怕舆坏男人见面的事，她担心的是她肚子里孩子的事。
不行！她得振作起来，好好的为明天做准备，她不是个喜欢拖拖拉拉的人，
反正明天就一起解决，她一定可以办得到的。
苏格兰失眠了一整晚，第二天只好跟小吴借些遮瑕膏来盖盖黑眼圈。
她没有心情打扮已经很失礼了，如果还顶著两个黑眼圈出现，更显得没有诚
意。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她心里还有另一件大事卡著，所以多半的紧张不是因为
坏男人。
她走进约好的餐厅里，侍者马上上前问道：「请问是苏小姐吗？」
苏格兰点点头，跟著侍者走进最里头的包厢。
见到包厢里的人後，她不禁吃了一惊。
她眨眨眼睛，确定坐在里头的人的确是虞知诺，一等侍者离开她马上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是坏男人啊！」
「你不是啊！」苏格兰觉得有点窝心，心想也许是他担心她所以才跟著过来。
「你是担心我所以才来的，对不对？」
「不是。」虞知诺摇摇头，已经点好了一桌菜等她，他帮她把菜夹进碗里。
「我现在不能吃，我答应了要跟他见面的，服务生可能带错间了，我应该是
在别间才对。」
「你没有走错。」他不肯放人。
「知诺，你说要让我跟他见面的，要不然等一下我们一起去，你跟我一起去
见他，好不好？」
「你已经见到他了。」
「我还没……」话尚未说完，她脸色突然变了，像是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这世上没有人是注定要孤独的。」
这句话像密码一样解开了她的疑惑，苏格兰看著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是我。」
「怎么会是你……」她还是不敢相信，但所有的疑惑在那句话後跟著清晰了
起来，那间房子他曾形容过给她知道，他甚至种草莓，还有他和家人的状况……
全都跟坏男人一样，所以……虞知诺就是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个符号。」
苏格兰这才想起来，那次他拿著报表问她上头那个小符号是什么意思，她告
诉他那是自己设计的，只有她才会使用……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猜得出来。」
「你还骗我要我跟他见面……」气死人了！害她紧张得要命，他还装出一副
吃醋的模样要她去睡客房。
「不这样的话，你根本不知道那就是我啊。」
「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嘛！」
虞知诺手一摊，「那有什么意思？」
「那你……」那他不就知道刚开始时她有点讨厌他，说他是扑克脸的臭脸王
子的事，她都跟坏男人提过。「这不公平，你都知道。」
「对，我还知道我们做完第一次後你有多後悔。」从好女孩的信中，他知道
好女孩有多爱她的男朋友，而那人就是他。
「住口！不许你说出来。」老天……她简直尴尬到想去撞墙了。「反正我全
都知道了。」
「呜……」她发出了悲鸣，没想到命运居然会这样安排，不过让她感到难堪
的只是她在交换日记里告诉他很多她的私密心事。「反正你也有跟我说过……我
还记得你跟你以前的女朋友……」
他那个女朋友三天两头就跑到他的住处，吵得左邻右舍睡不著，最後害他被
迫搬家。
「嘘，我们说好不谈了。」
「谁跟你说好的！」她反将他一军。
「有人喜欢我吻她不是吗？当他吻我的时候我只觉得……」他的嘴马上被捂
住。
「好，以後都不谈了。」
该死！她不该在交换日记里写那些事的。
「那以後你有心事还会不会想告诉我？」
「我考虑考虑。」苏格兰没好气的说，不过更大的震惊还在後头。
「你考虑的时候可不可以把这件事也顺便考虑进去？」
「哪件？」
「这件。」虞知诺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打开盒盖递到她面前，钻石闪耀著
绚丽的光芒，让她一双眼珠几乎瞪了出来。
「什么意思？」
「顺便考虑一下结婚的事。」
知诺怎么会突然向她求婚？「这算求婚吗？」
「算啊！」他肯定的点头。「我不是在信里告诉你我要结婚了吗？你答应了
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不，苏格兰觉得事情没有这么单纯。「小吴是不是跟你说了我怀孕的事？」
虞知诺眼睛突然眯了起来，「你怀孕了？！」
「小吴没有跟你说吗？」糟……露馅了。
「这种事情应该是你跟我说的吧？」
「我是打算要跟你说啊……」
「你拖了几天？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就昨天嘛。」她嘟著嘴，一副无辜样。
他拿起戒指套上她的手指，「你不用考虑了，我们明天就去公证。」
「我要穿礼服……」
「改天再穿。」他低头吻了她一下。
「你会陪我去拍照吗？」
「会。」他又吻了一下。
「那你爱不爱我？」
「当然爱。」他再吻了一下。
「我还是好女孩吗？」
「永远都是。」长长的吻封住了她所有的问题。
坏男人没那么作恶多端，好女孩也不是那样完美无瑕，但交换日记这段奇异
的经历，却让他们更了解彼此，也更懂得珍惜对方。
「你以後还会跟我交换日记吗？」
「你开什么玩笑？还要玩啊？」
「都不玩了吗？」
「你有多想玩？」
「一点点……」
「百分之多少？」
「二十。」
「那用讲的就好。」
「你会诚实吗？」
「会。」
「百分之多少？」
「百分之一千！」
「那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要用百分之一千的诚实作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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