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海藻叹着气对换了睡衣走进卧室的宋思明说:“你要不要强奸我一下?”
宋思明吓一跳说:“什么意思?”
“我今天去看姐姐了。她强烈反对我当未婚妈妈。我最后把话说死了,说,你
就当我是被强奸的好了。我决定应个景,今天就尝试一下被摧残的滋味。”
宋思明倒在床上,把头放在海藻的肚子上说:“舍不得。我疼都疼不过来呢!
对了,你今天怎么去的?”
“我开车去的呀! ”
“以后不许开车了。出门打车。我不要你思想高度紧张,也怕你出事。”
“你不觉得,你对我的生活安排太多了?不许这个不许那个。这是你对我用得
最多的词语。”
“通常有责任感的人,对别人的要求也会比较多。付出了就需要有回报。”
海萍在家独自生气。苏淳说:“你别气了。海藻已经是成人了。你没看见,现
在那个宋思明对她的影响,比你比父母大得多吗?你难道没看见她开的车?那是宝
马,一辆上百万的。像她这样不能光享受不尽义务。生个孩子也是应当的。”
海萍更怒了,张口骂道:“愚蠢! 一个孩子,宝马就能换来了?海藻要是真爱
这个男人,我就不发表意见了。她身陷其中根本看不清楚。这个宋思明,他要是一
介布衣,海藻能看上他?年纪那么大,其貌不扬。而他要是不在这个位置上,海藻
会跟他?海藻那是爱吗?她是被他头上那顶光环给迷惑了! 可是,那顶光环是他的
吗?那是别人给的。他要是世袭贵族,我就拉倒了。他有可能今天在位,明天就不
在了。到时候海藻怎么办?! ”
苏淳叹口气说:“你一点都不糊涂。你也看得很明白。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跟他
摆脱干系的原因。你这番话,该在海藻跟他以前说的。”
海频:“许多事情赶一块儿了,让我没办法也来不及细想。我原本想,这次海
藻再回去跟他,不过是小贝离去了她心头空虚没人填补。我若让她马上抽身,是不
可能的。她需要一个人靠着走一段,等清醒了自然就离开了。哪里想到她会这么不
懂事呢?! 这下好了,彻底套牢! ”海萍非常懊恼。
“那你能怎么办?你又不能拉她去流产。别管海藻是不是真爱他,目前来看,
海藻是不愿意抽身的。现在社会风潮就是这样,笑贫不笑娼。像这样的人不是一个
两个。算了。”
海萍眼眶都红了:“我难受就难受在这里。这样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这样的人
下场悲惨的也不是一个两个。怎么都只看眼前一片呢! 唉! 海藻! ”
苏淳说:“管好自己吧! 明天去拿钥匙,交房子了。下一步就是装修,事情多
得很呢! 很快儿子就要来了。你先把自己家顾顾好。”
“明天交房子是不是要验房子啊?咱们自己会弄吗?万一有什么问题,看不出
毛病怎么办?”
“这原本就是运气,从表面上大致看看就行了,不然怎么办?你扒开墙?”
“这可是我们一辈子的积蓄啊! 哪能这么随便就算了。市场上买棵葱买块姜还
要挑呢! ”
“问题就在这里。这是没法挑的。本来买的就是期房,只能当下赌注。现房也
不是马上就能看出好坏的,总要住个一两年。可现在房子使用期限也就是70年,房
子质量都在这放着,10年8 年就旧得不行了。你怎么选?算了吧! 别给自己找堵。
买房子跟找老婆一样,那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就一辈子过去了。”
“你什么意思?看样子你对我很不满啊! 什么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敢不敢,对你,我那是千挑万选的。”苏淳赶紧见风使舵。
第二天,海萍和苏淳一大早就去了。
拿钥匙现场人头攒动,海萍意外发现了以前住的小屋楼下的老李一家,她忍不
住大叫:“哎! 老李师傅! 你怎么会在这里?”老李看到海萍也是一阵惊喜,说:
“哎呀! 我是来拿钥匙的呀! 你呢?你也买这里的房子吗?”
“对呀!37 栋608 。”
“啊! 哈哈! 我们是37栋408!住你家楼下! 太巧了! 太巧了! 老邻居又成新邻
居啦! ”
海萍一听,愣住了,心里不是个滋味儿,她忙说:“咦?你们怎么会住到这么
好的房子里?408 面积很大的! 比我们6 楼多出一间呢! ”
老李尴尬一笑,啊啊地说不出,最后挤一句,拆迁分的房。
海萍心里更难受了,连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哦! 那你们那间小房子,还真
是合算啊! 那么一小间可以换这么一大套! 大约你们家是那里换得最好的一户了! ”
老李哼阿哈啊地不接下话。
苏淳看看老李和他爱人还有儿子都在,独缺老太太,臼:“李奶奶呢?她今天
怎么没来?今天可是看新房啊! ”
老李脸色更难看了,说:“她……她前一阵已经去世了。”
苏淳连忙抱歉地说:“哎呀哎呀! 实在是太不幸了。老太太半年前看着还特别
硬朗呢! 这上了年纪的人,真是说走就走啊! 节哀节哀! ”说完匆匆告辞,挤去排
队拿钥匙。
海萍拿着钥匙爬楼的时候就闷闷不乐,郁闷地说:“奋斗了半天,还搞不过一
个拿低保的。他凭什么住这么好的房子?面积得一百多平米呢! 他家以前不就十平
米吗?”
苏淳前后看看,赶紧拉拉她手说:“你小声点,现在都是邻居了,隔墙有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福分。你不要去跟人家攀比。”
眼看着爬到四楼了,门居然是大开的,海萍伸头进去一看,有几个小工在房间
里做扫尾工作。海萍惊呆了,指着房子说:“苏淳! 快看! 这套房子是精装修过的
! 天哪! 我们太划算了! 买了一套原来是附送装修的房子! 哎呀! 一下省我多少钱
呀! 这套房子的装修我喜欢! 简洁实用! 我赶紧去看看我们的! ”海萍蹬蹬蹬直奔
六楼,打开门一看,空空荡荡,连墙皮都没刷。海藻突然由亢奋转向失落,反差巨
大。“凭什么他们的房子有装修,咱们的没有啊! ”
苏淳也是奇怪,说:“没有才是对的。你买的时候人家就没说有。倒是他家,
凭什么就送装修呢?真是奇怪。”
四楼,老李和爱人徐丽进门,儿子冲进去四下看,直接指一间屋子说:“这间
是我的。我要这间。”老李的爱人已经像进皇宫一样头晕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
己的家。“哎哟! 天哪! 哎哟! 老天开眼啊! 哎哟! 我老徐这一辈子也能住上这样
的房子啊! 真是托老天的福! ”
老李虽然笑着,但有些凄然,他说:“你该谢谢我妈,而不是老天。”老徐一
撇嘴说:“妈我不必谢,她早就说过了,舍得舍得,不舍不得。有得就有失,牺牲
了她一个,让我们全家都幸福,原本就是她自己的心愿。”
海萍郁闷之极,闹了半天,还是没摆脱石库门的命运,跟老李家做邻居,人家
的房子比自己的好,要是没猫腻才怪呢! 苏淳四下打量房子说,看起来真不错,简
单装修一下就能住了。海萍生气了说:“再寒酸也不能比老李家还不如吧?那我们
成什么了?”
苏淳笑着说:“人各有命。他家的装修已经很好了。我们还真整不到那水平。
我看,地上铺点复合地板,墙刷一刷,买些家具就能过了。以后等条件改善了,
咱们再重新装修。装修这东西谁会一次到位啊! 谁家不是隔三五年就重新来过?你
见过有80年代装修保持到现在的吗?家里孩子还小,东西太好给破坏了心疼,约束
孩子也不好,简单最好。”
海藻正指挥着工人把新订的家具搬进来。现在屋子的户主换了,海藻可以随心
所欲地布置房间。原本她是中意IKEA家具的,线条简约,房屋明亮,却被宋思明讥
笑为不懂享受的新生代。宋思明指定海藻去DINCI 订一套欧洲风仿古家具回来。笨
么笨得要死,到处都是雕花,搬也搬不动,海藻一点也不喜欢。更不喜欢的是价钱,
一套下来要几十万。海藻躺在紫红色的带四个高柱子的床上叹气:“只有老头子才
会喜欢这种古董。”宋思明躺在床上说:“只有小毛孩儿才去买 IKEA 。”海藻顺
手在宋思明脑袋上敲一下说:“代沟。”宋笑了,搂着海藻说:“品位。”
海萍和苏淳逛遍各大装修材料的商场,总是拣最便宜的东西往家搬。屋子在一
天天成型。
海藻每天住在“达芬奇”家具的屋子里,用着“双立人”的锅勺,慢慢就品尝
出滋味来,越看越欣赏。想来还是宋说得对,好东西用惯了,档次就下不来了。以
前觉得特有暴发户感觉的家具,现在倒觉得很典雅,与环境相协调。海藻坐在梳妆
台前,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觉得,能配这张梳妆台的瓶瓶罐罐,也只有 SISLEY
,LAMER了。消费的兴趣,真是要靠培养的。”旁边的保姆听得莫名其妙。
海藻的肚子在一天天大起来,虽然从外观上看不出。但到四个月上,裤腰都塞
不进了。海萍在陪海藻产检的时候还在嘟囔:“越大越不好做。现在都成型了。”
海藻推了海萍一把:“说什么呢?这是我的孩子。”海萍不放心地问海藻:
“你自己喜欢吗?”“我一般。不过宋喜欢。每天都要摸摸我肚子。人说老来得子
会很宠惯。我看他就是。年轻的时候估计没时间看他女儿的成长,或者说不知道疼,
现在就特别渴望。”“他现在每天都住你那儿?”“也不是。但他每天都会来一趟,
看看我才心安。”“你就不想让他成为你丈夫?”“成为丈夫又如何?和你们一样
走婚姻的路,然后由喜欢到争吵,再到厌倦,有别的女人来抢。我不是给自己找事
儿吗?”
“海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消极?一个男人爱女人的表现,就
是给她幸福,给她安全,给她婚姻。什么承诺都没有,算什么爱情?你不过是他的
玩物! ”
“如今承诺算什么?什么承诺算数?婚姻算不算承诺?那离婚呢?他若跟他老
婆离婚,承诺还在吗?你和苏淳结婚了,他给你幸福给你安全了吗?”
海萍无话。过很久才说:“幸福是放心底的东西,是一种信任,愿意生死与共。
也许平时并不觉察,但到关键时刻就会跳出来,让你感受。我一直以为我的爱
已经被生活磨平了。直到苏淳出事我才知道,我们俩此生就在一条船上了。同甘姑
且不说,共苦一定可以。”
市委书记孙长兴的办公室。他在看一张纸,旁边站着一个人。“这封举报信,
可信度有多少?你调查过没有?”对方严肃认真地说:“我想可信度不低于90% 。”
“我不要90%!我要100%! 这涉及到一个官员的清名,涉及到一条人命! ”
“我想是切实的。我去过那条巷子附近了解过。他们说,老太太当天晚上的惨
叫让人听了害怕,传出去很远。这家人为了拆迁补偿费,跟房地产公司已经碰撞了
大半年了,而这个案子最终了结得很奇特。”
“再去了解。一定要证据。让证据说话。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
“可是……”
“可是什么?”
“再往下了解,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办到的了。我去市公安局的时候,明显感到
有阻力。有一股势力抱成团,水泼不进。即便有一两个松动口儿,也因为种种原因
不敢说。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看……还是请中央出面比较好。”
“死一个老太,请中央出面?你自己觉得可行吗?”
“不光是老太的问题。我还听说……这个房地产公司最近正紧锣密鼓地忙上市。
资金的来源和走向都很奇怪。”
“这个房地产公司有什么背景?”
“怪就怪在这里。没背景。突然暴发的。但和张市长他们走得很近。最近刚批
下的那块地,和香港合作的,香港那边指名要这家公司合作,而这边张市长也是支
持的。”
“嗯,我知道了。目前的材料还不足以上报中央,我看你还是要继续搜索,看
看受害者家属怎么说。”
“是。”
海萍和苏淳正在收拾新装修的屋子,突然有人来敲门,海萍开门一看,都是陌
生人。“哎! 你好! 我们是这个小区的住户代表。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个
事,请你们在这份索赔书上签名。”
“索赔?”海萍和苏淳都愣住了。
“你们还不知道?你们这套房子,总面积比合同面积要小2.7 个平方啊!2万多
块钱被他们贪掉了。你想啊!1户2 万多,这小区有400 多户呢! 他们得贪掉多少钱
啊! 这都是我们的血汗钱,哪能就这么拱手送人呢?”
海萍问:“400 多户都恰巧少2.7 平米吗?”
“有的楼还要多些,也有些楼少些。具体到你们家,是2.7 平米。我是住另一
幢6 楼的,跟你们家面积一样大。现在我们要联合维权,希望得到所有小区住户的
支持。大家团结起来,才能打败奸商。还有,我们也在抗议物业管理的费用。我们
交了物业费,根本得不到应有的服务。你看看小区的建筑垃圾,堆多少天都没人清
扫,整个小区到现在都是开放的,任何人都可以随便进入,迟早会出事情。很多家
都有小孩的呢! 万一来个闲杂人等把孩子抱走呢?我们也同时提出加强小区管理的
要求,请你签字。”
海萍一听说孩子给人抱走,顿时觉得情况严重了。仔细把索赔书和抗议书看一
遍,迅速签了字。
“对了,你们楼下四楼这家邻居,真的很怪哦! 我们跟他说房子面积少了,让
他加入索赔的行列,他们死都不肯,抗议书也不愿意签字,不晓得你们是否认识,
有空能不能帮忙做做思想工作?”
海萍为难地摇了摇头。
“有结果我们会告诉你们的。不行的话,我们已经打算联合起来请律师告他们
了。律师费大家摊摊,不会很贵的。
宋思明晚上回到家中,老婆以前那种每每听到门响就会主动过去迎接的待遇早
就没有了。等宋思明自己换了鞋挂好包,走进厅里,老婆跟塑像一样坐着不动,不
打招呼甚至不回头。
宋思明只好主动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一边脱袜子,一边说:“看什么电视,
这么精彩,都没听见我回来?”
老婆依旧不侧目,冷冷丢过来一句:“臭袜子丢洗衣机里。脱了就扔地上,我
是你的保姆吗?”宋思明见老婆情绪不好,赶紧拎了袜子乖乖丢进洗衣机再回来坐
下。却不知道跟老婆说什么。
老婆过了许久叹口气说:“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宋思明不解地问:“拖什么?”
“离婚。”
“为什么?”
“你从以前的躲躲闪闪,到后来的身分两边,到现在多少天不回。我想,你离
我们这个家越来越远了。纵使我不想离,你最终也会提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跟
我坐下来谈?”
宋思明有些烦躁:“你是不是一见到我就没别的话了?我难得回来一趟,从没
见你有张好脸看。别说我到底有没有什么,就是没有,天天对着你这张脸,我也不
会想回来。你要真这么想离,我随你的便! ”
老婆却依旧冷静,说:“终于等到这一刻了。而且你还要做出是我造成今天这
种局面的样子。宋思明,我跟你这么多年,没对不起你的地方。从你住在一间单人
宿舍里,我们有了萱萱,我自己一个人带孩子,你出国进修一年,家里里里外外全
我包揽,每年大到你家需要贴补的用度,小到你父母生病需要寄的药,甚至你侄女
出生的礼钱,全都是我在忙。你知道你父母的生日是哪天吗?在你最穷的时候,我
是带着萱萱回娘家蹭饭,把我妈当保姆使唤才度过到今天。说真话,我不记得这么
多年里,你为这个家做出过什么。孩子的功课,你辅导过几次?你哪天在外面不喝
酒能回来?你是我丈夫,我要的,不是你多么风光显要,多么飞黄腾达。那都是给
外面人看的。我要的,就是到老有个伴,孩子有个爸爸。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我
这十几年的付出,得到的不是自己老了以后有个相互扶持着走向墓地的人,却是在
为别人做嫁衣裳。我度过了苦尽,把甘来留给后人。宋思明,你说你一回来,我就
给你张臭脸看。是的。的确如此,因为,我没办法笑出来。我每天早上醒来,枕头
都是湿的,心里都是凉的,屋里都是空的,然后你要我在你回来的时候卑躬屈膝请
求你,讨好你,承欢你?我做不到。我们两个,好聚好散。我不去指责你有多么的
无情,多么的忘恩负义,多么的朝三暮四,因为到我这个年纪的女人,早就该明白,
男人都是一样,年轻的时候需要垫脚石,中年的时候需要强心针,晚年的时候需要
根拐棍。我活该自己做了垫脚石。没什么可抱怨的。但是,请你不要在无情上再加
卑鄙,把分裂家庭的责任还推卸到我的头上。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不谈对错,不谈
谁负了谁。但不要给自己贴上道德的标签。”恩负义,多么的朝三暮四,因为到我
这个年纪的女人,早就该明白,男人都是一样,年轻的时候需要垫脚石,中年的时
候需要强心针,晚年的时候需要根拐棍。我活该自己做了垫脚石。没什么可抱怨的。
但是,请你不要在无情上再加卑鄙,把分裂家庭的责任还推卸到我的头上。不爱了
就是不爱了,不谈对错,不谈谁负了谁。但不要给自己贴上道德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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