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晓中,等一下。你别跑哇!”
“不要过来,不要管我。”她跑进那片隐蔽的树林,知道树林将会掩盖她的
身影,让他追踪不易。他为什么要追过来,难道看见她哭还不够丢脸,他非得坚
持羞辱她到最后一刻吗?
“你摆脱不开我的,晓中。马上停下来,否则等我追到你之后,你一定会后
悔的。”该死,她跑起来不比任何男孩子逊色,敏捷有如一只小鹿,他生气了,
气她以刚刚痊愈的身体做这么激烈的运动,没有道理她需要逃离他的,她明知道
自己不会伤害她半根寒毛。
晓中擦干脸,闪进一片湘林后面,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只要她停下来就
会给予勾烨可乘之机追上来。哪怕是她心跳快得让自己无法呼吸,她也绝不停下,
通过前面那片金黄色水稻田,有许多自然成型的洞穴,随便躲在其中一个,就能
躲过勾烨的追踪。
雨下得那么突然,像老天爷不小心泼了盆水下来,一滴、二滴迅速扩大成为
淅沥哗啦的大雨,不到几分钟,她已经成为落汤鸡,而雨势也灭缓了她的速度。
想要在无法睁开双眼的大雨里,寻找出正确的方向比她所想的要难多了。
“晓中!”有人拉住她的手,半转过她的身子。
“不,不要,放开我!”她惊惶地看见他和她一样湿透了,雨水滑下他的前
额、双颊,无所不在……但是他依然超然让她不能直视,每看一回都是心痛。为
什么她这么倒楣,会爱上一个比她还要漂亮的男人,会爱上这个八面玲珑、长袖
善舞的男人。爱情总来得这么不是时候吗?
这是她的初恋,她一点头绪也没有。全副心思都在他身上、在被他搅乱的生
活里。
挡住两、三拳反攻,连原本心平气和的勾烨,也被她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心
烦意乱起来,他真的搞不懂她怎么会突然间将他当成洪水猛兽般,毫无道理的讨
厌起来。
“看着我,你看着我!是我,勾烨!”撇过头。她拼命避开他的大手,直到
他使劲的掐住她下巴,不允许她再逃避。“我做什么事惹你不高兴吗?晓中。如
果是这样,你就直接的告诉我,不要让我追着你到处跑了。我还不是那么不识相
的人,你说一声,我会避开你的。”
“你……每个地地方……都让我讨厌。”这是她说过最大的谎话了。
想不到晓中竟会这样说。“你根本不是这样想的!”
他生气地辩道:“把原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海边哭泣,是我做错什么?”
“放开我,我最讨厌,在这世上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了。”
“是吗?那么连' 这个' 你也讨厌吗?”他说完话,猛然地低下头,狂野地
堵获她的唇,紧紧地拥她入怀,紧得无法分出你我,两人之间毫无空隙。
这是他们俩都不能再有亲蜜举动以来,首次打破这层内心屏障,累积已久的
强烈情感瞬间爆发了出来,以时速百里的速度将两人席卷进入这场暴风雨中。她
短暂直觉的抗拒无法违拒这巨大的力量,她被他牢牢地攀附着,他的双唇强取豪
夺她的,就像他坚硬的臂弯无言诉说着他绝不放手、绝不让她离开的意志是一样
的。她属于这里、属于这个男人。
啪!
勾烨以为她软化了,欲没想到她竟然趁他放松时,挥手给了他一巴掌,他摸
着脸颊,“你……”
“这一吻是做什么的?这里又没人需要你做戏。反正迟都都会分开的人,你
不过是利用我填补一点无趣的空闲,是不是?你可知道……可知道他多吻她一回,
她的心就要多伤一次,没有爱,就算他吻得再热情,对他而言也不过都是镜花水
月、风过云卷罢了。但是却会让她无法自拔于爱情深渊里。
她生气的话也激怒了他,勾烨皱着眉,再度低下头。
这次她已有所准备,她猛然扭头避开他的唇、逃离他的吻,但是他如影随形
毫不放弃地追随着她,“唔!”最后,他战胜她的徒劳无功,可是却没有屈服她
的意志,晓中不服地咬了他下唇,鲜血冒出来,透过他的舌传进了她的口中,他
为什么不放开她,她以为她弄伤他以后,他就会放弃了!
可是勾烨却不死心地,温柔而又缠绵地细细吻她,直到气息虚软地温驯接受
他为止。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吻你。”他摸摸她的唇,可怜,这么细致的唇已
经被他弄得又红又肿,肯定是充血了,不过,绝不是你说的……利用你。“接着
勾烨笑开了,叫我傻瓜,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生气、躲在海边不肯见我了。
你是为了我们即将分开感到难过是吗?“
“不是。”她回答迅速得让人起疑。
他捧起她的脸颊,雨水打在他们的身上,但是他们谁也不在乎。
“我们该怎么办,晓中,再继续这样下去,我一定会伤了你。”他心里有股
前所未有的灼热在狂啸着,那强劲的程度让他担心。“这世界上我最不想做的事,
就是伤害你,可是我也无法放你走。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
“让……让我走。”她不懂他何谓伤害,但是她恐惧他目光流露出来的企图,
他会将她吞没的,用那股强大难理理解的吸引力将她全部吸进他的灵魂深处,终
了时失去自我,沉沦在他邪恶的魅力底下,连同已经丧失的爱情,全部都给了他。
“不。”勾烨突然一把抱住她。“我们无法回头了。”
晓中心跳加速。他说“无法回头”是什么意思?他打算做什么?
他要将她抱到哪里去?在这阵狂风暴雨里,他们的命运是否也会跟着失了控
制的天气般,被卷入漫天风雨里。勾烨抱着她回到了小屋里。一路上,奇异的气
氛让他们谁也没有开口,晓中深怕一开口将会失去现在这看似宁静的刹那,而勾
烨那俊美脸庞映现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严肃。她看过他这样的表情,唯有在
他下定决心去做一件若不是迫于情势他绝不愿意去做的事时,他就会流露出这一
面……
她害怕开口,害怕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因为打从她的心底,她很清楚也许
他们所想的是同一件事。
他放下她,晓中揣揣不安地站在角落,他温柔地对她一笑,好橡刚在暴风雨
里发生的事全是出自于她的幻想,他们没有那段对话,也没有那激情又痛苦,自
我挣扎的一吻。
“瞧瞧你,全湿透了,万一着凉可就不妙,我去烧水,你快些进去洗澡。”
见她依然呆呆呆地站在那儿,他干脆走过去将她转身朝浴室推了一把,“快点,
别在那发呆了。”
她一颗心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呢。她睁着些微惊惶与安心下来的大眼,回头
再看他一次,这一次回她还是他的笑容就像雨后咋现的阳光,既是保证也是安抚,
以无声告诉她棗一安心吧,一切都没有问题。
晓中想要相信他,她点点头。走进浴室里。
老式的烧柴式大澡岔,里面正满了温水,必须等到勾烨烬将锅炉的些薪烧到
一定程度,这些儿水才会热得足以泡着驱风去寒的热水澡。
晓中先脱下了身上湿答答的衣服,不仅是衣服湿了,湿透了的头发也不断的
滴水下来。刚刚身在暴风雨中,却毫不觉得畏寒,现在一旦人松懈下来,她反倒
是冷得直发抖,屈服于恶劣的气候下。
慌忙地以温水冲洗过全身,当她将整个身体沉入热腾腾的水中,坐进散发原
木香味澡盆里,不禁发出幸福的叹息,就这样沉入水中!让所有的烦恼、心痛、
那前所未有的思念与不知所措,全都随着这些缓缓上升的热气,飘到她所不知道
的地方,再也别回来。
如果人能像这些蒸发的水气一般容易遗忘,世界也会变得简单又轻松。
头一次,晓中发现她自己懦弱的一面,在这陌生的爱情领域里,她是懦弱的,
啊,好想念她那群死党棗换作是子菲会怎么做呢?子菲是最莽撞的,说不定她谈
恋爱时也是一头栽进去吧?呵呵。南南呢?向来乖巧的南南有着出乎意料的坚强。
这几个月不见,她有没有什么变化?
如果现在她们在她身边就好了,她就可以问问她们,该怎么治疗心痛?唉。
晓中烦恼地将头并理入水中,真想这样再也不要醒。
喀啦。
那是什么声音,是她听错了吗?虽然声音很轻微,但那听起来像是……开门
的声音!哗啦哗啦地,她忙忙从水里抬起头,弄得到处水花四溅,但是她根本没
注意到这些,她凝视着满室热气弥漫的雾气,一个身影慢慢地越来越清楚地站在
她面前。
“勾烨你……你进来做什么!”她惊叫着“我还棗唔哇!”她想起自己身无
寸搂,忙又进水中,希望水深足以遮掩自己。“快出去。”
他没有回答,逞息解开衣扣子。
“你……你该不是想……”当她看见他继续往下除衣的动作,她焦急地站也
不是、坐也不对,干脆转身背对他。“我不管你现在想做什么,你快出去,我马
上就洗好了,这儿可以让给你洗棗”
她没听到任声音,他离开,也没有他回答的声音。回荡整个空间的,是她自
己如雷的心跳声,漫长的一刻过去了……他的手,碰触她的肩。
“晓中。”
“不。”她摇头,拼命地摇头。她不要,一旦跨出这一步,那么当分离的时
候来临,她一定会心碎而死的。她不要失去她,就无法活下去的软弱女人,所以
就算要她咬紧牙根,她也绝不会把自己交给他的。
“要!”他沉声说道:“我们改变不了命运,晓中。”
“我不相信命运。”胡说,她在胡说什么,热泪爬上她眼眶。
“我不相信棗”他停顿了一下,“直到我遇见了你。
遇了你,让我知道命运之神没有遗忘我,没有放过我,我们越是想要挣脱这
命运之网,它却让我们缠得越紧,看看我们这一路上,回避了多少次它费心的安
排,说不定我们已经触怒了命运之神了。“
“这么做无法改变什么。”晓中心想,这么做……能让你爱我,心中永远只
有我一人吗?何时起,她竟变得这么卑徽,想用这最原始的方法留住她爱的男人。
她不服气啊!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说完,他一脚跨进了热水里,“会不会改变什么…
…已经不重要。”
“你不重要,但是对我棗”剩下的话全数没入他自信蛮横的吻底下,过去温
柔微笑,凡事满不在乎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不曾让任何人接近过的勾烨。
充满决心,没迟疑、言出必行的他,现在他全心全意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
…占有她。
暴风中的宁静已经过去了,随着外面再度掀起的狂风暴雨,传出一阵阵令人
心悸的风呼雨号,小屋里更原始、更激烈、更情狂的烈炎也毫不逊色的燃烧着,
他要掠夺所有的她,毫不留情……
滴答滴答,雨已经渐渐变小了,水凝聚在屋檐下,缓缓地涨大成水珠,然后
再也无力抵抗地心引力,坠入地底的水洼里。
宁静取代狂乱,平息的心跳趋向一种甜蜜的和缓跳动,鼓动耳边同步的他的
心跳,是这辈子听过最美好的催眠曲。透过温暖的皮肤互相接触彼此的灵魂,哪
怕是现在,只要他的指尖滑过她,她依然可以回想起那一秒永恒,融化与旋转的
天堂,升了灵魂的美好。
正因为这种美好远远超过她幻想的的万分之一?她才能眷恋于这迷梦般的的
幻境里,人不能永远活在幻境,背叛现实、背叛现实的人往往最后也会被现实背
叛。
紧紧相拥,又能维持多久呢?
“雨停了。”她睁开眼,透过小小的窗,凝视那映于阳光下,发出七彩光芒
的晶莹水珠。
他的唇拂过她的发梢,懒洋洋地来到她颈间。“嗯哼?”
“下过雨的黎明,好美!”
翻转过她的身子,他洋溢着五彩的黑眸热切的注视着她,“黎明中的你,更
美!”
抬起手,她碰触着他的下巴。“以前没发现,你的睫毛有这么长;真让女人
觉得汗颜。”
握住她小手。“如果那让你不高兴,我把它们全拔光。”
她不禁笑了开来。“傻瓜,那看起来多可怕,我会讨厌你的。”
“哦原来你爱上的是我的美色、你爱上我的睫毛。”
晓中笑意僵在唇边。“别开玩笑,谁……谁爱上你了。”
“你呀!”他扬眉不在意的说。
“不要自作主张、自作多情。”她抽回自己的手。
他霸道的贴了过来,罩住了她的身子,长睫毛半掩的双眸熠熠生辉,“你有
习惯让一个你讨厌的男人上床?”
直觉地反应让她扬手挥了过去,但勾烨早已经准备好,他反制住她的手腕,
压到她头顶。“生气哪一点,我说错了或是我说对了?是你不承认在先的,我只
是顺应你自己的回答做假设而已。”
“你……别太欺负人!”晓中咬着唇,“放开我。”
他依言放开,她第二度挥来的巴掌他没有躲开,清脆的巴掌声消失后,留下
五指清晰的指印,晓中怒火中烧的眼,直视挑战他,看他还敢再用什么话来挪揄
她。
“对不起,我得意志形了。”他过了好一会儿说。
他道歉让晓中顿一下,顽皮的勾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略带忧虑的。他离
开床,套上长裤,“你要去哪里?”
“去反省一下。”他抛下这句话,朝门口走去。
“反……反省,这真是勾烨说的话吗?”晓中感觉得出他有些不对劲,裹着
床单下床换上一件长衫,匆匆他来到外面,清晨的空气里,他一个人沉着脸靠着
竹篱笆,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
“不要出来外面还很凉,你会感冒的。”他没有回头看她。
他自己只穿长裤,有什么资格关心她的身体健康呢?
“我们必须谈谈,勾烨。”把这一夜归咎于天气好了。
狂乱的天气让他们也狂乱了,疯狂过后剩下的就是理智。
“不要。”他突然回头,一脸阴霾地看着她。
“什么?”她不懂,他不要谈吗?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所以要你别说出口。”
这人真是棗简直不可理喻,她什么都没说,怎么可能他会知道呢!
“你要我把昨忘掉是吧?办不到。”他蛮横的口气极不讲道理。“光看一眼,
我就晓得你要说什么了,我比你所想的还要了解你,晓中,不可思议,对不对?
但是我就是能了解你的想法,说不定比我了解自己的程度,还要了解你。”
“少……少胡说了,没有人能立刻知道另一人的想法,我不相信超能力或什
么的,你不要骗我。”假如他真会读心术,那她不是丢脸丢大了,她的心情……
她的初恋……全部都让他知道了吗?二十岁了还谈什么初恋,不是太丢脸了吗?
“我不是骗你的。”他烦躁地拨开头发,“是你自己让这一切变得这么容易。
因为你每次心里想什么都会写在脸上。别担心我又不是通灵人士,哪能知道你每
分每秒在想什么?顶多也只能看出你做何反应而已。
晓中脸红了,心情复杂,当然,首先是松了口气,但是又很生气自己轻易就
被他牵着鼻子走。
勾烨瞧她一眼,再度背转身去。“又惹你生气了,所以我才不要你出来,等
我想好该怎么说之后,我们再谈。”
该怎么说,才能让她打消离开他的念头。该怎么说,才能让她在他身边。
有那瞬间的冲动,她的确想掉头进去,不再管他。可是他那背着她,理应拒
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在她眼底却有说不出的落寞……好像他早已习惯这样子背
对着别人,隐藏起自己……隐藏什么呢?他有太多的秘密,她无法靠近。
可是,她不想看他再继续落寞下去了。
糟糕。难不成自以为是的直觉也会传染,她怎么认为自己能了解他一举一动
后的深意呢?晓中欲走还留,最后叹了口气,坐在门口,“我们棗怎么会把自己
弄到进退维谷呢?”她轻轻说道。
直到他的脚落入她视线,她才缓缓地抬起头,仰望着站在身前的他,他的脸
上有着决心,迟疑与犹豫消失,“我,是个连母亲都肯要的小孩子。三岁就被丢
到了寄宿学校,从此再也没体会过什么亲情。多数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一
个人。朋友虽然很多,真正在乎的却没有几个。就算是大哥都勋或是华靖,这些
亲如兄弟的朋友,对我来说也有一定程度的距离。他们明白这点,接受了我,并
放任我以我的方式在帮里游玩,我很感谢他们的放纵。”
“我已经习惯了,让人追求,享受人有给予我的爱,而自己却置身事外。并
不是我不想在乎他们或者是爱他们,而是我打从心底的冷漠,让我无法产生' 想
要' 或者是' 在乎' 这类的情绪。没有人教过我如何去燃烧自己的情感。我是个
完完全全活得自我的坏男人,我不否认这点也没打算遮掩它,偏偏越多的人想要
试一试真假,越是接近我。希望能获得我的爱的人。结果欲让他们自己心碎神伤,
这样的事发生过许多次,多得令人厌烦了。”
“我以为迟早我这样毫无情感的人会孤单无趣的死去,我不在乎这点。反正,
我一个人也惯了。却没想到,在我放弃希望己久的现在,我第一次找到我主动想
要的人,我不愿放手的人,我在乎的人。”
晓中眨眨眼,他的意思……难道……
“怎么做,我才能把你留在身边呢?晓中。请你,告诉我。”
她几乎是全身动弹不得了,“你……你要我留下来?”
“……”他沉默以对,像是顽固的孩子不肯再把说话上第二次,执着的双眼
紧紧地盯着她的脸。愿不愿意留下呢?晓中。他等待着的回答。
唯一他想要的人。
绿洲之水也不会有这般美的了。她体内的水多得像要泛出体外,这是她眼眶
湿润的原因吗?“我说什么你都会去做吗?勾烨。为了要我留下来,你打算做到
什么程度,我可以做什么要求呢?”
“你要我做什么?”他绷着脸问。
晓中抹抹眼角湿润的部分,唇边漾起微微笑意,“让我们回到昨天,你欠我
的一句话上头。”她深吸一口气,“在你吻我之前,你应该告诉我的一句话。你
知道是哪一句话吗?勾烨。”
那双透着紧张的眸子闪过顿悟,他唇角也堆起自信的笑。“我的确是没说过
那句话。”
“那……”
他伸手将她拉起身,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抚住她脑后,以五声的口型说出
……
“再大声一点。”
他摇摇头。“
“为什么不要?”
他眼眸里突然乍现一丝顽皮,“我害怕吵醒命运之神。
那是什么藉口!
“傻丫头,人不能太过幸福。你要求太多,小心到时候他会将我回收回去,
不让你拥有我嗯!毕竟像我这样的十全十美的男人,已经不多了。”
“勾烨!……给你一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她气嘟嘟的推开他,往屋内
走去。“真是令人难以相信的家伙。”
他呵呵地从后而上抱起她,在晓中惊叫与笑声里,晓中深深觉得这世上没有
人比自己更幸福了。或许他说的对,太多的幸福会让人担心。她已经没有办法想
像失去他之后,她要怎么过下去。
“勾烨,紧紧地抱住我。”她喃喃地说:“绝不要松手,不要让我走。”
热情的唇充满允诺的热情,“我不会的,晓中,我不会让你走。”
终于到了要离开小渔村的日子。村长伯与几位亲切的大婶都来到港边,离情
依依地握着晓中的手,细话别情。
“要小心一点,下次别再遇上那些海贼了。幸好这次只伤到脚,没什么损失,
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大婶说道。
“这儿是我们村里大伙儿的一点心意。”村长伯提了一篮子绿色小束子说: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酉,只是岛上自己种的一点束子,很甜的。也祝你们小俩
口恩爱爱,早生贵子喔。”
“谢……谢谢。”这些话听得连晓中脸都红透了。
船快要开了,我们该上船了。勾烨提起两人的行李,挥手告别村民,并且答
应他们有机会一定会再回来的。
从小岛搭船到最接近的内陆渔港耗了大约三小时,虽然对于小岛村民来说这
已经是最热闹的大城市,其实对于来自上海的他们而言,这只是福建岸边一座靠
打渔为生的小城乡而已。他们必须雇马车从这座小城乡再到福州去搭火车,而这
一趟又花了他们整整半天的时间,抵达福州时,天色已暗。
“我们找个地方过一夜,明天再搭火车好了。”勾烨说道。
晓中没有意见,这一天舟车劳顿下来,她早就已经累得人仰马翻,只想找张
床狠狠地睡上一整大。投宿在火车站附近一间干净的小旅店,匆匆用过晚餐,感
谢这一天终于结束。当她睡在勾烨怀中时,心里记挂着明天一定要告诉他……她
一直忘了问,关于她在新中会的任务,要如何和他的日常生活取得平衡。还有,
万一有了小宝宝……一个像勾烨一样漂亮的宝宝,晓中睡梦里不觉微笑,她想自
己会很乐意拥有一个像勾烨一样的小翻版。
“起床罗!”
晓中揉着爱困的双眼,看着神采突突的勾烨一身黑袍里里外外的忙着。他已
经结好帐,也订好火车票了,这儿离广东只是一省之隔,很快就可以到达香港。
“你精神真好。”她抱怨地爬下床。
“我早就已经习惯东奔西跑的日子了。”他笑着亲吻她道早安。“去吧,洗
把脸,用完早餐后,我们就该出发到火车站去了。”
就这样,在勾烨一手包办所有琐事的情况下,他们没有费多余的时间,相当
迅速而且顺利的搭上了火车,坐进勾烨特别订好的双人包厢特等座,具有隐密又
可休息。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当初组织会特别情商你来帮助我逃亡了。”晓中实在
很佩服的说:“比起我,你的确非常了解怎么说呢?新中会的孙先生不是说' 革
命就是一种破坏'.你做的破坏可不是一种小的破坏,那是为了替未来带来希望的
破坏。”
“这么说,你也很支接革命事业了?”
勾烨以手肘撑头,“我身在龙帮,支持我们老大才是我的正职。至于你们,
我能谅解你们的行动,并且认为每个人都有权选择他们认为正确的事,去拯救他
们心目中最重要的一切。简单的说,就是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目标的权利。”
“我可以知道什么是你的目标吗?”
他微微一笑,“帮助我们老大,使龙帮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地下帮派组织。”
“为什么不投身革命事业呢?中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晓中可是认真的。
她觉得像上海帮派那样不是打就是杀的。为的谋的都是私利,只有为了所有中国
人的利益牺牲奉献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中国已经被蚕食鲸吞了。敌人占住了所有的明面,现
在的我们只能朝暗方去做。这个世界永远少不了,邪与正、黑与白、明与暗。当
我们掌握黑暗势力的时候,就是中国重新站起来的时候,这是基本的想法。”
“听起来很……可怕。”应该说是骇人吧!所谓的黑暗势力,会有多么黑暗
呢?
勾烨摇摇头,“可怕的是不循规蹈矩的社会。一旦制定了游戏的规则,即使
是黑暗的力量也是可以控制的。
有效控制黑暗的力量,当你掌握住时,它所产生的改变将远远大过光明的效
果。我现在这样说,你是无法明白的,这是我们的一个理想而已,能不能成功,
谁也不知道。“
控制黑暗?真的能办得到吗?
“晓中,抵达香港后,我想跟你去会见一下你们香港小组的负责人。”
“要做什么?”
他半垂眼,谈谈地说:“请他让你退出组织。”
“等、等一下。”晓中坐直身子。“谁说我要退出的?
勾烨。我是新中会的一员,不论到哪里都是新中会的一员,难道你以为我和
你在起,这一点就会改变吗?“
他的沉默不语,反让晓中更加生气。
“我的人生目标呢?难道就一点都不重要。你这样自以为是的替我人生做主
张,你晓得我会有什么感觉吗?
我可不是你的附属品啊,我是为了要加入新中会才从欧洲回来的。不顾我双
亲的反对,舍弃家人,为的就是实现我的理想。现在你却问也不问一声,就要我
退出吗?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看错人了。“
“晓中,你……要我紧紧抱住你,别让你走的人是谁?”
“那个是……”
“当你在外面策动一场场起义,要我怎么留住你的人呢?”勾烨痛苦的撇唇,
“你才是那个……将我当附属品的人吧,难道你希望我旁观自己的女人出生入死,
为了理想而冒生命危险,却吭也不吭一声的男人?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实在
办不到。”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嘛?晓中背脊都凉了,沉溺于爱情中的她,终归被现实狠
狠地敲了一下。想要兼顾爱情与革命,她毕竟是太愚蠢了。
“我以为当你愿意留在我怀里,就代表你已经舍弃革命。看来我还是想得太
美了。”勾烨站起身,“抱歉,我不会要你放弃任何东西,尽管去实现你的梦想,
我无意成为你的绊脚石,至于……”
包厢门开了又关,但晓中毫无所觉。他走了,就这么简单干脆的,她握起了
拳头,将它用来塞住自己几欲痛哭失声的唇,她不会哭的,她绝不哭。
倒飞的树影模糊了剩下一大片一大片的绿,映在他冷漠的侧面,添上一层层
烦忧。“可恶!真可恶!”紧握着拳头,一次又一次地击在车厢的铁皮墙上,拳
头传来的疼痛还是抵不过那股犹如刀割的心痛。
所有的旧创新伤一古脑的又涌上来,他这辈子还要重复多少次这样的轮回?
三岁时被母亲以一栋屋子的代价放弃了他,再也不相信自己能爱人的他,好歹容
易终于拥有爱人的能力,偏偏爱上名热爱革命胜过于他的革命分子。在她的心里,
他到底排名第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早知如此……真……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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