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褚寻阳对浣儿的眷宠爱怜,以及浣儿那股子依恋
亲昵的小女儿娇态,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早已昭然若揭。
见他俩出双入对,形影相偎,乔织艳只觉黯然神伤。
她的落寞太过明显,就连反应迟钝的浣儿都察觉到了。
姊姊到底是为了什麽事不开、心呢?她想了好久,却怎麽也想不出来,问褚
大哥,他又只会用「脑袋瓜小就认份点,别想太多」来打发她。
讨厌,她脑袋瓜是小,但是装得下很多东西嘛,褚大哥怎么可以把她看得这
麽扁?
好,既然大家都不告诉她,那她自己去问姊姊,这总行了吧?
可没想到,她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没见著姊姊的人,这姊姊到底跑哪儿去了
呢?
算了,既然找不到人,那她去陪褚大哥好了。
她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踩著轻快的步伐往褚寻阳房里去——
当敲门声响起时,褚寻阳唇畔勾起笑,、心想:这丫头几时变得这麽有礼貌
了?
记得上回,地冒冒失失地冲进他房里,正好他在更衣,见著赤身露体的他,
吓得她尖叫连连,夺门而出。
之後连著三天,只要见著他就脸红得说不出话来,那是他见过她最有闺秀模
样的一次。
思及此,浓浓的怜爱泛满心胸,他想也不想便道:「进来吧,小丫头,你再
怎么装也不会变成淑女」看清门边的身影,他微愕。「乔姑娘?!」
乔织艳牵强地一笑。「不是浣儿,你很失望?」
褚寻阳敛去眉间的温柔,换上一贯的幽淡疏离。「乔姑娘说笑了。」
「是吗?我以为你眼里除了浣儿,就什麽也容不下了。」她轻道,带著淡淡
的酸涩。
褚寻阳刻意忽略她眸中的哀怨,顾左右而言他。「那丫头是生来遗祸人间的,
连观涛见了都怕,不好生看著,下一刻又不晓得要闹出什麽笑话了。」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这是不是表示,她还是有点希望的…
「姑娘以为呢?」他模棱两可地虚应过去。
「我——」凭著一股冲动,她脱口道:[ 前两天,城南的刘家又派人来提亲
了,那刘公子一表人才,家世清白,你——你觉得——」
褚寻阳低敛著眉,动手倒了杯水。「既是佳婿人选,那褚某就先行恭喜了。」
「你——」她盼的,不是这句话啊!
她情急地倾上前。「褚寻阳,你应该知道,其实我——」
「先喝口水,冷静一下吧。」似乎是早料到了接下来的发展,他不疾不徐地
递上那杯刚倒好的茶。
乔织艳愣愣地看著那杯茶,眷恋著两人指尖相触的馀温。
「我喜欢你。」低低地,她仍是道出了口。
褚寻阳神色未变,淡淡地抽回了手。
「姑娘明知我与令妹心意相通,突出此言,难道不觉有欠思量?」他已竭力
在避免了,没想到她仍是想不通。
遭他明确的拒绝,乔织艳难忍悲窘。「我到底哪」点不如浣儿?为什麽你的
选择会是她,不是我?」
「情生意动,但凭心念,难以言语诉之。」
见他意念坚定,乔织艳一时受不住难堪,脱口而出:「你会後悔的!浣儿既
迷糊又傻气,成天只会闯祸,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绝不会是贤妻良母,要真发
了她,你早晚会感到厌烦——」
「浣儿很关心你。」褚寻阳没反驳任何一句,只轻浅地道出这一句。
乔织艳怔住,呐呐无一言。
「她相当重视你这唯一的亲人,见你不快乐,便成天想著要如何才能令你开
怀展颜,她若知道,你在背後是这麽看待她,将会有多麽伤心?」
他并没有用激烈的言词怒责她,但这寥寥数语,却听得她深感羞渐。
浣儿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姊姊在关怀,可是她又做了什麽?明知浣儿有多喜欢
褚寻阳,她却不顾姊妹情,仅凭自身的私、心,便想夺人所爱,她辜负了浣儿的
真心相待!
天真无邪的浣儿,从没想过要去夺取什么,就算今天褚寻阳的选择是她,她
想,浣儿就算伤心,也会诚心祝福吧?
与浣儿的纯真善良相比,她更加看清了自己的狭陋与自私,褚寻阳的选择并
没有错,她是不如洗儿。
彷佛看穿她的心思,褚寻阳神色微缓。「姑娘多、心了,你有你的过人之处,
想寻个知、心伴侣并非难事,放宽心怀,也许你会发现,有缘人其实一直都在你
身边。」
乔织艳勉强扯出一抹笑。「多谢安慰。」
「是不是安慰,聪慧如你,自当知晓。」说到这儿,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他
的那个「有缘人」。
一整个上午都没见著她的人,不晓得又到哪儿为非作歹去了。
「乔姑娘请自便,失陪了。」一拉开门,就见著站在外头的徐观涛。
「少爷」
「怎么了?欲一言又止的。」
「是浣儿姑娘,她——」
「她又怎麽整你了?」褚寻阳抿抿唇,想让自己看来不那麽幸灾乐祸。
「不是。] 徐观涛咽了咽口水。「属下想说的是,浣儿姑娘刚刚由这儿跑掉
了,可能——」
褚寻阳僵住笑。「你说什麽?」
「属下猜想,她会不会误会了什么——」
该死!这哪用得著「猜想」,她那颗小脑袋瓜本就爱胡思乱想,这下要不往
牛角尖里钻才有鬼!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树下,同样的人儿,同样的一只狗。
她现在非常需要有人听她倾诉满腔、心事口口呃,就算是狗也行,反正有在
听就好,不过显然地,狗儿并不配合。
她数度抓回想开溜的啖啖,已然极度不爽。「告诉你,我现在心情非常差,
你再乱动,我真的会扁你!」
「呜——」咱啖被她凶得更加不敢靠近她,努力想逃命。
浣儿来不及抓回它,见它跑远,、心情更是沮丧地想哭。
「走就走嘛,你们大家都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反正反正我不可爱,又不聪明,
连一只狗都唾弃我,连我都好讨厌山口己,褚大哥又怎么会喜欢我好久、好久…
…还说要、水远和我在」起,褚大哥骗人……」
说到最後,她更是伤心得泪儿涟涟,索性将脸埋进双膝之中,呜呜咽咽地哭
了起来。
你会後悔的!浣儿既迷糊又傻气,成天只会闯祸,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绝
不会是贤妻良母,要算娶了她,你早晚会感到厌烦
脑中再一次浮现姊姊说的话,她很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笨拙,可是她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对褚大哥好,尽量不给他惹麻烦,她
一直以为这样就够了,可是听姊姊这样说,她才知道,原来这是不够的,她真的
好怕褚大哥像姊姊说的那样,有一天会对她感到厌烦……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姊姊的不快乐,是因为她抢走了褚大哥,可是她真的不
是故意的啊!她只是好喜欢、好喜欢褚大哥,想和他在」起而已,可是却害得姊
姊好伤心。
她不知道要怎麽办,姊姊好漂亮,人又聪明,她根本比不上,褚大哥会不会
喜欢姊姊比较多?
那麽以後,她是不是就不可以坐在褚大哥腿上,让他抱、让他疼了?因为他
以後要抱要疼的,会是姊姊……
心,为什么会酸酸的?好疼,好想哭……
「呜……褚大哥」
突地,一双温暖双臂环住她,将她带入只属於她的呵怜胸怀。
熟悉的气息,教她错愕地止了哭泣,仰起泪眼。「褚……褚大哥?」他不是
在房里陪姊姊吗?
「傻浣儿。」他低低叹息,更加圈紧了她。
看惯了她爱笑爱闹的灿灿清颜,无忧、无虑,任何事总能笑笑地云淡风清,
从不晓得,她也会悲伤,而且是为了他……
那双仰望著他的眸子水光闪动,颈上犹挂两行清泪。那幽幽的低泣声,拧疼
了他的心。
他的小浣儿,终於懂得在乎他,识得情为何物了吗?
心折地低叹」声,他俯下头,吮去嫩颊上的每一道泪痕,洒下绵绵密密的柔
情,加重环在她腰际的力道,顺势印上她的唇。
浣儿瞪大了眼,眉睫犹有残泪,却连眨一下眼都没有,惊异地望住他。
褚大哥在亲她!
不像以前亲额头、脸颊,或是其他地方,他亲的是嘴。轻轻的,像风吹过一
样,她形容不出这种感觉,温温的、软软的,还有点麻麻的,她觉得头好昏,可
是却不讨厌这种感觉。
她忘了该呼吸,本能地闭上眼,将手圈上他颈间,随著他加重的探吮,配合
地将唇迎去,任他全然占据檀口。
小丫头生涩得紧,这让褚寻阳胸口盈满了爱怜,一手托住她的脑後,以著全
然的珍宠,掠夺了她的甜美与纯真。
这是他要放在掌心呵疼一生的女孩呵!凝望她偎在他怀中,娇颜酷红的模样,
他满足地笑了。
浣儿气息浅促,傻呼呼地看著他。
他都已经不亲她了,可是她的心还是跳得好快,脸热热的——
「我没有抹胭脂」
「嗯?」一直在等她顺过气来的褚寻阳,听她突然冒出这一句,不解地挑眉。
「我问过姊姊为什麽男人会亲女人的嘴亲那麽久,我亲脸颊、额头,都是一
下下而已的。然後姊姊表情就好奇怪,最後才说那些勇人在吃女人嘴上的胭脂。」
因此,她还曾经想过,褚大哥不亲她的嘴,是不是因为她没有抹胭脂?
可是也不对,她现在还是没有抹啊,为什么他却亲了?
褚寻阳讶然地微张著嘴,而後轻笑出声。
好一个乔织艳,真有她的!
他几乎可以想像乔织艳被妹妹给问到满脸羞红、无言以对的窘状,可这吃胭
脂——呵,亏她想得出来。
「不对吗?」不然褚大哥为什麽笑她?
「要这么说也行啦。」至少这的确会让男人吃掉女人的胭脂。
「那我现在就去向姊姊借胭」说到一半,她又停住动作,闷闷地坐了回去。
「怎麽了?」他不动声色地轻问。
「姊姊现在一定很讨厌我。」她闷闷地道。
「为什麽?」
「因为姊姊喜欢你!」
她果然全听到了,褚寻阳暗叹一声。「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觉得自己是害姊姊伤心的大坏蛋,可是如果把你让给她,
就会变成我伤心,我不想要让,可是……可是姊姊一定会很气我,那……那我…
…」她一急,便语无伦次起来,好不容易才止住哭泣,这会儿又开始泪眼汪汪。
「那你现在是怎样?想把我当成礼物,打包了送出去吗?」他反问,脸上没
太多表情。
「我——」她垂下头,低低地道:「哪用得著我打包,你自己就……」
「嗯?」他威胁地拉长了尾音。「乔浣儿,你再说一遍。」
「本来就是!你不是觉得姊姊比我好吗?那我就算不肯让,你的、心也早就
飞向她了!」她咕哝道。
「乔二姑娘,」他喊得很轻、很柔,脸上带著微笑,却是很冷、很没诚意的
那种笑。[ 请问你哪一只耳朵听到我说这些话了?」
恶人无胆就是这样,浣儿被他瞧得心里直发毛,一下子心虚得答不上话来。
「我……我……」
「你怎样?说呀,别客气嘛。」
他步步进逼,心儿发慌的浣儿被他这麽一激,满腔委屈与不安也同时被逼出
来,索性豁了出去,一口气嚷了回去。「说就说,我还怕你啊!大不了就被打屁
股而已,反正我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真正痛的在这里!」她用力指著心口,泪
珠一串串地滚落。
「对啦,你是说过把我放在心坎上,但那是在知道姊姊喜欢你之前嘛!姊姊
那麽漂亮,人又温柔,什麽都好,上门求亲的人好多好多,不像我,长得既没姊
姊漂亮,人也笨拙,什麽事都做不好也就算了,还连点闺秀样都没有,大夥儿都
说我是个野丫头,怎麽比得上姊姊,我就不信你会不动心!那我就算不想把你让
出去又怎样?这里很痛、很痛耶!可是你还会疼我吗?」她一面抹去泪,捂著胸
口,说得可怜兮兮的。
忍住想搂她入怀的冲动,他强迫自己板起脸,用和她同样的口气吼回去:
「对,你脸蛋是没你姊姊漂亮,气质没她温柔,个性没她体贴,身材也不够
看,还一天到晚闯祸,但是那又怎样?我要的是一个能温暖我的心、能给我快乐
欢笑的女人,我就是无法对她动心,我就是只喜欢你,全世界都不认同我的选择
也无所谓,只要你对自己有信心就够了,可是你呢?连你都不认同我的眼光,那
我的坚持又算什么?你当笑话在看吗?」
浣儿被轰得头昏脑胀,缩著肩膀不敢再吭一声。
哪有人这样的?她吼几句,他真的就回敬她几句,连这种亏都不吃。
「我……哪有那么差劲……」她小小声地反驳。他说得像是选择她有多委屈
似的。
[ 不然你哪一点值得我骄傲?说来听听。」他双手环胸,不以为然地上下打
量她。
「起码我腰是腰、胸是胸,才没有你说得那么惨。」
「哦?」尾音上扬,摆明了十分怀疑。
浣儿一时气不过,抓来他的手贴上她胸前。
「怎麽样?」她一脸希冀地眨巴著眼等待他的回应。
「嗯——」他沉吟了下,有所感慨地吟起禅诗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
台。」
浣儿一愣一愣地听著,好半晌才领悟到他的重点是在暗示後面那两句——本
来无一物,何处意尘埃!
「你——讨厌啦!」她哇哇大叫地跳进他怀中捶打他。
褚寻阳朗声大笑,任她不痛不痒的小拳头落在身上。反正她根本不舍得用力,
打疼了他,她可比谁都、心疼呢—。
张手一栏,大掌顺势贴上她、心房,轻轻揉著。「还疼吗?」
她摇头,小脸贴在他颈侧磨蹭。「早就不疼了。」
「你呀!又哭又笑的,像个傻瓜。」他戏谨道,轻拧她红通通的鼻头。
浣儿也由著他取笑,小脸直往他胸怀钻。「那褚大哥呢?心也暖了吗?」
褚寻阳沉默了下。
「浣儿,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走?」去哪儿?
「我有我的事要办,不能一直留在这儿。拥有浣儿,我的心才会温暖,所以,
浣儿愿不愿意陪在我身边,随我到天涯海角?」
「可是姊姊——」
「那是暂时的,如果你真的舍不下这儿的一切,那麽等我将自身的职责做个
完善的交代,我们再回到这儿来,看你是要开间小铺子,还是要种种菜、养养狗
都好,我一切全依你」见她沉默不语,他小心翼翼地探问:「好不好?浣儿。」
「一…一定要离开吗?」
褚寻阳不忍心见她为难,若她真勉强随他离开,却换来郁郁寡欢,那又有什
么意思呢?
於是他道:「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就在这里等我好了。」
「那——你会去多久?」
「也许三年五载,也许更多或更少,要看情况——」
不等他说完,浣儿便死搂住他,整个人攀挂在他身上。「不要!我才不要和
你分开这麽久—。」
「浣儿?」他讶然。
「不管,我要和你在一起,就算你嫌我麻烦,我还是要跟。」
「浣儿。」他又喊。
「不管,不管,反正你说出口了,不准你反悔。」
「浣儿——」这回,语气中添了笑意。「我没反悔,我只是要说,你抱太紧,
我快没气了。」
「啊?」浣儿信以为真,赶紧松开他,小手忙不迭地拍著胸膛替他顺气。
「浣儿,如果你真打定了主意要跟我走,那你有没有想过身分问题?名不正、
言不顺的,会遭人非议。」
「那怎麽办?」她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夫妻好不好?」他轻道,留神观察她的反应。
「咦?对耶,我怎么没想到?好好好,我们成亲,现在就成亲!」
褚寻阳差点栽倒!
她有必要这麽兴奋迫切吗?害他一时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向谁求亲。
「款——浣儿,这事不急。」他哭笑不得。
首先,他得向乔织艳提婚事,先走下他和浣儿的名分,这样往後才
脑中思量著一连串繁务琐事,稍稍回神却发现……
「一拜天地!」
啊?他愣了个十足。
「浣儿!」他低吼。
「快嘛、快拜呀。」她连声催促。
褚寻阳无奈,只得顺了她的意,先拜天地,再往浣儿父母立坟的方位一拜。
「最後,夫妻交拜。」她开开心心地弯身一拜,因为太兴奋,还不小心撞到
他的头。
「唔。」她抚著额,笑得傻兮兮的。
褚寻阳见状,怜爱地笑叹,拉下她的小手,轻轻揉著她微微红起的额头。
「疼不疼?」
「不疼不疼,我好开、心呢。」
「你呀!」婚姻哪能这般儿戏呢?原本也只是顺著她的玩兴罢了,不过如今
看来,她似乎认真得紧。
「就这样成了夫妻,没有宾客祝福,也没有锣鼓花轿、凤冠霞岐,不觉委屈
吗?」
「我有你啊!」浣儿答得毫不犹豫。「花轿凤冠有什麽稀奇的?我的褚大哥
才是大家都没有的。」
她神情好骄傲,小手满足地缠上他腰际。
「浣儿——」他动容地低唤,倾身贴上她的唇。「我的小浣儿也是千金难换
的至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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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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