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三这年暑假即将到来,这代表,他们婚姻即将满一年。
杜若嫦每每见丈夫为生活而奔波,疲惫不堪的模样,心里实在难受,于是再
度试着与他商量,让她再去找个兼差的工作,分担他肩上的重担,反正升大四后
也没什么课了,她应付得来,这样他也用不着那么累……
不等她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断然拒绝。
‘可是……’老一辈的人不都说,夫有千斤担,妻挑五百斤,这是理所当然
的啊!
‘没有可是,你要是时间太多,成绩单给我拿得漂亮一点就行了。’就当是
他大男人主义吧!他宁可自己累到无力喘息,也绝不会让妻子挨一点点苦。
杜若嫦心知说服不了他,只好采取下下策,瞒着他另外找了个花店的工作,
还刻意挑个离家远些的地方,没想到纸终究包不住火,间接经由几个熟识的人,
耿凡羿还是知道了。
为了这件事,他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整整一个礼拜不理她,直到她妥协辞了
工作,他这才肯正眼瞧她。
有了这回的教训,她不敢再背着他做任何会让他不愉快的事,安安分分的待
在简餐店中。
这天,忙完简餐店的工作,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老板娘见她不大对劲,关心
地上前扶住她。‘怎么了,小嫦,是不是太累了?’
她无力地摇摇头,按住胸口。‘不晓得,胸口闷闷的,可能是天气太热了。
’
‘要不要去看个医生?你脸色不太好看耶。’
‘不用了吧!我休息一下就好。’
‘那怎么可以?凡羿特别交代我们要好好照顾他老婆,你要是哪里不对劲,
我怎么跟他交代?走走走,我陪你去看医生。’
‘可是店里——’
‘反正现在没什么客人,交给小文,她应付得过来。’
若嫦反对无效,只得顺从。
‘恭喜你,耿太大,你怀孕了。’
‘怀、怀孕?!’意外字眼,震得她脑海一片空白。
‘满七周了哦,孩子很健康。’
回来的途中,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回绕着医生的宣告。
‘快快快,回家休息去,怀孕的人最大,准你放半天假,明天不来也没关系,
你们小夫妻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啧,想也知道,凡羿一定高兴死了……’
是吗?凡羿会很高兴?
凤姊看起来比她还兴奋,早早预约了要当孩子的干妈,可是她除了茫然还是
茫然。
凡羿说,暂时不想有孩子的,他们也一直有在避孕,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了,
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难道,是安全期没算好?
回到家,她翻了翻每个月的生理期,再回想最近几次的肉体亲密……她泄气
地跌坐在床上。
怎么办?看来她是真的怀孕了,要告诉凡羿吗?
可是——他的负担已经够重了,又不肯让她分担,如今再加上肚子里的孩子,
他吃得消吗?
每次看他回到家,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她的心就好难受,她无法想
像,这个孩子出生之后,他肩头的担子会有多沉重?
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她心绪纠葛,陷入两难境地。
当天晚上,若嫦一直等到了淩晨一点,耿凡羿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
一回来,倒床就睡得不省人事。
‘凡羿——’她伸手摇了摇他。‘我有事跟你说。’
‘明天再说。’他连眼皮都撑下开,声音轻得听不见。
‘可是——’没有可是了,因为他已经睡着,她再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了。
隔天,情况依然。
再隔天,仍是如此。
再这样下去,等她肚子大了,她还是没机会说,她决定无论如何,今晚一定
要告诉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凡羿,你起来,这件事很重要!’
‘拜托你,若嫦,我真的很累。’他将头埋进棉被里,有气无力的。
‘我知道。听我说句话嘛,真的一句话就好。’她坚决摇醒他,耿凡羿不堪
其扰,勉强撑开眼皮。
‘好吧,你说。’他投降,看向墙上的钟。他四点半还要起床耶!
见他如此,她反倒迟疑了。
‘你不是有话说?’要听她说了,她反而发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现在生个孩子,你觉得……’
‘我觉得你疯了!’他不敢相信,她三更半夜不让他睡觉,就为了讨论这个
话题。‘或者你是想把我搞疯,请直说就好!’开玩笑也得选时机吧?
若嫦呆住。‘可是我——’
‘我们不是说好了,暂时都不谈孩子的事吗?我知道你很喜欢小孩,但是现
在不是时候,请你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可以吗?’
‘我、我——’看着他皱眉苦恼的神情,再有什么话,也全说不出口了。
‘没事的话,我睡了。’他倒向另一方床位,没一会儿,便沉入梦乡。
若嫦无声叹息,伸手帮他拉好被子,轻抚他眼下的暗影,以及深深刻划着疲
惫的倦容,位于心脏的地方,隐隐作痛着。
他都已经累得不堪负荷了,她怎么忍心再拿这件事困扰他呢?
如果——如果环境真的容不下这个孩子,那,那她是不是,该有所取舍?
抚向掌下的小生命,她因这首度浮现脑海的念头,胸口纠结痛楚!
犹豫了一个礼拜,反覆挣扎,终于痛下决心。
她不能再增加凡羿的负担了,这件事,就让她独力承担。
她没告诉任何人,因为说了,只会让他更难过,这件事,她会瞒他一辈子,
永远不让他知道,他们曾有个孩子,因为环境的不允许而被迫割舍。
与医生约了时间,她单独来到医院,医生一再劝她考虑清楚,但她只是含着
泪,坚决摇了下头。
麻醉药开始生效,她视线逐渐模糊,下意识里,双手护住腹部,两颗清泪顺
颊而落,在心底喃喃说着:对不起,孩子,希望你知道,妈妈其实很爱你,只是,
我们现在真的不能要你,妈妈的心也好痛好痛,请你一定要原谅爸爸妈妈,如果
有缘,几年后,你再回来当我们的孩子,好吗?
这一天,耿凡羿领了薪水,提早下班,决定先去若嫦工作的地方接她,然后
提早庆祝结婚一周年。
想起这阵子太过于忽略她,忍不住一阵愧疚。
没想到,老板娘却告诉他——‘小嫦?她今天请假啊,我还以为她在家里安
胎呢!’
‘安胎?!’他让口水呛了下。‘她安什么胎?’
‘怎么?小嫦没告诉你?’凤姊笑笑地说。‘可能是要给你一个惊喜吧,你
老婆怀孕快两个月啦,糊涂爸爸!’
惊喜?见鬼了,他是惊得半死没错,但喜——
这一刻,心情极复杂,分不出是否有喜悦的成分。
难怪她那晚会突兀的谈起孩子的事,原来她不是在无理取闹,他误会她了!
经过若嫦怀孕的消息冲击后,随之而来的,是诸多现实层面的问题,尿布钱、
奶粉钱、生育费、坐月子……
要命,光想就一个头两个大。
问题是人命都闹出来了,总不能不要吧?终归是由自己身上传承下来的小生
命,想到自己就要当爸爸,心底虽然茫然,但还是有身为男性最纯然的骄傲——
他的孩子啊……
所幸再熬一年他们就要毕业了,到时她差不多生完小孩,不必担心影响学业,
可以专心在家里带小孩,现在比较麻烦的是,毕业后他得入伍当兵,没人照顾他
们母子……
幸好当初有先见之明,这几年求学兼打工也存了笔钱以备不时之需,总算不
枉他这阵子几乎操掉老命的辛劳。
回家翻出存折内那笔定存数位,开始计算这一年八个月当中,他们母子所需
的日常开销及用度,保守估计,勉强应该还撑得过去,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得咬牙
苦撑了,而且这样一来,当完兵之后,一切又得重新开始,必须委屈她再陪他多
熬几年的苦日子……
电脑敲呀敲的,考量再考量,不知不觉天也暗了,身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跳了起来,飞快奔向她。‘你跑哪儿去了?等你半天了。’
没料到他会这么早回家,若嫦一阵心慌,避开他的眼神,弯身换拖鞋。‘你
今天比较早?’
‘是啊,领了薪水,想说提早和你庆祝结婚一周年,不过过一阵子忙起来,
可能就没时间了。’他体贴的倒了杯温开水给她。‘你去产检吗?怎么不让我陪
你去——’
‘咳!’一口茶呛进气管,她狼狈猛咳。
‘小心点!’他伸手拍抚纤背。
‘你、你知道了?’她惊慌地擡眼。
‘嗯,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那我也可以多留意你的身体状况,你现在不是
一个人了,这里有我们的小宝宝呢,要好好保重自己,常常保持心情愉快,这样
生出来的小孩才会健康漂亮……’
他、他知道了,可是,孩子却没了……
若嫦方寸大乱,完全没了主张。
经由他的话,她骇然惊觉:他要这个孩子,也——深爱这个孩子!
血色自脸上褪去,她知道得太晚了,孩子没了,孩子没了……
胸口揪得死紧,她吸不过气来,剧烈的冲击,令她脑子一阵晕眩。
她扼杀了他心爱的孩子,扼杀了他当父亲的期待,扼杀了他们共同孕育的骨
血——
她是凶手、凶手、凶手!
‘若嫦,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宝宝让你太难受吗?
还是宝宝怎么了?若嫦,你不要吓我——’
一声声的宝宝,像是利针,根根刺向心窝,痛得不能自己。
‘宝宝——’她张口,发不出声音,胸口一紧,呼吸一窒,视线转黯,身子
失去力量,软软滑落。
‘若嫦!’耿凡羿大惊失色,接住她失去意识的虚软身子,脑子一片空白。
视线再一次由暗转亮,发现自己再次躺在医院的病床中,她细细呻吟,发现
站在窗前,背光而立的耿凡羿。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缓缓侧过身,凝视着她仍无血色的面容,而她,竟因那
样的凝视而灼痛了心,无法与他对视。
‘医生说,你刚动完人工流产手术,身体很虚弱。’
她身子轻颤了下,淡而无波的口气,听入她耳中,却似利刃般的尖锐控诉,
刺得她心窝淌血。
他好似又回到初识那时,表情深沉而遥远,没有任何的情绪,她触不着,也
摸不透,她轻弱颤抖地喊:“凡羿,我——‘
‘我需要一个理由,说服我,你为什么会狠心到连我们的亲骨肉都不要!’
狠——心?!
在他眼里,她已经是冷血残酷,连亲骨肉都扼杀的可怕女人了吗?
是啊,她是真的犯了无可挽回的弥天大错,她没有办法为自己脱罪……
‘说话!’对于她的泪、她伤心欲绝的面容,他仿佛没有任何的感觉,心一
片麻麻木木。
‘对不起、对不起,凡羿,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以我们现在的状况,真的养下起他,我以为……你不会要他,所以……’
他闭了下眼,压抑地低吼:“你在做这种事之前,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
‘你每天工作那么忙,生活的重担,已经压得你快喘不过气来了,我真的无
法想像,再多这个孩子,你会变成怎样,我只是想减轻你的负担……’
‘我懂了。’耿凡羿深吸了口气,双拳握得死紧。‘在你眼里,我连自己的
妻儿都养不起,是这样的吗?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用吗?你这到底是在体贴我,
还是羞辱我?’忍无可忍,他终于吼了出来,不只是失去孩子的悲恸,更是心头
长久以来所压抑的悒郁。
‘不是的,凡羿,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
‘事实摆在眼前,不是吗?否则你不会连商量都不和我商量,就自行决定拿
掉孩子!是!你是任何事都会替我着想,但是你想过没有,我是否需要你这种体
贴?就拿上回你瞒着我另外找工作的事来说,我明白你的出发点是为我好,但是
你有没想过,养老婆是男人的责任,即使再累我也心甘情愿,这是男人的尊严与
骄傲!你以为,我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吗?告诉你!不管我再苦、再累,也绝对不
会饿着我的老婆和孩子,一直以来,我不都是这么对你的吗?枉费我们当了近一
年的夫妻,你居然一点都不了解你的枕边人。杜若嫦,我真的觉得好痛心!’
‘凡羿——’她慌了,因为感受到他椎心的痛与伤。
‘够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说得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听。’退开一步,
没再多看她一眼,他步伐淩乱地转身而去。
沉重的关门声,震出了她的泪眼蒙胧,同时也震碎了她的心。
她恍然明白,自己犯下的,是多么要命的错误,他的心,又一次被她伤得极
重。
然而,这一回,他还会再原谅她吗?
她满心惶然,没了把握。
心绪纷乱地回到住处,他没立刻进屋,站在门边,头一回打量这间小小的斗
室。
没有多余的奢华享受,里头所有的摆设全都秉持着简朴实惠的原则,吃饭、
看书、作报告,都必须先移开电话,窝在小茶几上;即使是在最炎热的夏天,也
只有一台旧电风扇勉强运转,时时见她挥汗如雨;打开衣橱,也只有少数几件衣
服在替换……
他跌坐在床沿,双手抱着头,心境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从来没有让她过过一天好日子,嫁他之后,她就一直在受苦,陪他住乌烟
瘴气的鬼地方;省吃俭用,为了多存一分钱而精打细算,连买件衣服都要考虑好
久;一双玉手为他操持家务,早不复原先的白晰娇嫩;甚至为了家计,几度想休
学、多兼一份差来贴补家计……
她无止尽的屈就付出,处处为他设想,从不言悔,仅凭着一颗爱他的心,始
终如一的追随着,可是就因为这样,才更让他难受!
而现在呢?他居然就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还要妻子受尽委屈,为了体贴
他而隐瞒着他自行去堕胎——耿凡羿,你算什么男人?!
记忆中青春明媚的娇美容颜,曾几何时,成了如今的憔悴沧桑,瞧瞧原本好
好的千金大小姐,被他给糟蹋成了什么样子?还说什么要给她全世界的幸福!
与其说是失去孩子的痛苦,他其实更痛恨自己!
耿凡羿,你是浑帐,你根本没办到当初娶她时的承诺,不但没有给她全世界
的幸福,反而还累她尝尽苦楚,只要她跟着你的一天,就多受一天的苦!你根本
不配让她这般无怨无悔!
至今,他总算真正看清现实的残酷,他以为,凭他的毅力,一定可以闯出属
于他的天地;他以为,凭着两颗真心,幸福会离他们很近很近;他以为,只要怀
抱希望,一定可以有很美好的未来,他以为……
然而,这一切,也只是‘他以为’而已!而这串过于天真的‘他以为’,根
本敌不过现实残酷的考验!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呵,多么该死的一针见血!
他错了,他不该陪着她作梦,不该被爱情冲昏下头,不该拖累她走入他卑微
寒怆的人生,那么现在的她,都还是杜家的大小姐,尽情的欢笑、尽情的挥洒青
春年华……
错了,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闭了下眼,热泪顺颊而落,撕心痛绝中,他有了决定。
在医院休养了三天,若嫦回到家中。
似乎存心避开她,从接她出院回家之后,她就没再见过他,他当然还是有回
家,只是错开与她相同的时段,一年的夫妻生活,要抓她的生活作息容易得很。
也或许是存心自虐,每每总让自己累到散尽最后一丝力气,他才肯回家,清
晨在她还没醒来之前,他又会先一步离去,若不是枕边有睡过的痕迹,她几乎要
质疑他是否回来过了。
他是打算用这种方式惩罚她吗?几次夜里,她含着泪自问。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的婚姻正面临危机,若不做些什么,她真的会失去她
的婚姻,以及她这辈子唯一深爱的男人。
这一夜,她打定了主意等他,就算等到天亮,她也要等下去!
直到淩晨三点,终于等到了夜归的脚步。
开门中的耿凡羿楞了下,瞥她一眼,顺手脱去外套。‘还没睡。’
她瞅着他,缓缓开口。‘凡羿,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哪有什么气好生。’他甚至不看她,径自进浴室洗澡。
洗完出来,她还是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清亮的眸子凝视他。
‘你吃饱太闲是不是?不去睡觉,盯着我做什么?’耿凡羿被她瞧得不自在,
丢下擦拭湿发的毛巾,走出阳台点燃一根烟。
她跟了出去,为他的举动而皱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拜托你去睡觉好不好?不要管我!’他压抑着口气,始终不愿正视她。
‘明明心里不舒坦,为什么不肯承认?’她绕到他面前,坚决下让他逃避。
他被逼到没办法,咬牙道:“你要我承认什么?承认我没有办法面对你吗?
‘
她愕然。‘无法——面对我?’
‘只要看到你,我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的想起那个无辜又无缘的孩子,你就
不能让我留点喘息空间吗?’
心脏重重一沉,她跌退了几步。
他——无法面对一个亲手夺去他孩子生命的凶手,是这样的意思吗?
胸口揪紧着,她突然感到呼吸困难。‘可是……那也不是我愿意的啊,那不
只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如果可以,我也想留下他的,我只是没料到,这件事
会带给你这么大的伤害……这样,你还是不能谅解吗?’
‘对,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有办法怪你,是我没本事,是我太窝囊,
无法让妻子对我有信心,我恨的是我自己,我其实谁都无法面对,这样行不行了?
可以饶过我了吗?’
‘不要这样想,凡羿,我从来没有这样认为过,是我不好,我太忽略你的感
受了,如果我早知道这孩子对你那么重要,就不会——’
‘够了,再多说什么都没用了,孩子没了是事实,不是吗?’
是啊,孩子没了,这是事实,也是她无法推卸的罪责。
一时的阴错阳差,造成一辈子的悔恨。
她好难过,不知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这个伤害。
‘对不起……’她哽咽,泣下成声。‘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
‘除非你能还我一个孩子,你能吗?你能吗?’
若嫦哑然。
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了吧?
心底,隐隐有股不安,他将话说得如此决绝……是什么意思?
长长的一阵沉默中,他们只是无言对望着,直到他再也无法承受凝窒沈迫的
压力,他背过身去,咬牙吐出——
‘若嫦,我们离婚吧!’
一句话,在他们之间炸出惊涛骇浪,炸毁了牵手白头的梦想,炸毁了绵密织
就的缠绵誓约,也炸毁了未来规划的美好蓝图……
共同撑起的小小两人世界,从此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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