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服了药后,云求悔果然出现了君楚泱所预期的症状,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好似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心知药效已开始发挥,莫冷霄没耽搁片刻,动手解开身上的衣物,胸前仍裹
着伤布,但他并不觉得疼,满心只悬着正处于生死交关的云求悔。
同时,也褪除她身上所有的衣衫。过渡内力,不能有任何衣物阻隔,以免阻
扰气血的运行。
扶起了她,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屏息凝神地催运内息,打通她周身大
穴,而后将发热的掌心,贴上她的胸口,徐徐灌注内力。
一炷香过后,云求悔苍白的脸容泛起淡淡红潮,冰凉的身躯透出几许暖热,
细汗由两人额际冒出——
直到收了掌,他也力气罄尽,与她一道倒落床榻,这些日子的摧折,他虚弱
得再也抵挡不住,眼前一片昏暗,失去了意识。
最先醒来的是云求悔。
吸了吸气,并没有以往气血凝窒的昏眩感,感觉手脚不再虚软无力,她动了
动身子,这才发现枕边有人。
留意到两人同时未着寸缕,她并无一丝惊惶,拉来暖被覆上彼此的身子,她
安心地偎回他胸膛。
能再一次睁开眼看到他的感觉真好。
这世上她本是无所留恋,长年的病体折磨,只让她活得更加茫然,不明白这
样苦撑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因为有他,这世界令她眷恋起来,她想陪着他,情愿以病痛煎熬为代价。
掌心下,是一层厚厚的伤布,她想,为了让她睁开眼,他恐怕又做傻事了。
既然已成事实改变不了,她只好无奈地浅笑,轻抚他略显苍白的面容。
禁不住好奇,羞怯的眼儿往下移。
没见过男人的身体,尤其是大哥的……悄悄瞥了他一眼,双眸紧闭着,应该
没那么快醒来。
鼓足勇气,她小心掀开被子一角,是坚实的胸膛。
她吸了口气,柔软掌心贴上去。这儿,她经常栖靠,只觉好安心,却不曾真
实感受他的肤触,暖暖的,带给她一股微妙的悸动感。
目光往下移,是劲瘦的腰身,平坦的小腹,然后……
天!她不晓得……男人的身子会是这个样子,有异于女子的纤细柔软,充满
了坚毅强悍的阳刚味儿,看得她怦然心动,也看得她……羞赧不已。
该看、不该看的全看光了,她脸庞火辣辣一片,再也不敢多瞧一眼,赶紧拉
回视线——
咚!
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微张着嘴,要命地发现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大、大、大哥……”脑子糊成一片,她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做着多余的解
释:“我、我没别的意思,虽然很好看,可是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我、我…
…”
喋喋不休的小嘴,不期然被封住!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刚毅出众的俊颜。
自从她当着他的面,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浓挚情意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她的温度是真实的,他必须借由密实的吻来确定,她是真的在他身边,没有
弃他而去——
不若她那记唇贴着唇感受温度的青涩献吻,他吻得绝对而深刻,她被吻得意
识昏乱,只能迷惘无措地迎着他,感受他给予的一切。
以往连想她的念头都不敢有,而今,她就在他怀里,在他身下轻喘娇吟——
终于,这一回他不必惊惶,不必懊悔退开,他可以大大方方与她依偎。
结束了这一记深吻,他浅浅喘息,埋在她凝雪娇嫩的颈肩,脸颊亲昵贴靠。
以往宁儿常是如此,今日方知,这样的举动蕴含了多深浓的依恋。
“大哥——想要我吗?”她羞涩轻问。对男人的欲望,她了解的并不是很多,
但是见他如此……应是有这渴望吧?
莫冷霄没去深思她话中涵义。“想,一路看着你长大,除了你,没想过要谁。”
很显然地,并没真正理解她的语意。
这是第一次大哥说出压抑多年,对她的渴求与爱恋。
她回应地搂住他的颈子。“对不起,我太迟钝,一直让大哥伤心。”
“无妨的。”他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那么,我们成亲,好吗?”
莫冷霄被她突如其来的话吓到。“宁儿,你——”她认真的吗?
“你会嫌弃一个短命的妻子吗?”
“不!”他惊喊。是她,怎会嫌弃?
“那就娶我,我想当大哥的妻子。”她很自私,想在有限的生命中,好好为
自己活一回,为他燃烧最耀眼美丽的风华,留诸永恒。
“大哥用尽了苦心要让我活下来,那么我就好好地活着,虽然,不知道我还
能活多久,但是我会把活着的每一天都给你,不用去拘泥于时间的长短,也不必
再为我的病情神伤,只要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充实、快乐的。”
云求悔拉来他的手,贴上胸口。“不论何时,我要你记住,这颗心,或许随
时都会停止跳动,但,它永远不会停止爱你。”
莫冷霄动容,倾身柔吻她。“好,我们成亲,再也不分开。”
是啊,何必再去感伤她能陪他多久?他们该把握的,是比别人更珍贵的共有
光阴,不虚度每一刻。
对他而言,这样的承诺便已经是永恒,他不在乎,她是否能陪他到老。
云求悔迎向他,抛开矜持,大胆回应:“爱我……大哥……”
春风柔吟般的低喃拂掠耳际,他以为他听错了。愕然以视。
“宁儿?”
她羞怯地将脸埋人他颈间。“我想把自己给你……”并且深信,这是她这一
生最不悔的决定。
养父为她取了这个名,可,她并没有被诅咒到,至少,在感情上,她勇敢掌
握住了她要的,不含恨,不求悔。
莫无争,他这人一生都是可悲的,比起他,她幸福多了。
“宁儿!”莫冷霄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这宁儿……自醒来之后,就一直
在给他惊吓。
“你……不要吗?”
怯怜怜的嗓音及神情,看在莫冷霄眼底,一腔难遏的疼惜柔宠全泛滥开来,
他俯首噙住了丹唇,任隐抑了一辈子的狂热情潮释放而出。
不敢放纵自己狂肆掠夺,只是温存地,如蝶栖般珍怜呵护,一道道轻柔拂吻,
如春风拂掠,她只觉感官阵阵酥麻,肌肤泛起不知名的热烫。
“大哥……”她娇吟,不知所措。
“喊我的名,好吗?”
“霄……”她无意识地喃吟而出。
她唤他的模样,好媚,荡人心魄。
他轻吮柔唇,沿着细致的下巴,绵绵密密地落下雪白胸前。“宁儿,我有说
过,我其实好爱你吗?”
她笑了,笑容绝美得令人不舍移目。“没有。”但是她知道。
“好,那我现在说。从第一眼,抱起只会哭、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时,我就
好喜欢、好喜欢她了,她有一双好明亮的眼睛,小小软软的手在抓住我时,也填
满了我自小以来,心灵深处无法触及的空泛与寂寞,那时,我便打定主意,要用
生命守护她,宁可自身伤痕累累,都要为她挡去一切风雨。宁儿,你说,这算爱
吗?”
原来,他已经默默爱了她这么久。
“那,当初为何甘心将我拱手让人?”
“我从没想过,要将你据为已有。”
轻淡的一句话,揪得她心发疼。
这是什么样的情?只因她要,他便设法满足,尽管她所渴望的是另一个人。
如果今天她仍是不要他,他会不会就这样守护她到死,一辈子都不会让她知
晓他椎心泣血的付出?
莫冷霄叠上她,怕压疼了娇弱的她,支肘撑着半身重量,俯视如今正醉眼迷
蒙地望住他的人儿,这一面的她,是他以往所没见过的。
他动情地低道:“真的可以吗?宁儿。”
她不答,主动贴缠而去。
“霄……”她浅促呻吟,朝他伸出了手,他立刻将她揽抱人怀。
“我……我想……”她断断续续,紊乱的气息拂掠过他的耳畔,在他的深沉
占据下,神思恍惚。
“你想要什么?”不论什么他都依她。
“想……替你生个孩子……”她轻喘,又道:“你太孤单,如果……哪一天,
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那……至少我们的孩子……可以代替我……陪伴你……”
那他就不会孤零零一个人,一无所有、寂寞凄凉地活在这个世上。
莫冷霄没有说话,持续着沉切的激情频率。
她感觉得出来,紧抱着的身躯隐隐颤抖,颈畔泛着淡淡湿意,她不清楚他是
否哭了。“霄,好吗?”
他闷闷低道:“我正在努力。”
未来如何,谁知道呢?也许会有个孩子,成为他舍不去的责任与牵挂;也或
许,他会了无遗憾,随她天上人间,比翼相依,未来对他而言太渺茫了,他不愿
去想,至少,此时她在他怀中,他拥有她。
这一刻的缠绵销魂,够他一生无憾。
抛去顾忌。他深沉地与她交缠,一晌贪欢。
“记得,你教我的那阕词吗?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深深地吟出,对上她的目光,在彼此缠绵
如醉的眸光中,找到了温暖安定的归属。
穷尽今生,惟一的祈愿呵——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待喝过他们的喜酒后,君楚泱夫妻才启程返回。
人家新婚燕尔,是不好再多叨扰。
走出无争山庄后,问愁回首观望,沉默着。
“在想什么?”君楚泱朝她伸出了手,她立刻绽开一抹笑,迎向他。
“你真的看不透云求悔的未来吗?”比谁都清楚他的本事,她怎么也不信,
这难得倒君大神算。
君楚泱浅笑,“活多久不是重点,活得有没有意义才重要。”
能够比别人更珍惜可以相守的每一刻,不让自己有遗憾的机会,那又何必拘
泥于茫茫无定数的未来?
问愁懂得他的用心。“所以你才什么都不说,让他们自己去领会?”
“我与她都是违天而活的人,很多事早已看淡,是人间挚情教我们抛舍不下,
执着留恋,这一生,我们的命运都是纠缠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你呢?你自己的生命又到哪里?”
“你很想知道?”他反问。
“你希望活多久?”
拉来她的右掌,与他的左掌并合,望着密密相连的命运线。“到你命终之时,
好吗?”
“好。”就她命终之时,他的未来与她同步。
“现在,还想知道我能活多久吗?”
“不想!”她连思考都没有,坚定地迈开步伐,双手与他密密交握,人生路
上不再彷徨。
(全书完)
编注:
1 、凤千袭与伍依情的爱情故事,请看《凤舞翩翩》。
2 、君楚决与莫问愁的爱情故事,请看《君莫问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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