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七个多月了……
严少白完全没有卓沛蓉的任何消息，她甚至连自己的家也不愿回去；卓父除
了摇头之外还是摇头，对于卓沛蓉的音讯，他也只能感叹，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到底到哪里去了？
竟然情愿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与世隔离，而不留下任何连络的线索！
严少白试着将所有的思绪专注于手中的文件当中。可是，总是像现在这样，
卓沛蓉的影像很快地便取代了一切。
原来英俊的脸多一了份苍凉，因思念所造成的困扰，让他整整瘦了好大一圈。
自从她消失以后，他性感的嘴角再也没有出现一丝笑意。
他不是想她……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伸手捣上自己的太阳穴，脑中怎么也无法抹去她美丽的
容颜。
她的笑……她的美……至今仍能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他挥不去，也忘不
掉，像是在他的脑海里深深地印下了千万个烙印，让他怎么也无法抹灭。
心中的懊恨，更让他有千万个“对不起”想对她诉说。
小孩子大概也生了吧？他不禁自问：是男的？还是女的呢？
现在的她，是不是需要有人在她的身旁陪伴呢？
不管是怎么样的答案，他都无能为力。
他苦笑一声，笑自己竟无法与她分享为人父母的喜悦……
又能怪谁呢？只该笑自己是罪有应得吧！
“嘟——嘟——”
电话的声音打断他远走的思绪，怔愣了一会儿，才接起一旁的话筒。
“什么事？”他的语调低沉。
“总裁……”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秘书佳华的声音。“二线是您的岳父，他好
像很急的样子……
卓父？
他急忙开口：“赶快接过来！”是不是有沛蓉的消息了？
“少白，”卓父在听到严少白的声音时唤道，语气中仍抑不住紧张的情绪。
“什么事？”他只想赶快知道。
“他们找到沛蓉了！”
这样的消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一般，霎时他所有的情绪都让兴奋填
满。“在哪里？”他比任何人都还要来得紧张。“她现在人在哪里？”
“在荣总！”
“荣总？”严少白皱起了眉头，她在医院？
“路人在路上发现她的时候，羊水整个都破掉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省
人事，现在正在荣总的急诊处，医院是翻地的皮包，才找到我的名片，我刚刚一
挂了医院的电话就立刻打……”
还不待他说完，严少白便挂了电话，站了起来。
现在的严少白根本无法思考，整个脑子都是卓沛蓉的影像；不！他在心里头
呐喊，千万不要让任何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
她可以离开他，但，他不允许她离开这个世界！
他拿了自己的外套，大步地便往门外的方向跑了出去。
如果上帝要跟他开这么么的玩笑，而夺走她的生命……
不！他发誓，他绝对不允许……
*****
“不！先生！你不能进去！”
急诊室的护士不断地阻止情绪狂乱的严少白，他只能站在原地望着手术室外
不断地亮着的红灯……
“不！”他不能让自己装做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让我进去！我是她丈夫！
让我进去陪她……”
“不行的！”护士阻止了他。“手术中是不准别人进去的！你若是这样进去，
会影响医生动手术的，反而对病人造成更大的危险。”
可是……
这么久没见过她了，叫他怎么能够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结果？叫他怎么能
够抱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等候，而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先生，”见他稍微冷静后，护士又接口。“请不要让我们难做，好吗？”
他低了头望向眼前的护士，在束手无策之际。只能双手抱头，捉住自己的头
发，无助地跌坐在门外的椅子上。
老天……他只有祈祷：保佑她没事……求求……
“少白！”
卓父及严母的声音传来，他抬头，只见两人的身影，还有少华，直直地朝他
的方向跑来。
“她怎么了？”
几乎还没靠近他的身边，卓父便急忙问道，而他也只能摇头。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严母难掩脸上的担心。“这样随便离家出走，也
不想想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妈！”见母亲唠叨，严少华急忙开口。“大哥已经很紧张了，你就别再这
样念他了。”
“可是……”她望向懊恼的严少白，心中积满的担忧，也只有无奈地叹了口
气。“真是愈来愈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玩的游戏了，竟然将婚姻当家家酒一样……”
她咕哝道，在他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严少白的脑海里根本装不进任何的话，只有满脑子卓沛蓉的影像，不断地占
据他所有的思绪。
感受着那股旁惶不断地侵蚀他所有的神经，他只有祈祷：求她平安。
他忍住眼眶中的泪水，现在，他只能求老天赐予她平安……
*****
一阵洪亮的哭声响起，急诊室上的红灯终于熄了。
所有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不知道等待了多久，终于见医生的身影疲惫地走了
出来。
“医生，”严少白担心地握上医生的手臂，语气仍抑不住那股急躁不安的情
绪。“她怎么了？我太太她……”
医生没有开口，却只是一味地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恐惧不断地在他的心头盘据，他不敢做任何的假设。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你太太她……”医生叹了一口气。“你太太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她还要再
度过一段危险期，我作才能确定她平安无事，现在，我们也只好等待奇迹发生…
…”
什么？
严少白的思绪紧跟着成了一片空白。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那婴儿呢？”卓父见状，急忙又问了一句。
就见医生朝他望了眼，勉强给了卓父一个微笑。“婴儿我们倒是救回来了，
是个健康的男婴……”
许才刚说完。急诊室里头便推出一辆婴儿保温箱，所有人的注意力随即转至
保温箱中的婴儿；只见皱着皮肤的小婴儿，不懂世事的混乱，早在梦境里，沉沉
睡去……
“老天，”严母情不自禁地落下了泪水，仿佛也跟着感染初为人母的感动，
“看看！多么可爱的小孩……”
严少华也伸手环上严母的肩头。只有严少白，脑中仍是一片空白；不待自己
做更多的思考，下一秒钟，他早已举步朝急诊室的门冲了进去。
不……
他在心里头呐喊，她绝对不能就这么离去……
“先生……”
门口的护士原想说些什么，却让一旁的医生制止住了。“让他进去吧！”医
生这么说：“我们也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能见到最后一面了……”说罢，这才踏
着疲惫的步伐，缓缓地离去。
而那份感伤的气息，也在医生离去之后，迅速地感染到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们只能默默地低问：真的没有救了吗……
******
卓沛蓉躺在那儿，显得苍白而消瘦，在空旷的手术室里，她原本就娇弱的身
躯竟显得更加瘦小了。
严少白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办法做任何的反应。空气中凝聚的死寂，
及心跳超音波刺耳的声音，竟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他整颗心揪得好紧，不清楚是因为已太久没见到她的缘故？还是因为再次相
见竟是这样的画面？只感觉泪水硬是要从他的黑眸夺眶而出。
他终于举步，朝她的方向走进。
但每靠近一步，他的泪水好像更泛滥了……她美丽的脸庞不再有往日的光彩，
好像身体里面所有的养分全都让那个刚出世的宝宝给吸收走了。
还有她睡梦中的容颜，竟然至今都还一直深锁着眉宇。
他心疼地伸手轻抚向她细嫩的脸庞，她丝般的头发……泪水竟在不知不觉中，
悄然地滑下他刚毅的脸庞。
“……对不起……”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可是，心里的那抹痛，却好似
有好多好多的委屈想向她说。
“我错了……”他承认自己的痴傻，无力地跌跪至手术台旁的椅子上，心痛
的感觉好像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可是，我真的没想到，一直要到这个时候
才能见到你……”
她依旧没有反应。
“原谅我。”他哭了，“我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来换取你的生命，我愿意用我
的一生来弥补我对你做的一切，可是……千万不要为了惩罚我而离开我……求求
你……千万不要……”
即使超音波上显示着她的心跳，他依旧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这真的是上帝对他的惩罚吗？
这真的是他的报应吗？
所以才要让此刻的心痛，成为他一生一世的伤口？
老天！
他还能做些什么？他又怎能相信，上帝竟会是如此残忍……
“我爱你！”他终于说出了心中埋藏已久的那句话。原本想等到见到她的时
候说的话，只怕她再也听不到。
他不知道失去了她之后，他到底还能怎么办……
******
这该是天堂吧……
心中的那道暖流竟在不知不觉中带走了所有的担忧，卓沛蓉站在一大片的白
光当中，任着那股解脱的感觉慢慢地感染她每一寸的感官。
小孩生了吗？
就连她也好奇，遗憾自己甚至没有机会见他最后一面，也不知道是生男的？
还是女的……
脑中莫名的掠过严少白过分英俊的脸庞。她扬了扬嘴角，小孩子大概长得像
他一样俊朗吧？
即使到了天堂，她还是忘不了他？
也不知道转世时要喝的孟婆汤有没有效，否则，怎么脑子里一直都是他英俊
的脸庞，下辈子大概也忘不了他。
她迈着自己漫无目的的脚步，在一望无际的白色空间里，努力地试着找寻自
己的道路。
可是……
一道细微的声音不断的在她的耳边低语：
“不要走……求你……不要离开我。”那温柔的语调，像极了严少白性感低
沉的声音……
不！她捂上自己的耳朵，不会是他！她以为上了天堂之后就会忘了他的，可
是为什么他的声音在这个时候竟然愈来愈清晰？
不！他的声音仍让她感到莫名的心痛。她真的不愿在离开的时候，还要跟着
带走这股椎心的痛，
不要……泪水盈上她的眼眶，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那种温温热热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那种感觉还是如此的清晰？
一道影像渐渐地淹没四周的灯光，不！她不禁呐喊；她真的不想回去那个地
方！真的不要……
*****
“她醒了！”
在感受到她的手指微微地触动之后，严少白惊喜地叫喊起来。身旁的人立即
围了上来。……已经三天了！
本来以为一切都没有希望了，没想到卓沛蓉会在这个时候清醒！
真的是上天有眼吧！
卓父落下感激的泪水，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久久都无法开口。
“沛蓉……”严少白显然比任何人都要来得高兴，这五天以来，他甚至连眼
睛都没有合上一秒，深怕自己错过她清醒的一刹那！
哪怕是一分钟也好，一秒钟也好，对她的愧疚，值得他牺牲一切！
而今……他甚至有种想哭的念头。终于是让他盼到了。
卓沛蓉花上了好一段时间，才适应了四周的灯光，她美丽的双眸一直不断地
微微地颤抖，对于医院里的灯光似乎仍有些排斥。
她好不容易睁开自己的双眼，没想到望见眼前第一个出现的人竟是……严少
白！泪水又不由自主的盈上她的眼眶之中。
“走！”昏迷多日她无力的呐喊。“……你走……走…”
“沛蓉……”这并不是他所预期的……
“你走……”她的声音微弱，但泪水却为她说明了一切。“……我不想再看
到你……你走……”
“沛蓉……”卓父显得有点两难。“少白……”他转头望向身旁的严少白，
为难地开口。“你还是先回去吧，过几天，等她比较稳定的时候，你再来……”
“不！”他摇头。“经过了这么多事，我不能再让自己等下去了！”在他以
为自己几乎要失去她、在他以为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他怎么还能让自己漫无
目的的等下去？
“可是……”
“给我一点时间！”他向卓父要求。“求你！再给我和沛蓉一点时间，我只
想把一切话都说清楚，如果她还是要我走，我会自己离开……”
“不！”卓沛蓉没有与他独处的勇气。“爸！求你……”她真的没有力气了。
“……别让他留下在这里……”
可是……
“沛蓉，”卓父不舍的一声轻唤，“听听他的声音吧！他为了你，许久没合
上眼睛了。这些日子他不眠不休地陪着你……”说着，他又转向一旁的少白，
“有什么事，我就在外面……”
“嗯。”严少白点点头，便见卓父的身影缓缓地消失在门板之后。
整间病房里又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除了她低低的啜泣声之外，再也
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些什么，好像所有的话一到了嘴边，就忘了该如何说出
口。
可是只有那么一句话，却清楚地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对不起！”他慢慢地开口。“对于整件事情，我真的觉得很抱歉……”
她还是不讲话，只是让自己给缩在病床上，任着那股心痛，慢慢地将她淹没
……
为什么？她永远不会懂。
为什么他还要来找她？
如果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为什么他还要来打扰她好不容易平静的生命？
难道，他非得要将她的心伤得支离破碎，才肯放了她吗？
见她一直都不说话，严少白低身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早知道心中的
悔过会让他难以启齿，可是一直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复合竟是多么困难的
一件事。
“沛蓉……”
“不要叫我。”她害怕面对他的温柔。“从我离开严家的那一刻开始，我就
与你严少白一点关系也没有！”
就因为她的心还是忘不了他！
就因为她怎么也抹不去他醉人的笑脸，所以她情愿什么没有发生过？她暗自
苦笑，却抑不住泪水逐渐地模糊她所有的视线。
“我……”他到底该怎么开口。“……我真的不知道你已经怀了我的小孩…
…”
这是他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吗？
她的心又碎了……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呢？
“不……”她回头以她美丽的黑眸望着他。“你别想抱走我的小孩……不！
你别想……在你伤害我那么多之后，你别想连我的小孩也要抱走……”
“天啊……”她努力地试着支起自己的身子，他怎么可以？“为什么你不能
放了我？”她多么希望现在的自己能有点尊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虚弱。“……
为什么你不能放了我们？你既然不屑我的爱，我也给了你要的自由，为什么你还
要如此霸道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如此残忍地夺走我的一切……我到底欠了你什
么，让你这样对我……”
“不！”他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有……”
“爱过我？”她擅自为他接续了未完的句子，心中的苦涩却让她不自禁地逸
出一声轻哼。“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所有的爱都给了胜婷。你以为我不知
道自己在你心中的分量？”
“沛蓉……”
“不要再说了！”她不给他任何的机会。“只恨我爱得太快、爱得一塌糊涂。
我……”她便咽得说不出话来。“……我……”
不！她不可以哭的……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她不可以哭！
可是，为什么泪水就是怎么都抑不住……为什么……
望着她瘦弱颤抖的身躯，严少白觉得好心疼，他对她的伤害竟如此之深吗？
他该尝试挽回一切吗？
还是该放她自由？
可是心里头的那股窒息感……不！他真的不能再次面对失去她的日子……
“嫁给我。”
他低沉的语气让卓沛蓉自悲痛中抬起头。
只见他腼腆地自口袋中拿出了那枚熟悉的戒指，沉默了许久，这才支支吾吾
地开口。“我的确不知道怎么替自己过去的行为做任何的解释，你可以骂我！可
以恨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可是……”他望向手中的那枚戒指。“这枚戒指……它的确是从你的手中
还给我了；但是……我却发现了，除了你之外，我找不到更适合的人选……”
她捂上自己的嘴巴，任着心头的那股感动慢慢地将她侵蚀。
“我爱你。”他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我不会带走你的小孩，不会带走
你的一切，只想以……严少白的身分娶你，爱你……如果你愿意。”他几乎要跪
下来哀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嫁给我，好不好？”
不！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会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她半启着红唇，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就因为严少白眼中的真诚，再度让她
完完全全地迷失了自己。
见她许久都未开口，一股黯然淡淡地划过他的眼角；他该知道她不会答应的
……
他该知道她不会原谅他的……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却像让人千刀万剐般地痛？
他绝望地将戒指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心里的那股痛，再也不能用任何言语形
容。
他给了自己一个苦笑，终于尝到那份苦涩。“如果你不愿意，我……”他真
的对自己感到失望。“……真的可以了解。”
他低下头，淡淡地一声。“我不会再打扰你……”便转身朝门口的方向离去。
该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的心好痛；为什么此刻的他，竟也有种想哭的念头？
真的就此结束了吗……
“……我愿意。”
卓沛蓉忽然道出了这三个字。
严少白急忙转头，不太确定自己所听到的。
只见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又开口。
“……我愿意……”她甚至说不出为什么。“……我……”
短短的三个字却在他的脑里造成了短暂的空白。
老天！她刚刚说了什么？
他疾步如飞地跑向前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她口中的那句承诺，让他的心里
再也掩不住那份感动……
“我……”
“嘘……”他将她拥得好紧，“不用说了。”他摇头。“真的不用说了，这
样就够了……”
真的，这七个月的等待，只为了听她说这么一句。他告诉自己，真的够了！
可是，她难抑那份哽咽；叫她怎么对自己的泪水交代呢？
“我……爱你。”她还是抑不住眼眶中的泪水。“即使知道自己会后悔，即
使知道自己会再受伤……我还是爱你……”
“不会的。”他给予她所有的承诺。“不会的！只要你答应，我会用一生的
爱去爱你。”
他牢牢地将她拥在怀里，再也没有语言可以形容此刻的感觉。
爱……
他暗自感动，真的绕了好大的一圈，真的好大的一圈……
真爱不是用口说的，不是用想像的；除了用心去感受之外，他再也找不到其
他的方法了
真的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窗外的阳光潋艳，照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反射出一片金光。窗内的两人拥吻
在一块儿，这回他们确切地知道，他们今生今世再也分不开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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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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