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午后,阳光煦柔。
酒店外的喷水池,水花跳跃,滴滴晶灿如钻。沁凉透心的水气,飘散风中。
“我知道你觉得很奇怪……但是,请你听我说。”康韶樱十指紧紧交缠,用
力得关节发白。
本想转身就走的卫绅冬,基于好奇及一份理由末明的不忍,勉强留下了脚步。
他只是想到饭店吃一顿清淡精致的下午茶,没想到却半路杀出一个想请他当
男友的女人。
他是何德何能,承蒙这位小姐如此厚爱?居然在大庭广众下,不顾一切的大
胆表白?
当然,卫绅冬不是第一次被追求。为他似男似女的阴柔外表着迷的狂蜂浪蝶
不计其数,但像这样毫无遮掩、直接坦率到迹近鲁莽的,还是第一次。
而且,还是由这样的一位小姐。
她看起来实在不像会主动追求异性的人;再者,她先前“表白”时的神情,
看来也大有问题。
那不像是求爱,反而像是在求救。
于是,当康韶樱一古脑儿地把身家背景、眼前的困境全说个一清二楚,卫绅
冬也没有太多的讶异。
“你的意思是说,你为了要进入你们院长的研究小组,所以需要一个‘男友
’?”原来是狗急跳墙了。
康韶樱点点头,“你放心,我不是要你跟我谈一场真正的恋爱,我只是想请
你在某些公开的场合、在大家面前,假扮我的‘男友’只要可以唬住人,让我得
以加入研究小组就好。当然,在我顺利加入之后,可能还是要你继续帮忙一阵子。
但,只要等到一切稳定,我们这种假关系就可以随时终止的……“
“你现在是要我当你的‘临时男友’?”
“对!”康韶樱语气急切:“拜托你帮我这个忙!”
卫绅冬顿了会儿,忽而摇头轻笑。
她见状,急忙补充:“那个……其实,我可以出钱的!关于钟点费的问题,
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钟点费?卫绅冬不禁又笑,“我不要你的钱。”
康韶樱急得冒汗,“要怎样你才愿意帮我这个忙?”
他的笑容有些无奈,“这种事怎么能用‘帮忙’的呢?”
她不解地蹙眉。
“康小姐,艺术的基本素材是人的感情,所以我能了解你的院长为什么有那
样的偏好。毕竟,唯有尝过感情中各式各样喜怒哀乐、怨对嗔痴……才能算是真
正体会了人生。”安安稳稳地在重楼复合里伏案读书的人,怎能了解漂泊天涯,
为情、为爱、为生命挣扎煎熬,穷尽心力的滋味?
“或许吧,”对这二点,康韶樱抱持怀疑。但尽管如此,她还是需要一个
“临时男友”,好让她挤进梦想的学术天堂。“卫先生,这个要求有多冒昧唐突,
我很清楚;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他又轻摇了摇头,“你还不懂吗?”
“我不懂什么?”
“你们院长要的是真正懂得爱情的人,而不是某个装懂的冒牌货。”
康韶樱脸色一沉。
冒牌货?
“是吗?那很抱歉,打扰你了。”说完话,她转身就走。
“等等!”自觉失言的卫绅冬追了上前,“对不起,我刚刚说得太过分了。
但,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说像我这样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哪有资格跟那些幸福美满的
已婚人士争论毕卡索究竟是不是个肉欲横流、拿女人当养分的艺术家?!”她疾
言厉色,咄咄逼人,“我没有资格跟他们一起研究宋朝的土木堡之役对后来的瓷
器发展有没有影响?!”
“你连恋爱都没谈过?”现在还有这种人?
“这不是重点!”她握紧的双拳,微微发抖。“重点是我喜爱艺术史胜过任
何人!我奉献了我的时间、精力、智慧,所有的一切!关于人生,我懂得不比别
人少!绝对不会输给那些右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的已婚人士!”
说着说着,眼泪不知怎么回事就这样一颗颗地掉了下来。但康韶樱擦也不擦,
即使哽咽,也是连珠炮地继续骂着,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比起那些忙着谈恋爱的人,我不知道要用功几百倍!什么联谊旅游的,我
从来不参加,因为我知道院长要的人才绝对是最好的,所以我不断地努力!好不
容易眼看就要成功了,最后才发现,不谈恋爱竟是大错特错的?!”
“康小姐……”
“为什么我要输给这种歧见?没有谈过恋爱又怎样?那些历尽千帆的男男女
女,又有谁真的了解爱情了?”
卫绅冬微怔。头一回,他认真专注望向康韶樱。
虽知道她是在抱怨,但这句话却意外地撼动了他。
她说得对。没有人了解爱情……就算是情圣卡萨诺瓦,也不敢出此诳语。
卫绅冬放缓了口气:“康小姐……”
韶樱!“先前会场巧遇的学姐追了出来,一韶樱,你怎么走得这么快?我还
有话要跟你说呢。”
学姐走近时,一看见陌生的卫绅冬,微有震撼的愣了下。
看起来应该是男的,但又似乎太漂亮了些……
康韶樱抬手随便抹了两下脸,旋身相对,“学姐,还有什么事吗?”
学姐回神,正色说道:“关于你能不能进入我们研究小组的问题,我刚刚想
过了……下下礼拜六院长要参加一个私人宴会,我有门路可以让你拿到邀请函,
届时你再好好想办法说服她,我想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私人宴会?谁举办的?”
学姐立刻说了个名字,听得康韶樱头皮发麻。
那可是上过富士比杂志,响铛铛的豪门啊。而她……什么也不是。
“我真的进得去吗?”康韶樱悲观地喃喃自语。
“韶樱,你可别泄气退缩啊,事情还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
“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
她真的觉得好心寒。
过去几年夙夜匪懈用功读书的自己,到底算什么?她白净如纸的感情生活,
曾几何时,竟成为最大的阻碍。
“我们会去的。”出人意料地,站在一旁的卫绅冬忽然开口。
康韶樱诧愕回首,莫名其妙地瞥望。
“我们会去的,”卫绅冬上前一步,“我一定会带韶樱去的,请你放心。”
卫绅冬要带她去参加宴会?
为什么?他不是不想帮她吗?康韶樱满头露水,眉心打了好几个困惑的结。
学姐兴味盎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来转去。其实她刚刚就想问了,“韶樱,
这位到底是……”
“他叫卫绅冬。是我……”这该怎么说才好?康韶樱搔搔头,寻找适合的字
句为两人的关系下注解。
他是她的……
“我是韶樱的男朋友,”卫绅冬脸不红气不喘,一手还顺势勾上了美人香肩。
“还请学姐多多指教。”
卫绅冬掷地有声的自我介绍震撼四方。
康韶樱大为惊愕,一双眼睛直瞠。
“你是韶樱的男朋友?”学姐惊喜不已,“韶樱,那你刚还说自己没有男友!”
她也是现在才知道自己有个“男友”。“这个,刚刚是因为……”
糟了!现在该接什么话才能圆谎?
“我们几天前吵了架。你也知道韶樱,脾气一攒起来就怎样都说不通,直嚷
着要分手呢。”卫绅冬一脸“拿她没办法”的宠溺神情。
康韶樱不可思议地瞠目怔望。他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可以这么自然地瞎瓣胡
扯!还有,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现在他是打算帮忙了吗?
“她只是说气话而已,别当真。本来嘛,天底下有哪对情侣不吵架的?”学
姐笑着叹了口气,“我们韶樱就是牛脾气,以后还望你多担待了。”
“当然。”卫绅冬笑着回应,一口白牙闪闪发亮。
“太好了!”学姐眼睛一亮,“韶樱,这样一来,你更要去参加宴会了!”
“为什么?”
“你担任助教的工作,成天忙东忙西的,所以不知道。虽然现在新学期才开
始,但为了下学期的博士班考试,系里面好多人马都已经蠢蠢欲动了,而里头最
厉害的就屑秘书……好像是她外甥明年也要来考我们学校吧,最近我常常听说她
在找院长。” 康韶樱一听,脸色大变!“什么” 难怪秘书老是把工作推给她,
一个人不知道在角落讲什么神秘电话……太过分了。
“所以,你更要加把劲了。韶樱,好好在这次宴会上向院长毛遂自荐吧,我
相信院长一定会很欣赏你的。”
重燃斗志的康韶樱目送学姐离去后,旋即转过身。
“你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吧?”
卫绅冬冷静对视,似笑非笑,“再清楚不过了。”
“你为什么……”她不过是睇了卫绅冬秀丽阴柔的脸孔半晌,心脏竟又开始
怦怦乱跳。
奇怪,怎么每次见到他,她就会心律不整呢?
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卫绅冬温柔一笑,“你先前说得很对,有谁能真正懂得爱情?如果为了这个
理由而让你错失竞争资格,确实很没道理。”
在这个时代里,像她这样单纯一致地为理想埋头努力的人,究竟有多少?大
家总是忙着计较得失、担心未来,还没在这一行站稳就想着要转移目标。
能像她这样满怀热诚、坚持到底、不顾一切向前冲的,虽然有些傻气,但不
也是很值得鼓励的吗?
如果只要他扮个偶尔出现的男友就能帮她实现理想,那又有何不可?
康韶樱忍不住笑了,“那么,我们现在是正式合作了吗?”以后,她就有个
“男朋友”了?
正式合作?卫绅冬望着他刚诞生的“女友”,不禁莞尔。
“如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康韶樱喜不自胜地咧着嘴笑,开怀得直想大叫大跳!她伸出了手,“握个手
吧,伙伴!”
他们一定会合作愉快的!她敢保证,
他没握住她的手,反倒眯起眼,似真似假地戏谵:
“老实告诉我,茫茫人海中,你偏挑中我这个不过一面之缘的人来当你的临
时男友,该不会是因为你对我……”
闻言,康韶樱整个人跳了起来,活像是被点燃的爆竹。
“你少胡说了!我对你才没有——”她激动地比手划脚,一张白净脸蛋顷刻
间爆红似火,像是要燃烧起来。“绝没有!”
“没有什么?”卫绅冬看她整张脸炸红的逗趣模样,忍不住再接再厉。
“一切都只是巧合!我听到这消息时慌了手脚、六神无主的,刚好在饭店大
厅里碰到你……所以、所以我就……”
他笑了笑,“好了,跟你说笑的。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梦想成真。”
卫绅冬温柔入骨的笑语音容,听得忙着用双手捂住发烫脸颊的康韶樱不禁怔
忡。
……冷静想想,要求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人来当自己的“临时男友”本来就
是强人所难,被拒绝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今天立场调换,她恐怕不会像卫绅冬
这样好说话。
可是,他却答应了。
或许是因为同情,也或许他被烦得受不了了才会答应。不过无论如何,他救
了她的未来。而且,虽说促使这一切发生的,确实是无法解释的巧合机遇,但,
其实她……
她……
卫绅冬忽然拉下了她的一只手,轻轻握了握。
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又酥又麻的感觉瘁然流遍她全身。康韶樱困惑震撼地
眨了眨眼。
卫绅冬笑道:“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我的女友。”
康韶樱听了,莫名飘然。
女友……
他的女友耶。
被这样称呼,感觉似乎……
还不错?
学校是个社会的小型缩影,这点大家都知道。
但小归小,只要有人在的地方,钩心斗角这项千古流传的团体游戏是永不会
停歇的。打从康韶樱自学姐那儿得知秘书假公济私的真正目的后,她也就不再客
气。天底下没有帮敌人磨刀的蠢事,不是她份内的工作她绝不插手,镇守在自己
的岗位上,与相隔不到三尺的秘书,壁垒分明。
系办里,气氛诡谲。
不过,秘书可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十多年的老资历毕竟不是混假的。蹬着足
下三寸高跟鞋,悠悠然地向敌方逼近。
“听说你下下个礼拜六要去参加个豪门夜宴,是吗?”
康韶樱倏地抬起眼。秘书连这也知道?
“是啊,我确实要去参加。”她力持镇定。 。 秘书咧齿一笑,“我还听
说你‘男朋友’会跟你一块儿去,是吗?”
康韶樱岂有听不出她刻意强调“男朋友”这三个字的用意,“没错。”她答
得言简意赅,搁在桌底下的拳头握得死紧。
秘书真是够可恶的!上回还跟着学妹她们一搭一唱,损她是个命犯孤寡的桃
花煞星……说得可开心了,完全没提到院长不喜欢连恋爱都没谈过、只知道用功
的书呆。
就算大家都是要争博士班名额的敌人好了,从大学到现在,她们认识了这么
多年,或多或少也有些感情的吧?提醒她一下,又损失得了多少?
“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居然就有了男友。”秘书冷笑,不怀好意得
很。
“其实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我没大声嚷嚷罢了。”这是卫绅冬教她的,
当有人起疑时,一律用这句话搪塞。
“是吗?可上回你不是说完全不想交男友,怎么一下子又冒出来了?我还真
想看看是哪种青年才俊能征服得我们女状元呢。”秘书语带讥诮,“说真的,康
助教,你男友是做什么的?”
“他是个造型师。”康韶樱据实以告。
“造型师?”不知为何,秘书突然发出一串火鸡叫似的狂笑……“喔呵呵呵,
他是个造型师?”
“这有什么不对吗?男人就不能帮别人梳妆打扮?”哪门子的性别歧视!
“我不是笑他的职业,而是笑你。”秘书快指一伸,直戳向她的眉心。
康韶樱整个人往后倾了大半,“我?”
她有什么不对的?
“身为一个造型师的女友,却是这副打扮?”别笑掉人家大牙了。
康韶樱低头望了下自己今天的衣着:正字标记的两条大辫子,白衬衫、黑长
裙……白长袜,还有擦得发亮的黑皮鞋。
很正常啊,“有什么不对吗?”
哼,“瞧你这土气模样,别说是你这年纪了,就连我这年纪的人也不会喜欢,
何况是走在时代尖端的造型师?况且,如果真的交往了,难道他不会试着改变你
拙劣的衣着品味?”
“我们之间的交往着重精神层面——”
“康韶樱,”秘书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眯细眼,锐利如鹰,“你确定你真的
有男友吗?”
“我——”稳住啊,千万要稳住啊,“我当然有!”
还嘴硬?秘书狠笑,“哦?好呀,那你现在就把他叫到学校来啊。”
“我何必?”她肃然起身,“秘书,你不觉得你管太多了?”
“我是为了你好,才要你把男友叫到学校来的。”
“你别瞎掰了——喝啊!”顺着秘书指的方向一望,康韶樱愕然惊喊:“哪
来这么多笔记?!”
层层叠叠地倚在角落柜旁,约莫有一百多本。
“从你那天下午出公差到现在,系上三个班级加上通识课的学生……大概就
是这么多了。我想你在学校也改不完的,还是带回家比较好。”
比较好?该说是她唯一的选择吧。
课堂笔记到底是什么时候叠得这么高的?康韶樱看得冒冷汗。
秘书怀臂抱胸的倚在桌旁。“怎么样?一个女孩子家哪里拿得动一百多本笔
记呢?叫男朋友开车来接吧。”
呵呵,她倒要看看那传说中的男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更甚者,“他”真的会出现吗?
山区别墅里,氤氲的露天温水游泳池旁,一群男女或坐或躺,悠闲自在地享
受夕阳,迎接夜色,好不逍遥。
唯有这一个月来被迫放假的卫绅冬,意兴阑珊地眺望远山,沉沉叹息。
“我真高兴你能放假一个月。”一名戴着墨镜的男子亲热地揽上他的肩。
卫绅冬冷冷斜睨,皮笑肉不笑地推开他。“我一点也不高兴。”
“你又来了……工作工作,你根本不缺钱,何必如此拼命?”
卫绅冬没有接腔。朋友说得对,他是不缺钱用。依他的财力,甚至现在就可
以考虑退休了,哪怕他只有二十八岁。
但这份工作对他而言,不仅仅只是糊口的工具。
在卫绅冬眼里,每一件案子都是全新的挑战,让客户尽善尽美不只是他事业
上的目标,更是他证明自我价值的方式。
“不用说了,我们阿绅生来就是以让女人变得更美丽为已任,”俯卧在躺椅
上的长发女子笑道,“他简直等不及要回到工作岗位,创造更多的美女了。”
“还是你了解我。”他眨了眨眼,举杯致意。
“嘿,胃才刚好的人能喝酒吗?”一名留着俏丽短发的美丽名模走近,接过
他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现在是什么情况?”墨镜男子挑眉,“你们几个什么时候开始抢着当阿绅
的红粉知已跟白衣天使啦?一下子剖析他的心理,一下子体贴他的身体……”
躺椅上的长发女子站起身,伸伸懒腰,穿着白色比基尼的傲人身材展露无遗。
“现在已经不流行你这种油嘴滑舌的花花公子了,反而是像阿绅这种似男似
女、体点细致的中性男子,才是我们眼中的第一选择。”她一边说着,一连莲步
轻移走向卫绅冬,“阿绅,我们朋友也当得够久了,要不要试着往下一个阶段迈
进?”
面对女子真真假假、似笑非笑的谚语,他只是澹然一笑,优美的眉目,在雾
飞烟舞的池畔,更显缥缈。 ‘
“你表妹都已经被戚家二少捧在手上小心呵护,用不着你这个表哥在底下当
安全网了。”短发女子道。“是考虑自个儿幸福的时候了吧?”
“哼,你们两个省省力气吧,我们阿绅就算要追寻自己的幸福,也不会是跟
你们俩!”愈听愈不是滋味的墨镜男子嗤道。
“收敛一下你那张嘴巴。”别说得太过分了。卫绅冬出言警告。
“我说错了吗?你这些年来身边始终没人,说好听点是忙于工作,但大家都
知道你是忘不了‘她’——”
“闭嘴!”女子们齐声怒斥!
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这家伙还不懂吗?
特别是关于“她”,对阿绅而言,那可是最大禁忌。
气氛急转直下,众人僵直。
身为焦点的卫绅冬垂眸不语,莫测高深。
“阿绅……”就在肇祸的墨镜男子打算开口弥补之际——
手机铃铃响起。
卫绅冬接起电话。“喂?”
电话彼端,在强敌环伺下的康韶樱,紧张低语:“是我,康韶樱。不好意思,
可不可以请你待会来接我?”
“接你?当然好。”他答得轻快,惹来周遭一阵侧目。“你的学校?我知道
……好,待会见。”
挂了电话,他掉过头,迎向疑惑的朋友们。
“我得走了。”
“你要去哪?刚刚打电话的是谁?你表妹?”好久没听见他如此轻松的声音
了。
“不,”站起身,卫绅冬拉整衣服,“是我的‘女朋友’。”
此话一出,现场众位时尚男女,不约而同的在脑海中产生了蕈状云的爆炸景
象——他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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