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从那日知道凌寒有要离开的念头,小灵就开始盘算着要如何才能让她心甘
情愿地留下。经过她的细心观察,她发现若想让王留下她的小姐是不可能的,原
因其一是他们的王太花心,其二是她的小姐对王根本没有感觉。这着实让她泄气
了好一阵。不过,她又发现她的小姐对谁都很好,特别是对下人很是宽厚。也许
可以让她的小姐多认识些宫中的人,让那些人也看到小姐的好,到时小姐要走,
她就不信他们这帮人留不住她。于是,小灵下定了决心,开始行动了起来。
这天,小灵对仍坐在窗前望日的凌寒说:“小姐,我们到外面去走走,好不
好?”
凌寒看向她,眼中在询问原因。
“您每天坐在屋里看太阳,不如到外面去看,顺便还可以欣赏这里的美景。”
小灵搬出那套她早已想好的说辞,“去嘛,小姐,出去走走嘛,这里好闷的。”
到了最后,她干脆拉着凌寒的衣袖撒起娇来。
凌寒看着她那张娇憨的小脸,不觉地笑了。她站起来,小灵马上也跳起来,
拉着她快快乐乐地走出了寒情宫。
她们在后宫的庭院间闲逛。
凌寒可以感觉到在暗中的一双双含妒的眼睛正盯着她,如果眼光可以杀人,
恐怕这会儿她已不知死了有几百次了。但她并不在意,她无意与那些嫔妃争宠,
所以她与她们之间也就没有什么利害关系。
她只是对这庭院中的景观感到好奇。为什么在这座位于沙漠绿洲中的皇宫中,
竟然有这么多的水池和喷泉?就算这里是绿洲,也不能这么浪费水资源吧?
在一旁一直侃侃而谈的小灵则给了她答案。“小姐,这里不错吧?您一定会
奇怪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水池吧?我告诉您哦,原来这里并没有这些,而是在
四年前,王请来了静湖国的水力专家,为我们勘探水源,没想到我们火烈国竟有
很丰富的地下水。于是,王就下令打井抽水,再把水引进宫来,挖了这些水池。
小姐,您瞧那些莲花好不好看?”她指着在池水中盛开的花朵大叫:“小姐,这
里很美,是不是?”
而凌寒并不如她那般欢快。她皱紧眉,厌恶地想道:这里美则美已,但太过
穷奢有极欲。墨魈王难道只会贪图享乐吗?再丰富的地下水也会有用尽的一天,
到时候后代子孙该怎么办?难道他从来不考虑以后吗?
小灵见她眉头紧皱,不知她是怎么了,她摇摇她,“小姐,您怎么了?”
凌寒这里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入神了。她歉意地向她摇摇头,表示想回房休
息。
于是,她们就这样匆匆地结束了第一天的出游。
小灵仍然对自己的计划信心十足。
第二天,她带着凌寒来到她原来工作的地方——御膳房。在那里工作的老老
少少都很和善,凌寒很喜欢在那里看着他们在欢笑中工作。最后,她也忍不住,
下厨做了一道甜点给他们品尝。看着他们那满意的表情,她真的好高兴。这是她
在火烈国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欢愉。御膳房的仆人们也对凌寒充满好感,他们喜爱
这位美丽、恬静,又心灵手巧的女孩,在他们眼中她与王的其他侍妾有着天壤之
别——她没有架子,更不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发雷霆,她还会做东西给他们
吃。他们对她真是又敬又爱。而小灵则为此兴高采烈,以为她今天安排的御膳房
一游,收到了令人十分满意的效果。
第三天,小灵又带着凌寒来到澹恩园。这里住着的是皇宫中的舞女们。小灵
之所以带凌寒来这里,本是想让凌看看舞女们的彩排,解解闷儿。但没想到她的
小姐简直是太过多才多艺,她的舞姿与舞姬们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让小灵和
舞姬们对她的舞技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四天,她们来到御花园,凌寒认识了那里的花王——杰丁。三个人一整天
都在花园里挖坑、种花、浇水,搞得浑身脏兮兮的,但三人都很快乐。
第五天,这两个小女人竟在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大胆的易装溜出了王宫,在
市集中玩了一天,直到太阳快下山才又溜了回来,幸好没有人发现她私自出宫。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小灵几乎天天都有新奇的点子,带着凌寒到各
种有趣的地方参观、探险,而凌寒本人也乐在其中。直到……
这日,凌寒又被召去侍寝。
她来到火烈国已有月余,但墨魈对她似乎还没有厌倦的迹象,仍夜夜召她侍
寝。
来到墨夜宫中的寝宫,凌寒在房中没有看到墨魈的身影,便习惯性地走进浴
室——每夜墨魈都会要她服侍他入浴,所以如果她在大床上找不到他,那么这时
他一定是在浴室等着她呢。
果不其然,她走进浴室,就见墨魈正躺在贵妃椅上,好像已经睡着了。
她轻移莲步,来到他身边,像是知道她来了似的,他缓缓地睁开蓝眸,一向
总是紧抿着的双唇,在看到她后,竟渐渐放松,微微上扬——不知为什么,只有
在她面前,他才会不由地允许自己露出如此的表情。
他拉住她的左手,将她拉倒在自己的胸前,吻上她柔软的樱唇,久久不放。
直到凌寒感到呼吸困难,微微挣扎,他才不舍地离开她的唇。看着她迷乱的神情,
他坏坏地一笑,又低下头,轻舔她那被他吻肿的红唇。直到她回过神来,开始尽
力地把头向后仰,试图逃避他的舔吻,他才停下来。他笑着站起来,顺带着也将
她拉起来。
“宽衣。”仍是命令的口气,但其中却多了一份柔情,只是他还不自知,而
凌寒也不甚在意。
凌寒如以往一样,拉开他的衣衫。虽然他的裸体她已不是第一次见到,但她
仍会脸红。她一直低着头生怕他会看到她那嫣红得不像话的脸颊。
而墨魈则也一直盯着胸前的那颗小小的黑色头颅。她的娇小、柔软,让每夜
怀抱着她的他都觉得像是抱着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好怕一用力,她就会碎掉。
他眼中的冷冽已在见到她的第一面时慢慢地褪去,一种怜爱的神情添补其中。
在她为他褪净衣裤时,他一把抱起她,步入浴池。
她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挣扎。
他抱着她在浴池中坐下,附在她耳边轻喃:“不要怕,不要动,我只想多抱
你一会儿。”
她迷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在水中,他为她褪去纱衣,抚摸她滑腻的肌肤。
而她则静静地靠在他怀中,任他为所欲为。只是她不明白,根据她在这一个
多月来的观察,她清楚地知道墨魈从不让女人与他共浴,因为他认为那会污染他
的躯体,可是今天他为什么……
“明天一早,我就要出征了,恐怕会有好一阵子不能抱到你。”他主动为她
解惑。
闻言,她倏地从他怀中坐起,看着他的眼中有各种情绪——震惊、不信、厌
恶、担心……
他握住她的腰,让她跨坐在他的腿上,与他面对面。“你不喜欢战争?”他
摸着她绸缎般的长发。
她点点头。
他抚上她粉嫩的脸颊,道:“我也不喜欢。”
她不信地看着他。
“你不信?”
她诚实地点点头。
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好老实的丫头,”他吻吻她的脸颊,“我是真
的不喜欢战争啊。”
她皱眉看他,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
他抚开她眉心的皱折,“你真的想听?那是个很无聊的故事哦。”
她重重地点点头。
“好吧。”他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枕在她肩上,不让她看到他的表情。“我
的母后是某国一位的高贵公主,在一场战争中被我父王掳到火烈国来,并强迫她
与他成婚,为他生儿育女。不管我的母后如何反抗,总会被我父王以蛮力制服。
母后恨父王,但她从没有把对父王的恨加注到我身上。后来安稳地过了几年,我
八岁的那年,母后怀了妹妹,但在妹妹出生的那天,父王却在战场上,也就在那
天母后在寝宫上吊梁自缢,原来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对父王的恨。父王凯旋南而归,
听闻母后的死讯后,也一病不起,其实,父王是很爱母后的,只是从没说出口过,
直到他死的那天也没说过。从那以后,我就痛恨战争,因为它注定了父王和母后
不幸的后半生,但我又不得不借助它,巩固自己的地位。一个九岁的孩子,要在
明争暗斗的宫庭中存活,就必须在战场上为自己树立功勋,所以……”
凌寒听着他用逐渐沙哑的嗓音述说着幼时的不幸,心中不由的紧了紧。在她
眼中,他一直是个霸道、顽劣、残酷的君主,但如今,她似乎要重新认识这个墨
魈王了。
她的小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像是在安慰他。而他只是在微微一僵,并没有
躲闪——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触摸他。
他闭上双眼,让她的小手抚遍他刚硬的脸部线条,在她的抚摸中,他感觉自
己已空虚许久的内心似乎被一点一滴地添满了。
“如果你能说话该有多好。真想听听你的声音。”他轻吻着她的唇,叹道。
一时之间,凌寒的声音几乎想冲口而出,告诉他,她可以。但她的嘴唇张张
合合,始终没有决心出声,只得悲伤地低下了头。
而墨魈则以为她是在为自己没有声音而难过,便搂住她,在她耳边道:“没
关系,也许我该庆幸你不会说话,所以你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总是叽叽喳喳,活
像只麻雀。”
她为他的话困惑地看向他,而他则给她一个认真的表情,她不禁轻笑出来。
然而这一笑则让墨魈看痴了——以前不管他送什么珠宝、绫缎给她,也不见她一
展欢颜,今天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而且是为他而笑,他真的好激动、好感动。
“你笑了,你笑了!哈哈哈……你笑了。”他抱着她走出浴室,走向那张他
们夜夜缠绵其上的大床。
他把她轻放在冷滑的黑缎上,然后侧躺在她身边,用他的脸颊轻摩她的,笑
着说:“你笑了,是为我而笑,好美!”他吻吻她的脸颊,“对熊尼国的这一战,
将是我的最后一战。以后我不会再发动战争了。而你以后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好
不好?”
看着他如渊的蓝眸,她迷醉了,竟乖乖地点了头。他欣喜地覆上她,这一夜,
他对她很温柔,像是在对待自己最珍爱的宝物一般。
清晨,凌寒醒来,看向床的另一边,墨魈已不在了。她伸手摸摸墨魈睡过的
软枕,冷的,看来他已经离开很久了,而一向浅眠的她竟没有察觉到他的离开,
这或许就是墨魈的体贴吧。
昨夜,他说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出征,真的可以相信他不是在骗她吗?真的可
以相信他不会再发动战争了吗?她想着,抱被坐起来。
这时,小灵走了进来。“小姐,你醒啦!王已经出城了。王说让您多睡会儿,
所以小灵才没叫醒您。”
凌寒微笑着点点头,接过小灵手中的衣物穿上。
自从墨魈离开挝赖克城后,凌寒便没了到处游走的兴致。她天天将自己关在
寒情宫中,根据她那些日子偷溜出宫,在市场上所得到的信息,利用她之所学开
始起草一些企划——火烈国的经济贸易近几年虽然得到了飘悠国的帮助和带动,
但还是有大部分的潜力没有发掘来,若这些潜在的力量也被开发出来,那么火烈
国的经济将会有一个飞跃性的发展。
她每天都在宫中写写画画。
小灵则天天服侍在侧,对她来说,小姐在那些纸上写的东西她是有看,但没
有懂。那一个个的文字她是都识得,但这些字一连起来,她就是丈二的和尚——
摸不着头绪了。而她的小姐每次则只是对她笑一笑,然后在纸上对她写道:不懂
没有关系。这真让她感到气馁。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小灵一脸喜色地快步跑进寒情宫,一进门就大叫着:
“小姐,小姐!”冲进内室见到凌寒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气喘嘘嘘的她,便道:
“小……姐,王……王他凯旋而归,现在……已经进城了!”
闻言,凌寒的脸上难掩惊喜之色。
“小姐,您赶快打扮一下,现在,后宫里的其他侍妾都已经在为出席王的庆
功宴做准备了!您也快点……”说着,小灵就上来要为凌寒妆扮。
而凌寒则摇摇头,不让她为她梳妆。她走到桌前,提笔在纸上写道:这里最
高的地方是哪?
“最高的地方?应该的大神殿的祀天塔吧。”小灵一脸不解,“小姐,您问
这干嘛?”
带我去。
“带您去?祀天塔?这时候?”小灵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凌寒。
凌寒点点头。转身抱起奥尼斯特送的古筝,对小灵比比门口。
小灵知道一旦凌寒作了决定,就不要再争,因为你绝对拧不过她。于是,她
不情不愿地带路,前往大神殿。
大神殿与皇宫相连,它的一半是建在挝赖克城中的绿洲上,另一半的祀天塔
则是建在一座高高的悬崖上。
她们进入神殿,边走边看,这里金壁辉煌,一点也不输皇宫大殿。
一位手持蛇头杖的老者出现在她们面前,“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老者的
声音庄严而雄厚。
“我的小姐想上祀天塔奏琴,大祭司。”小灵向老者行礼,恭敬地答道。
原来这位老者就火烈国中,地位仅次于墨魈王的大祭司。
凌寒也微曲双腿,向他行礼,但大祭司马上上前一步,扶住她,阻止她行礼。
这让凌寒不解。
大祭司慈爱地向她笑,然后说:“小姐,请随老臣来。”而小灵则被勒令等
在神殿上。
大祭司带着凌寒走上九十九级台阶,来到火烈国最高的建筑物——祀天塔。
祀天塔的塔顶是一圆形大理石平台,四周立着六根圆柱,柱子支撑着一个三
棱锥型的琉璃顶盖。塔的一侧面临的是深不见底的深谷,向四周瞭望,只能看到
一望无垠的沙漠。
一上到塔顶,大祭司就跪倒在地上向凌寒叩拜,“老臣伟博,见过吾后。”
凌寒被他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忙上前扶起他,还不断地摇头,表示自己不
是他口中的后。
“老臣知道后会说话,请后不要再伪装了。”
“啊?”凌寒又是一惊,冲口便问:“您怎么会知道?”
“果然,后的声音如老臣所料的一般尤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伟博抚须
笑道。
“我不是什么后,我只是……墨魈王的侍妾罢了。”她扭头望向远方。
伟博摇摇头,仍笑着说道:“您是天定之后,否则您怎会从另一个世界来到
这里呢?”
凌寒再次惊讶地看向他,然后眼睛微眯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既知
道我会说话,又知道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呵呵,后不要惊奇,老臣乃是火烈国的祭司,是可以与神明通话的人,自
然是从神那里知道这些的。”
凌寒虽不信鬼神之说,但却也激动地拉住伟博的衣袖问道:“那你是不是也
知道送我回原来世界的方法?”
“是的。”他对她毫不欺瞒。“可是,后,您真的要回去吗?”
“是的。”她坚定地点头,“这里不是我的世界,我要回去。告诉我回去的
方法。”
“您是天定之后,这里才是您的最终归宿……”
“不,我要回去。求求您,帮帮我。”
他被她眼中的坚定和祈求所感动,“好吧,后,老臣答应您的请求。”
“太好了,您现在就送我回去吧。”
“现在?”他摇摇头,“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时候未到。时空隧道不是随时都可以开启的,只有在特定的时间、地点才
可以。”
凌寒眼中一黯,失望地垂下头。
“后不必失望,老臣既然答应了后,就一定会帮助后。只要到时后仍然坚持
要走,老臣一定会送后回去。”
“真的?”
“真的。”
“太好了,谢谢!”
“后……”
“不要再叫我后了,叫我凌就好了。还有,请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会讲话,好
吗?”
伟博笑笑,“是的。凌小姐,您今天到这里来奏琴的目的是什么?”
“慰藉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战士们。”
说完,她便跪坐在平台中间,将琴放在地上,调试罢,十指轻拨琴弦,曲声
幽幽,飘向广阔的天空,伴着已逝的战士们的在天之灵直上云霄。
伟博站在她身后,抚须笑点其首。这位天定之后不仅美丽、聪慧,而且善良、
多艺,足以与墨魈王相配,她将会是火烈国有史以来最完美的王后。
凯旋归来的墨魈随众臣刚迈进玄天殿,便闻一曲悠扬的琴声飘飘而来,众人
噤声,细细聆听。
“这……这是……”一旁的宫廷乐师先惊呼出声。
“乐师可知这是何曲?”墨魈问道。
乐师点点头,“这是‘安魂曲’,是用来告慰英魂的。”
“那朕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你们弹奏过?”
“这……”乐师惭愧地低下头,“弹奏此曲需要很高的技巧,并非人人可奏。”
“噢?那你听这人弹奏得如何?”
“丝丝入扣。”
“你可知此人是谁?”
“小臣不知。”
“琴声好像是从神殿那边传来的。”奥尼斯特道。他心中已大概知道这奏曲
之人是谁了。
“我们去看看。”于是,君臣一队,浩浩荡荡地移往大神殿。
在神殿中静候的小灵一见到墨魈,忙跪地行礼,“王……”
“是谁在上面奏琴?”看到小灵,他心中就有了谱。
“是……是小姐。”
“噢。”闻是凌寒,墨魈脸上的表情马上和缓下来。
众臣见罢,皆是一惊。什么时候他们的王也会有如此柔和的表情了?
“你们在这儿等着。”说完,他就上塔而去。
墨魈来到塔顶,伟博见到他便要行礼,而他则抬手示意他退下。墨魈眼中自
上塔后就只有凌寒的身影,所以他不曾看到伟博离开时唇边诧异的笑容。
凌寒将所有的心神都投注在琴弦的拨动中,并没有发觉身后的人已经更换。
待她一曲奏毕,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却被身后伸过来的长臂吓了一跳。
“怎么我从来不知道你会弹筝?”墨魈从她身后搂住她,用他的脸颊贴着她
的。
她全身一颤,知道来人是谁后,她转过身来,面对他。她捧住他的脸,细细
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绽出一个微笑,用手指在他胸口写道:欢迎归来!
而他则激动地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被人记挂的感觉真好。
抬眼看到她放在地上的琴,他问道:“这琴是从哪儿来的?”口气中没有质
问,只是闲话家常似的口吻。
是奥尼斯特将军送的。她在他的手掌中写着。
看到她在他的掌中写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他的脸色一沉,拉起她就要下塔
去。
她想拿放在地上的琴,但他又猛的一拉,将她拽入怀中。她不明所以地看着
他,指指琴,又指指自己。
“不用拿,你若想弹,以后我自会送你一张更好的!”说着就搂着她,要强
行带她离开。
但是她此时偏偏不从命,死命地挣扎,伸长双臂,试图抓住那张古筝。
墨魈见状,火大地一把将她扛上肩,走下塔。
倒挂在他肩上的她,感到胃在翻腾,全部的血液都冲向大脑,于是,她不断
地捶打他的腰背,激烈地挣扎着。但是,他对她的攻击并不以为意。
走下塔来,墨魈也不管在场的大臣们会怎么想,没说一句话,便脸色愠怒地
扛着痛苦挣扎的凌寒,大步离开了大神殿。
众人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有小灵愣了一下后,便跟着急步离开了。
墨魈扛着凌寒回到寒情宫,一进内室,他便将她重重地扔在床上。
凌寒被摔得眼冒金星,胃内仍在翻腾。
但是,在她还未恢复过来时,墨魈那庞大的身体已扑倒在她身上。这一扑,
几乎将她肺里的全部氧气都挤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但随后一股氧
气由她口中灌入。
墨魈将她紧压在床上,狠狠地吻住她。这个吻和以往的不同,没有温情可言,
只有泄恨似的的轻啮。
凌寒企图合上刚才因缺氧而张开的双唇,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蛮横的舌强
行闯入其间,灵巧地在她口中肆无忌惮地强取豪夺。她的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了,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瘫软了身体,悲伤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尝到咸咸的味道,不禁抬起头,见到她的泪水他一愣——他不曾见过她流
泪,就像以前他没见过她笑一样。
他吻干她的泪水,“睁开你的眼睛。”他霸道地命令道。
她睁开水汪汪的黑眸,忧怨地看着他。
看到她的眼神,他心里充满了罪恶感,但他仍然霸道十足地说:“你是我的,
你的人,你的心都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拥有,所以不准你看、你想其他任何一个男
人,你的心里、眼中只能有我——墨魈一个人,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最后,他
亲昵地咬咬她的耳垂。“帮她梳洗打扮,准备参加晚上的宴会!”他命令着刚进
来的小灵,然后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寒情宫。
威瑞殿上的庆功宴已经开始了。
可是,凌寒仍穿着原来的那件白衣,静坐在寒情宫内室的床上。她违逆了墨
魈的命令,拒绝小灵为她梳妆,拒绝出席庆功宴。她可以想象得到墨魈会为此有
多恼怒,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要做回自己,找回那已失落许久的自我,找回她
的倔强、她的独立思想、她的我行我素。她不想再当个傀儡娃娃,她不要再过墨
魈一个命令,她一个动作的生活。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有思想,有行动力,为
什么要事事听令于墨魈?难道是为了玉林公主?不,公主已经安全地逃离了克莱
国,现在应该在静湖国,她的安全不用她以忍气吞声向他换取。或许是为了那些
克莱国的战俘?不,他们现在采石场,墨魈不会为了她而放弃那些劳动力。这一
点她应该早就想到的。现在她要为了自己,而做回自己。
在静思中,她慢慢地把隐匿了多时的真实自我从体内拉了出来。她荡出欢快
的笑声。
“凌小姐?”窗口外传来叫声。
她收敛了笑意,走到窗边。
窗外的人是御花园的园丁——杰丁,“凌小姐,您有没有拿走我早上刚摘下
来的沙漠玫瑰?”
她摇了摇头,奇怪地看着他。
“是吗?”他搔搔后脑勺,“今天早上我摘了一束沙漠玫瑰,本来是为了试
着改良它的品种,就把它们放在我的小木屋里了,可是等我干完活再回去,却发
现它们都不见了。”他低下头,开始思索谁有可能拿了那束花。
凌寒也跟着思索起来。
这时,小灵气呼呼地走进来,一边走一边愤愤地道:“什么嘛!那个妖姬什
么都不会,还敢说什么她自己为王泡了杯玫瑰花茶献给王。呕!”她一脸唾弃地
大吐其舌。
听到“玫瑰”二字,杰丁猛然抬起头,“小灵,你刚才说什么?”他急切地
问道。
“哦?”小灵被他这突地一问吓了一跳,待看清问话的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杰丁,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先别说那个,快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他都快急死了,可她却还是
一脸糊涂样。
“刚刚?”她想了想,“噢——刚才在威瑞殿上,那个总是假惺惺的妖姬献
了一杯玫瑰花茶给王,还说什么那茶是她泡的。鬼才信,她恐怕连茶叶长什么样
都不知道,还泡茶呢!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小灵越说越有气。墨魈王竟然还
笑着接下那杯茶,真是气死她了。看到凌寒仍然一脸木然的坐在窗边,她就更急
了,“小姐——您干嘛不出席庆功宴?您若在,哪还有那个妖姬献茶的份儿……”
小灵后半段话,凌寒和杰丁都没有听,他们在听完她的前半段话后就在想:
沙漠玫瑰虽是一种很好看的观赏花,但它几乎全身都是毒。若被它的刺扎伤,就
会使人导致休克或死亡,就更别提食用它了。如果墨魈喝了它……他们没有勇气
再往下想了。两人相视,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凌寒和杰丁几乎同时从各自
的位置拔腿就往威瑞殿奔去。
小灵则被他们俩的行动吓得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大叫着:“小姐,
您要去参加晚宴,也得先打扮好才行啊!”
当凌寒和杰丁气喘嘘嘘地跑到威瑞殿前的时候,正好看到墨魈被众人抬出威
瑞殿。
可怜的墨魈王,他恐怕永远都想不到,一向尧勇善战的自己,竟会差点命送
在一杯茶上。
已陷入轻度昏迷的墨魈,口中不断地念着:“凌……凌……”
凌寒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着魔似的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一同回到墨
夜宫。
墨夜宫的寝室中,所有的御医都聚在墨魈的床前会诊。
凌寒站在床头边,看着墨魈变得死白的俊脸,她双眉紧皱,她的内心在斗争、
在挣扎。
奥尼斯特和小灵则站在门前,看着寝室中的一切,他们既担心墨魈的病情,
又担心凌寒是否能承受得住。
许久后,御医们一个个低头摇首地离开。
奥尼斯特和小灵同其他人一样,都认为他们王不行了。而他们担心的另一半
呢?他们看向凌寒。
凌寒依然双眉紧皱,她在床边坐下,一手抚住墨魈的手,一手握着颈上项链
上的矩形链坠。
到底要不要救他?这个问题在她心中不断地问着。她的理性和感性在不断地
发生冲突——不要救他,他一生在战场上杀人无数,死有余辜;他是不得已,他
有他的苦衷;他灭了克莱国;这是一弱肉强食的世界,克莱国的灭亡是优胜劣汰
的必然结果……
突然一个虚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凌……”墨魈从昏迷中短暂的醒来,
“你是我的,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即使……即使我死……”说完他又昏了过去。
听完他自私而霸道的话,她反而笑了,泪也流了下来。她抚上他苍白的脸孔,
轻声地说:“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即使那要赔上我渴望的自由。”这句话
说得虽轻,但在寂静的室内却也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奥尼斯特和小灵听到凌寒的声音,差点跌倒在地上,他们两人瞪大了双眼看
着她,她……她会说话!?
凌寒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反应,只解下颈上的金链,打开链坠,从中取出一粒
胶囊。这粒胶囊是她在旅行出发前,金宝宝送给她的,说是金氏制药厂的新产品
——万能解毒剂,只是还没有做过临床实验。不过,这次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了。
她将胶囊放入墨魈口中,迫他吞咽下去,然后紧张地看着他的反应。不一会
儿,墨魈的脸色开始变得红润,呼吸也不再急促,一切生理机能逐渐恢复了正常。
见此,她不禁捂住嘴,喜极而泣。
奥尼斯特和小灵也惊喜地走至床边,。
“小姐,太好了!太好了!小姐!”小灵高兴地又叫又跳。
而凌寒只能不住地点头,激动的泪水不断地滑落下来。
三日后,墨魈在凌寒的精心照顾下,已基本康复,众人皆对他的神速恢复连
连称奇。
这日,凌寒从墨夜宫回到寒情宫,便见奥尼斯特和小灵早已等在花厅中。她
吐了口气,微笑着低头轻摇其首,该来的终归是躲不掉,谁让她要说那句话的。
“凌,我们需要谈谈。”奥尼斯特面容严肃,但仍旧有礼地道。
她了然地点点头,走到圆桌旁,率先坐在椅上,“要问什么,就赶快问吧。”
事到如今,她也不必再装了。
“小姐,为什么您会说话?”小灵抢先开口问道。
对于她的问题,凌寒笑笑道:“我本来就会说话。”她指指自己的喉咙,表
示这是无可厚非的事实。
“我知道您本来就会说话,我是问您干嘛不告诉我们您会说话?”
凌寒微皱眉,“我有不得已的苦忠。”
“你是谁?”奥尼斯特上前一步,“你绝对不只是克莱国的一个小小的侍女
而已。”
“不错,我并不是国王的侍女。”
“那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我只能说我是克莱国的一名臣子,一名很听话的臣子。”
“为什么要装成哑巴?”
“这……”她犹豫了一下,又想到反正现在一切已成定局,实话实说又何妨
呢。“这是克莱国王最后的命令。我的身份很特殊,并不同于克莱国的其他朝臣,
相对的,有一些事情也是我只有我才知道的,例如,克莱国皇族的去向。”她用
几乎是挑衅的眼神看了奥尼斯特一眼,“我知道,火烈国若攻陷了克莱国,一定
会将克莱国的皇族斩尽杀绝,所以我下令将全城的人全部疏散,这样,你们就无
法推算出皇族的逃向。而我独自一人留在宫中,装成哑巴,无非就是为了拖延,
让皇族有更多的时间逃走。”她将所有的事一股作气的全说了出来,“现在你们
应该明白了吧?”
奥尼斯特有些不信,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相信我,很少有人会相信一个女人可以做倒如此地步。”
“确实。”他点点头,其实他也不敢相信把他们火烈国远征军耍得团团转的
人,竟是眼前这个看上去柔柔弱的美少女。虽然,从第一次见到她时,他便觉得
她很特别,但怎么也想不到她的心思会缜密到可以把所有的事都掌握在股掌之间。
“还有,请你们最好不要把这些事再告诉其他人,尤其是墨魈王。”
“为什么?”他挑挑眉。
她抬起头,看看他,露出好笑的表情,“因为若他知道是一个女人毁了他全
盘计划,我想他一定会气得吐血。”
他莞尔地点点头,。“这所有的事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不全是。被你发现,并带回火烈国,这是在我意料之中的,但是……成为
墨魈王侍妾,则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外。”她苦着脸,低下头。
“你认命了?”他弯下身。
“怎么会?”她笑着,再次抬起头,对上他同样带笑的眼。
“想逃?”
“一直。”
“有把握?”
“尽力而为。”
两人相视而笑,不再言语,眼中都盛满对对方的钦佩。
“小姐,您还打算要离开啊?”被冷落在一旁半天的小灵,终于开了口。没
想到她的小姐还是想走,看来,她以前的努力算是白废了。但她才不会气馁呢。
她要重起炉灶,另开张,她就不信留不住她的小姐。
几日后,小灵又气嘟嘟地回到寒情宫,奥尼斯特则跟在她身后。
“又怎么了?”一直待在内室中的凌寒见小灵生气地回来,不禁好奇地问道。
“气死人了!”小灵几乎想摔东西来泄气,“妖姬只被罚面壁思过三天。王
是怎么想的?差点害他丢了命的人,竟然不重罚,真是……越想越窝火!”
凌寒笑着摇摇头,摸摸小灵的头,便放她一个人在那里继续生闷气,反正这
小丫头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凌寒先请奥尼斯特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下,然后微笑着问他:“怎么回事?”
奥尼斯特当然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于是他说道:“妖姬的父亲卡洛其是火烈
国的三朝元老,手中握有部分兵权,所以连王也敬他三分。只是,这些年来,他
杖着王对他的敬意,任意胡为,嚣张跋扈,经常斯压百姓。他把自己的女儿送进
宫,就是希望王可以立他女儿为后。不过,王一直没有立后的意思。卡洛其是个
野心家,见用女儿色诱王不成,便开始在私下招兵买马。恐怕是在做谋权篡位的
准备。他自以为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其实,这些我们早就清楚了。”
“那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尽快除去这个祸根呢?”她单手托腮,有气无力地问
道。
“因为王不想再打仗,那样太劳民伤财,百姓过不好日子。”
听到他的话,她突然想到墨魈曾说过,熊尼之战将是他的最后一战。她眼珠
转了转,突然问:“奥尼斯特,你说男人最喜欢什么?”
“男人最喜欢什么?”奥尼斯特想了想,挠挠头道:“大概是醇酒和美人吧?”
“醇酒和美人?”凌寒站起来走了几步,一拍手,“好!就这么办。”
“什么?”他困惑地看着她。
“醇酒易得,至于美人……”她缓缓地转过头,向她妩媚地一笑,“你看我
应该可以称得上个美女吧?”
“你的意思是……”
“不错,美人计,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
“可是……”
“有什么困难吗?”她走到他身旁。
“王他……”他抬头看她。
她把手故意搭在他肩上,娇媚地一笑,“他不是问题。”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雄厚的声音响起,屋内的三个人皆是一惊,一同
看向门口。
墨魈迈着稳健的大步走进寒情宫。
他没听到什么吧?这是屋中三人同时所想到的。
他确实没听到什么,他只看到凌寒搭在奥尼斯特肩上的手,还有她对他的媚
笑,这些所见让他的理智濒临崩溃的边缘。
“王……”见墨魈走来,奥尼斯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呆呆地坐在原
处。
“你在干什么?”墨魈愤愤地走过来,一把抓住寒放在奥尼斯特肩上,忘了
收回的纤手,“贱人!”一气之下,他扬起另一只手,“啪!”的一声,狠狠的
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掌力道之狠,不仅让寒站不住脚,跌坐在地上,而且她的嘴角也流下腥
红的鲜血。但她仍然不驯地瞪视着他。
看到她嘴角的血渍,他心疼得几乎想上前拥住她好好地疼惜她,但是他尽力
压下这蠢蠢欲动。因为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不值得他原谅。于是,他双拳紧握,
勉强自己愤恨地转身离开。
“小姐!”小灵跑过来,检视凌寒的伤口。
“凌……”这时,奥尼斯特才反应过来,“我马上去找王解释……”
“不。”凌寒在小灵的搀扶下站起来,“现在不要让他分心。”她从一只盒
子里拿出一叠纸,交给他,“把这个交给他,这才是最重要的。”
奥尼斯特接过那叠纸,翻看着,那是一份关于火烈国经济发展的计划。他抬
头,有些惊讶砂看向她,“这是……你写的?”
“不像吗?”她从小灵手中接过消肿的药膏,抹在脸上。
“很难想象。”
“那你就别把这计划的拟写者告诉墨魈王好了。”
“为什么?”
“没必要。”她说得满不在乎。
“是吗?那……关于卡洛斯的计划呢?”
“当然是要执行的。如果成功,就把它当成新年礼物送给墨魈王。”她笑笑、
奥尼斯特挑眉,他不明白这个女人,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火烈国之于她应该
是不共戴天的亡国仇人,为什么她要为火烈国做这些事?还有,她到底是什么人?
能写出这样的计划书的人绝对不会是简单的人物。她这样的女人简直就是个宝贝。
不知她和明旌国的雯月皇后相比,谁更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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