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距寒情宫关闭大门的那日的一个半月后,伟博第一次来到寒情宫。他很清楚
地知道一个半月前的那一夜寒情宫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他觉
得自己真的是老了,已经完全搞不懂现在的年青人到底在想什么了。
那一夜后,寒情宫关上了大门,凌寒闭门不出。
而墨魈呢?则终日沉迷在歌舞声屏中,醉生梦死,朝事也早已荒废许久。几
天前,墨魈又下诣,宣布将在新年后的第一个月立卡洛其的女儿——妖姬为后。
满朝满野为了此事搞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一片乌烟瘴气。
于是,伟博和几位老臣为了国家社稷,向墨魈进言,希望他能收回成命。但
没想到墨魈却一意孤行,完全不把他们几位老臣放在眼里。
因此,伟博一气之下,寒心的跪于殿前,请求墨魈准他在亲年后告老还乡。
出人意料的是,墨魈竟然二话不说,就一口应允了。
今天,伟博来寒情宫,一是为了看看凌寒现在过得怎么样,二是为了把一些
事告诉她。
他站在寒情宫门前,却迟迟不敢推开那扇宫门,因为他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他是老了,再也受不了太大的刺激了。思量再三,最后他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不算大的寒情宫中静悄悄的,反倒让人觉得这里十分空旷。伟博心中开始打
鼓。
“哇!”
静寂中,一声突兀的叫声,让伟博吓得差点昏死在当场。他抚了抚胸口,然
后寻声进入内室。
内室正中的地板上,正趴着两位少女,在她们面前散落着一颗颗圆润光亮的
白色珍珠,其中的一位少女此时正不知为何事而气愤地哇哇大叫着。
“哇!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输?我不干!我不干!”这下在大声
疾呼的少女正是寒情宫的侍女——小灵。
想当然尔,另一个背向伟博,侧躺在地板上的少女,自然就是凌寒喽。
“嘿!你以为这种事是说能赢就能赢的吗?要勤于练习。”凌寒说着,随手
从地板上拿起一颗珍珠,瞄准前方两米处的一颗珍珠弹射出去,两颗珍珠相撞后,
各奔东西。
“可我已经练习好几天了,”小灵快手快脚地爬起来,“可还是打不准!”
她一抬眼,刚好看到站在内室门口的伟博,“大祭司……”
“嗯?”凌寒也随即翻转过身,看到伟博,露出了笑脸。
多日不见凌寒,她没有如他想像中的削瘦,反而比前些日子更加娇美。伟博
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只能一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凌寒和小灵相继起身。
“小灵,把这儿收拾一下,然后再沏壶茶来。”凌寒吩咐道。
“好。”小灵笑着和凌寒有默契的相互点头,然后就拿出一只小布袋,不紧
不慢地拾起册板上的珍珠来。
“祭司大人?”凌寒一脸的笑意不改,慢慢地走向伟博。
“呃?”伟博回过神,“后……不,凌小姐。”
“到这边坐吧。”她把他让到桌边,两人一同落坐。
“凌小姐,你们刚才那是在做什么?”伟博看着小灵把散落在地板上的颗颗
珍珠拾起,丢入袋中。
“那是一种游戏,在我的世界,小孩子们都很喜欢玩,名字嘛——叫做弹球
‘。”她调皮地一笑,“怎么样,大祭司,您想不想试试?”
伟博闻言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现在,寒情宫外为这主
仆二人正闹得沸沸扬扬,流言蜚语也是各式各样,可恐怕谁也想不到,这两个小
丫头竟然啥事都没有,一直躲在寒情宫里做着游戏。他看到小灵把装满了珍珠的
布袋随意地扔在墙角,就看也不看一眼地走开。唉!这对主仆当真是视珍宝为草
芥,居然拿静湖国特产的珍珠当玩具。
“祭司大人,今日来寒情宫有何贵干?”凌寒笑得有些可疑,可是伟博却没
有发现。
“我来是为了……”他欲言又止。
“我洗耳恭听。”
“嗯……凌小姐可知近来外面所发生的事情吗?”伟博实不知该如何启齿,
告诉她墨魈将要立后,可新娘却不是她。
“您指的是哪一件?”她用右手托住下巴,聪睿的大眼一眨一眨的,“是墨
魈荒废朝务的事,还是他将要在新年后立妖姬为后的事,又或是你三天前向墨魈
请辞,他竟也答应的事?”
“您都知道?”伟博有点吃惊——她不是一直深居寒情宫吗?怎会知道那些
事?
她看出他的疑惑,于是坐直身子,一脸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耸耸肩,“我
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情报网可是很有效率的
呦!”
没错!这后宫中的下人,差不多都是“凌寒亲卫队”的成员,只要这寒情宫
外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会有人来报告,所以那些事,就算她不想知道都难。
“您不想和王解释清楚吗?”他指的是那一夜的事。
“没什么可解释的。”她还是一脸不在乎。
“对!”这时小灵端茶进来,“反正小姐迟早要离开这里,又有什么需要解
释的呢?”她把茶放在桌上,“再说,错的人又不是小姐,凭什么要小姐去向王
解释?”
“哎?你这丫头不是一直希望你的小姐留下来吗?怎么这些日子倒想开了?”
伟博问道。
“因为王根本不配让我的小姐为他留下来。”小灵双臂在胸前交叉,不屑地
撇撇嘴。
这次王做得实在太过份了,连一向那么崇拜他的小灵都倒戈了。伟博沮丧地
想着。
“大祭司,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凌寒问道。
伟博看着她,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当天空燃起正义之火,当西方吹来
惩戒之风,祀天将开启时空之门。”
“当天空燃起正义之火……当西方吹来惩戒之风……祀天将开启时空之门。”
凌寒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预言,“我记住了。”她笑得十分灿烂。
“凌小姐……”伟博唤她。
“嗯?”
伟博从怀中取出一叠东西,“这些还是由您来保管吧。”
凌寒接过那叠东西,翻览开来,原来是那张卡洛其在酒醉后签署的兵权让渡
书和记载着他累累罪行的报告。
她扯动嘴角,“哼,这些东西已经没用了。”
“怎么?”
“卡洛其的计划是在新年夜发动兵变,我本以为奥尼斯特在这里就不会有事,
但没想到墨魈竟将他调往西北戍守,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那现在……”
“大祭司您知道该如何联络到奥尼斯特吗?”
伟博点点头。
“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这一来一往最快也得要十天。”他掐指以算。
“现在离新年还有九天。我希望您能马上和奥尼斯特联系,让他尽快带兵回
来。”凌寒很认真地看着他。
“好。”
她点点头。
“凌小姐,您这是为了……”他困惑于她的用意。
“算是以德报怨好了。”她笑笑。
伟博了然地点点头,然后起身,离开了寒情宫。
“小姐?”小灵跳到凌寒身前。
“嗯?”凌寒和她对视。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凌寒轻扯唇角,“喝茶。”
两天后,火烈国来了几位尊贵的不速之客。
玄天殿里,高高在上的墨魈一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一边无奈地看着站在大
殿上的那不请自来的大队人马。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四大强国中的明旌国、飘悠国和静湖国的国王以及他们
的家眷。
“你们到底来干嘛?”这些人也太目中无人了,竟然在他的宫殿上公然卿卿
我我,丝毫没有顾忌到这大殿上还有好几十只眼睛正盯着他们。
“大哥,你不欢迎我们来吗?”墨魈的妹妹,也就是现在飘悠国的王后——
墨璃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
“是啊,大哥,我带璃儿回来省亲的,你为何一副万分无奈的样子?”一向
把老婆当成宝疼的朱飞马上附议。
“唉!”墨魈不由的叹气,他的这位妹婿当了他妹妹这么多年的护花使者,
还乐此不疲,到如今还是事事为老婆出头。“算了。”他挥挥手,“回来省亲就
回来省亲吧。”他也懒得追究他们此来的真实目的。“不过,我说蓝曜,你们夫
妇俩不好好地呆在明旌国准备新年庆典,跑来我火烈国做什么?”
“我们二度蜜月,”外加伸张正义,“不行啊?”自从和雯月结婚以后,四
年来,蓝曜改变了不少,从前的风流倜傥早已不见,如今他可是位勤政爱民的好
国王和一等一的好丈夫、好父亲。
“墨魈王,我们夫妻俩选在你的火烈国二度蜜月,您不欢迎吗?”一直被丈
夫揽在怀中的雯月,笑意满面地询问。
“不,我欢迎。”时间让雯月变得更加成熟、更有女人味了,可为什么对这
位他暗恋多年的女子,如今再看到,却没有了丝毫的悸动?又为什么看着她,他
会一直想起那个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女人?墨魈甩甩头,抬眼看到一直在设法
要抱牢怀中的女孩的白漩。什么时候这只花心的蜜蜂也会停留在同一朵花上了?
“白漩,你呢?你不会也是来度蜜月的吧?”他才不信白漩这个花心大萝卜会改
邪归正呢。
“不是!”白漩斩钉截铁地一口否认。
墨魈为他的回答笑咧了嘴,他就知道。
“嘿!”白漩坏坏地笑着补充道:“我是来和我未来的王后作见习蜜月的。”
墨魈闻罢,当场差点从王座上跌下来。这小子来真的啊?他真的打算收心了
吗?
那个一直被白漩埋在怀里的女孩,在终于挣脱了白漩的箝制后,转过身猛盯
着墨魈瞧。
墨魈同时也看清了那一身鹅黄色裙衫的女孩。她算不上倾国倾城,也只能说
她是个清秀小佳人,但她带给人的是一种清新、充满活力的感觉。花心大少——
白漩竟会喜欢上这种纯纯的小女孩,真是令人跌破眼镜。
“你就是墨魈王?”小女孩用几乎是无礼的口吻问道。
“嗯。”墨魈点点头。在她的眼中他看到的竟是厌恶,这让他很是纳闷。
“人模人样的,还能看。”小女孩不情愿地撇撇嘴。
“嗯?”这个奇怪的小姑娘,“白漩,这丫头是谁?”
“我是……唔……”小女孩才要自报姓名,就被身后的白漩一把捂住了小嘴。
“她就是我未来的小王后。”白漩警告地瞪了一眼怀中不住挣扎的小未婚妻。
“墨魈,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一直让我们站在这里?”蓝曜算是提醒他。
“噢!”墨魈站起来,“移驾凤鸾殿!”
凤鸾殿上除了几对爱侣和孤家寡人的墨魈以外,别无他人。
于是,墨魈干脆开门见山地问道:“说吧,你们来此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一问完,那六个人马上凑到一起,围成一个小圈,开起了高峰会议。
“你们商量好了吗?”墨魈不耐烦地捏捏眉心。
“我……”黄衫少女转过身刚要说话,就又被白漩捂住了嘴,拉回小圈圈里,
继续密谈。
直到墨魈无聊得快要睡着的时候,六人小组终于将秘密会议告一段落。会议
决定由蓝曜和朱飞作为代表和墨魈坐谈。但是蓝曜和朱飞总是避重就轻,说话绕
来绕去,始终没有落到重点——他们来火烈国的目的为何。
最后,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一直被白漩捂住嘴巴,困在怀中的小女孩,在挣扎无效、忍无可忍的情况下,
心一狠,便一口咬上她心爱的未婚夫的大手,夺回了发言权。接着,她又一抬左
脚,重重地踩在她未婚夫的左脚上,白漩措“脚”不及,不幸中招,痛得他不得
不松开紧箍住他未婚妻的双臂,改为去抱他受创的左脚,单脚在原地又蹦又跳。
小女孩则趁机离开了他的怀抱,一头冲到墨魈面前。
“我是克莱国的玉林公主。”不错,这小女孩正是半年多前逃往静湖国的玉
林。
“玉林公主!”“玉林……”蓝曜和朱飞快速地站了起来,都为这位鲁莽的
公主捏了一把汗。
“林林!你给我过来!”白漩故意用严厉的语气命令她。他知道她着急,但
墨魈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她如此贸然地亮明身份,不知墨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可是,墨魈的反应并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那么恐怖。在知道眼前的小女孩是逃
走的克莱国的皇族后,他确实稍稍错愕了一下,但马上就由错愕转为有趣地看着
这个率直的小公主。
“我才不要过去呢!”玉林转身冲着白漩做了个鬼脸,“让你们这么客气来,
客气去的,到了明天恐怕也谈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由我自己来说。”
“克莱的公主?是来向我要回克莱国的吗?”墨魈注视着玉林。
玉林也看向他,摇了摇头,“不是。”
“不是?”墨魈这回更觉得有趣了。“既然你不是来要回自己的国土的,那
你所来的目的为何?”
“来要人。”玉林没有绕圈子,很直接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谁?”是谁能让这位亡国的公主舍弃自己的王国,请动三大强国的国王前
来要人?
“凌寒。”
“凌寒?我这宫里没有这个人。”墨魈直截了当地回答她,因为这个名字对
他来说是陌生的,而且他也不认为他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可能!”玉林不相信他的说辞。“她是你的军队从克莱国的王宫中掳走
的唯一的一个人。”
“克莱国的王宫?”墨魈脑中马上直觉地闪现出那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小女人
的脸庞,“难道是她……?”
“她在这里,对不对?”玉林兴奋地跳了起来。
“不……没有,没有这个人。”墨魈矢口否认,这不光是因为他不确定,另
一个原因是他不想失去她。
“怎么会?”玉林倏地垮下脸来。
“你确定你这里真的没有这个人吗?”白漩将玉林再次纳入怀中,双眼充满
着怀疑看向墨魈。
“我……”
“王——!”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宫人打断了他墨魈要说的话。“王!”
“什么事?如此惊慌?”墨魈真的好庆兴这时有人来打断他,好让他避免回
答白漩的那个令他苦恼的问题。
“是……是妖姬小姐……”宫人战战兢兢的回话。
“她怎么了?”墨魈厌恶地问道。自从宣布要立妖姬为后,她日益嚣张,一
天到晚给他找事,早知如此,他就不多这一事了,真是悔不当初。
“她……她……她去了寒情宫。”
“她去哪儿干什么?”一听到是有关凌寒的事,他的心就有些慌了。
“她……”
“算了,我自己去看!”不待那宫人说完,他便如一阵风似的卷出了凤鸾殿,
也不顾还有贵客在场。
见墨魈冲出了凤鸾殿,那宫人才冷汗淋漓地站起来,用衣袖抹抹额头上的冷
汗。但他才刚松了一口气,就又被另一个声音吓了一跳。
“喂!”
“啊?”宫人回头一看,见喊话的人竟是墨璃公主,于是乎他又“扑通”一
声跪倒在地,“公……公……公……”刚才是为寒情宫的事急昏了头,竟没看到
殿上还有这么多人,唉,谁让他也是“凌小姐亲卫队”的一员呢?
“公什么呀公!给我起来回话。”墨璃好笑地看着这个被她和大哥吓得哆哆
嗦嗦的宫人。
“是。”宫人迅速地爬起来,依然低着头,等着公主的问话。
“我问你,妖姬到寒情宫去做什么?那宫不是没人住吗?”墨璃嫁出去四年
了,自然不知道火烈国皇宫内近几年来的情况。
“现在寒情宫是凌小姐的寝宫。妖姬小姐去那里就是为了去赶人。”那宫人
说到这里不自觉地撇撇嘴,只要不是在墨魈王面前,他说话就轻松多了。
“赶人?凭什么?”她虽不知那凌小姐是什么人,但在大哥的后宫也没人敢
擅自赶人的,除非那人是她大哥的皇后。
“王决定在新年过后,立她为后。”宫人说得咬牙切齿,在心里暗骂墨魈没
眼光。
“立她为后?!天啊!大哥他疯了吗?”墨璃难以置信地抚住额头大叫。妖
姬她见过,美则美已,但太过俗艳,又爱惺惺作态,胸大无脑,心胸狭窄,绝对
不是一个火烈国皇后的适当人选。真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会想立她为后?“噢,对
了,”她马上又问:“那个凌小姐又是什么人?”
“是王的侍妾。”
“侍妾?”大哥竟为一个侍妾就这么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这里面一定有问
题。“什么时候新纳的?”“大概……”宫人细细地想了想,“大概有快一年了。”
“一年?”玉林这时开了口,这太巧了,“那她是从什么地方被带进宫来的?”
“是奥尼斯特将军带回来的,大概是从克莱国吧?对!就是从克莱国,奥尼
斯特将军那时是远征军的将领。”
“是寒姐,一定是寒姐!”玉林激动地抓着白漩的袖子。
“走!我们去看看。”墨璃单手一挥,便先偕丈夫走出了凤鸾殿。
于是,这三对皇族再加上跟着他们一同前来的飘悠国的三将军——西方狮麝
月、北方虎令月、南方豹霁月,以及前克莱国的将军——伊利克,一行人浩浩荡
荡地向火烈国的后宫进发。最后,耐不住,他们干脆用跑的,那场面真是史无前
例。
这群人几乎是与墨魈同时到达寒情宫,也同时看到一个很奇怪的情形。
就见妖姬双手叉腰,像个悍妇一般,站在花厅的桌前泼妇骂街,时不时地还
抄起身旁的东西扔出去。
而坐在桌子另一端的凌寒则优哉悠哉地品着茶,任对方叫骂得再难听,也不
回一句嘴,像没事儿人儿似的,对砸过来的东西也不躲不闪,但很奇怪的是竟没
有一样“飞行物”碰到她的身体。
“哈,赶人的比被赶的还火大,骂人的比被骂的更生气。嗯,那女孩有本事,
够冷静。我欣赏她。”墨璃小声地在丈夫的耳边说道。
而朱飞也用一种钦佩的目光看着一身白色装束的凌寒,点点头。
玉林则难掩激动地随时想冲过去,但白漩始终死命地抱着她,以免她会被地
上或空中飞来的危险物品伤到,若她有个闪失,他可会心疼死的。
蓝曜夫妇俩则是一言不发的相偕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将如何收场。
而墨魈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那个他故意冷落,却仍然令他寝食难安的女人。
只是他越看脸色越难看,该死的!这女人难道就不会躲躲吗?万一那些不长眼的
东西砸到她,可怎么办?
妖姬骂累了,也丢乏了,她双手仍叉在腰侧,略弯着腰,重重地粗喘着。
这时,一直悠闲地喝着茶的凌寒才开始道:“唉——女人一旦被妨意缠身,
什么万种风情、千娇百媚就都不见了,真是可惜。”
“你……”妖姬颤颤地用一指指着她,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回。
凌寒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戏谑地说:“相信我,只要你回头看看,就会知
道我说的话是完全正确的。”说完,她便又小口小口地啜起她的清茶来。
“什么……”妖姬不信邪,但仍是回头看了。只是当她看到站在她身后的那
群人,特别是那个站在他们最前面的人时,她的身体立刻如木乃伊一般僵直在原
地,“王……王……”
墨魈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向前走了两步,“出去。”
“王……”
“出去。”他依然不冷不热地命令道。
“可是……”
“可是什么?”他的耐性磨光了,脾气也爆发了出来。“你有什么好可是的?!
你瞧瞧你的样子,泼妇骂街都不足以形容你刚才的行为,披头散发,像个疯女一
样,哪有一点一国之后的形象、风度?你真是丢尽朕的脸面!”
“我……”妖姬想向他解释。
“我什么我?你还想继续留在这里丢人现眼吗?出去!”
“王……”
“滚!”墨魈狠瞪她一眼。
“……是。”于是妖姬怯怯地恭身离开。
只是,在她迈出寒情宫时,玉林很坏心地伸出一只小脚,绊得妖姬当声跌了
个前仆后继,吃了一嘴的土,惹得妖姬很想发作,但碍于墨魈在场,不得不灰溜
溜地离开了。
凌寒放下茶杯,站起来,步履优雅地走向门口的众人。她在墨魈面前未停留,
目不斜视地越过了他。
在她从身边走过的一刹那,墨魈心中一惊,尽管凌寒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但他却觉得她和他离得好远,就像有几个世纪那么的遥远。
凌寒在距玉林两三步远的地方站住,微笑地说:“调皮的公主啊,你还是依
然如故呀。”
“呵,寒姐。”看到像姐姐一样的凌寒,玉林高兴得眉开眼笑的。她好想马
上奔过去抱住她,永远都不要她离开,但白漩却一直用他的一双铁臂,圈住她的
腰身,让她动弹不得。“放开啦你,我要去找寒姐,放开!”她费力的挣动。
“不行。”只是白漩也拒绝得果决。
“为什么?”玉林快疯了。
“我不信任她。”白漩一脸警戒地盯着好像在看戏似的凌寒。
看着白漩保护欲极强地抱着玉林,凌寒觉得有趣极了。再听他们的对话,她
更肯定他们绝对是一对欢喜冤家。
玉林愣了愣,不明白白漩为何会对凌寒存有戒心。“什么嘛,你凭什么不信
任寒姐?”
“她不像个臣子。”这是他唯一的,也是令他最起疑的理由。
“不像臣子?”玉林一头雾水,“你这是什么和什么?讲清楚一点啦!”
“如果她是你的臣子,为什么她见到你既不行礼,也不问安,而且还用着不
敬之语?这是为人臣子的作派吗?”他狠狠地瞪了凌寒一眼,只要是一牵扯上玉
林的事,他就无法保持冷静、理智。
而凌寒对他的这种态度也只是有趣的一笑。
“噢~你是说这个呀。你不明白的。放手啦!”玉林左扭右摆,终于摆脱了
他的箝制,扑向凌寒。“要说行礼呀,其实应该是我向她行才对。因为——她是
我的老师哦。”玉林抱住了凌寒,同时顽皮地扭头答道,“况且,她的地位是和
伊利克平等的,根本不用像一般的臣子一样向我行礼。”
“你是说……她是你的老师,还是克莱国的辅佐大臣?”白漩此时觉得脸上
的毛细血管在不断地快速充血,好不尴尬,竟然怀疑人家的大忠臣,天啊,有人
在耍他吗?
嘿嘿,玉林暗自坏笑两声,“还有哦,寒姐就像我的姐姐,我的终身大事就
由她决定,若她不让我嫁,我就一定不会嫁的呦。”
他就知道会这样。唉!大丈夫能屈能伸,为能抱得佳人归,低声下气些,有
什么大不了的?爱情可是至高无上的。于是,白漩为了自己难能可贵的爱情,向
凌寒道歉:“寒姐,对不住,妹婿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望您见谅,妹婿我
并非有心的……”就这样他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堆。
凌寒始终保持着笑容。她对白漩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她的小公主已经修完了
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堂课——寻找到了她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公主的婚事真的可以由我来做主吗?”凌寒看看身前的玉林。
“当然!”玉林肯定地点点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哦!”
白漩闻言有点吃味,但也不敢有半点意见,生怕凌寒不答应将玉林嫁给他。
凌寒突然抬起眼,直直地看向白漩。
这突来的注视让白漩不由得吓了一跳。这名叫凌寒的女子有着一双奇特的眼
眸,在那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的不仅是不容乎视的睿智,还有着女子少有的锐利,
她就像是个天生的王者。在微惊过后,白漩也同样地无畏地望向凌寒。
凌寒又笑了,“不好意思,到现在还不知道阁下的尊姓大名。”
“我是静湖国的王——白漩。”在对视之后,白漩也笑了,她和他一样,都
想保护玉林。
“没想到竟是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静湖国国王——白漩陛下,小女子未能远迎,
还望国王陛下见谅。”凌寒口头上虽这么说着,但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愧疚之色。
白漩并不以为意,他不在意地挥挥手,“算了,还是别这么客气了,叫我白
漩就好了。”
“好。”她为他打的分数又高了一点,“白漩,我问你,你爱玉林公主吗?”
“当然。”他语气肯定地回答。
“真的?”
“是的。”
“会爱她一生一世,永不变心?”
“是的。”
“爱她甚于你自己的生命?”
“是的。”
凌寒像是放心了。她低下头,吐出一口气,然后再慢慢抬起头,“你的这些
承诺只能用时间去证明,但是,凭你的这些话,我答应把公主嫁给你。”说着,
她牵起玉林的左手,放进白漩自动伸出的右手里,“她就交给你了。”
“寒姐?”玉林看着凌寒。
凌寒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抚过玉林红润的脸颊,“寒姐无能,不能帮你光复
克莱国,但寒姐希望你可以幸福。这个男人他爱你,你也同样爱着他,不是吗?
只要你们彼此相爱,终身幸福,我就无憾了。”只要玉林得到幸福,那当她离开
这个世界时,也就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不过,”她猛然抬起头,再一次看向
白漩,说道:“如果有一天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公主的事,就算我离开了这里,也
会回来找你算帐的。”
“寒姐?!”听见凌寒要离开,玉林慌忙抓住她的手,紧张地问道:“寒姐,
你要去哪儿?”
凌寒笑而不答,只是轻轻摇摇头。
白漩揽住玉林,像宣誓一般认真地说:“我发誓,我的爱将一生一世对她不
变,我会尽我全部的力量呵护她、疼爱她,直到永远。”
“这是你的誓言,请你牢记在心。”凌寒提醒他。
“我会的。”
“寒姐,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玉林恳切地询问。
而白漩闻言则倏地揽紧她,以示警告。
玉林不服气地挣扎着转身面对他,“寒姐都答应把我嫁给你了,你还有什么
她不放心的?人家和寒姐分开那么长时间,只想和寒姐睡一晚……这你都不让,
刚才还说要疼人家到永远呢,你骗人!”她委屈兮兮地道。
见佳人欲泣,白漩也只有举手投降的份儿。
“我也要留在这儿。”墨璃对这名叫凌寒的女子可是有着很浓厚的兴趣哦。
“我也留下,可以吗?”一直沉默不语的雯月,这时也微笑着走向她们。
“今天晚上这里是我们女人的世界,各位男士,不留了,请吧。”墨璃代表
在场的女性下了逐客令,而被驱逐的四位王也只得乖乖地走出了寒情宫。
而墨魈在离去前,则深深地望了凌寒一眼,他有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几位女士不舍地离开了寒情宫,在御花园中,找到她们正坐在冷亭
中品茶的爱人们。
“终于想起要回来啦?”白漩抱怨似地道。
“才一个晚上嘛。”玉林讨好地亲亲他的脸颊。
于是,白漩也不客气地勾住她的腰,把她带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聊够了吗?”
“嗯……”玉林一直觉得凌寒怪怪的,她有一种感觉,凌寒在不久的将来会
远离这里,为此玉林感到很不安。
“怎么了?”见她脸色不对,白漩不放心地问道。
“没什么。”她冲他虚假地一笑,小声地咕哝,“只是觉得寒姐怪怪的。”
她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
他抱紧她,吻吻她的额头,“放心吧,你的寒姐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她点点头,不再多言。
“喜欢她?”朱飞点点妻子的俏鼻。
“嗯,好喜欢。”墨璃俏皮地皱皱鼻子,“真希望她会是我的皇嫂。哼,大
哥真没眼光!”她噘噘嘴,不满的啐道。
“你啊——你大哥的事,你就让他自己去烦恼吧,别净瞎操心了,你若是累
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哦。”他抓住她的小手,送到唇边亲吻着她的小手指。
“嘻,真肉麻!”墨璃面对丈夫的柔情,娇笑着道。
蓝曜搂住妻子的肩膀,让她坐在自己身旁。“那女孩比你丈夫有吸引力吗?”
他笑着问道。
雯月也同样笑着摸摸丈夫的浓眉,“她是一只睡着的狮子,而你则是一只被
驯服的豹。”
“是被你驯服的呀。”他轻碰妻子的粉颊。
雯月笑而不答。
与此同时,在只有凌寒一个独处的寒情宫中,她仍然如以往一样,跪坐在窗
前,望日。
“凌寒。”一个久违的声音在从她身后传来。
凌寒闻声回首,“伊利克?”她露齿一笑,有些惊喜地看着站在内室门口的
伊利克,“进来吧。”
伊利克灼灼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思慕的人儿身上,不曾离开稍许。他走近她。
“坐。”她指着身前的软垫道。
他依言坐下,与她对视,双眼含情地端详着许久未见的她。她更美了,也变
得更成熟了。
“真高兴可以再次见到你。”她笑着说。
“我也是。”她别无他意,但他却话中有话。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应该的,倒是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
就这样,他们两人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半天,最后,伊利克终于鼓足了勇气,
开始表白自己的心意。
“你在这里过得好吗?”伊利克的身子向前探了探。
“嗯?”凌寒不明白他此问何意。好过得好不好,他不都看到了吗?
“和我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他激动地握住她的细荑。
“为什么?”她敛了笑容,表情平静的问。
“我……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会让你幸福。和我走。”他握紧她的手,
诚恳地道。
凌寒无言地看着他许久,她知道他是真心的,但是她不能接受,其理由有很
多,但最重要的是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什么也留不下给他。她垂下眼帘,轻
摇其首,道:“不行啊。”
“为什么?”他也同样向她询问原因,但他的脸却因过度紧张而紧崩着。
她从他的箝握中抽回自己的手,神情凄惋地道:“你知道我在这里的身份吗?”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痛苦地点点头。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已经是墨魈王的人了。”
“我不在乎!”他说得坚决,并再次抓起她的手,“和我走!我爱你!”
“可我不爱你。”她不想伤他,但又不得不和他讲清楚,省得他再继续这样
执迷不悟下去。
“你也不爱他。”他肯定地说。
“是的,但是同样的,他也不爱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来?我不介意你曾是他的侍妾。”
“你不介意,但我介意!”她用力地甩开他的手,“墨魈王的侍妾这个身份
会跟着我一生一世,”她顿了顿,“你是值得更好的女人爱的男人。”
“不!”他抓住她的双肩,失控地大吼:“我只要你,只要你!别的人我谁
都不要!”
“够了!”她喝止他,挣开他的禁锢,倏地起身,“不要逼我。现在请你出
去。”
“凌寒,我……”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不要再说了,出去,我需要休息。”她把脸转开,不再看他。
伊利克踌躇了半晌才沮丧地离开。
凌寒在他离开后,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脸上的疲倦已经消失,日光照在
她脸上,她又坐回软垫上,继续最初的动作——望日。
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你……”本以为是伊利克去而复返,转身准备再次下逐客令时,见到来人,
她却稍稍愕然。“怎么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默魈冷声问道。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凌寒站起身,无惧地正对脸色铁青的他。“你刚才都看
到了?”
他不答,只是走近她。刚才的那一幕他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他为了伊利克
的示爱而妒火中烧,更为了那一句“你不爱他”而痛心。她真的不爱他吗?
他来到她面前,猛然抓住她的右手,拉高,宽大的衣袖因此顺着她的光滑的
手臂落至肘间,露出那只她从不离身的凤镯。
“卑微的宫女?博学的老师?亦或是忠诚的辅佐大臣?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他紧盯住她的双眼。
她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冷静地与他对视。
“你还有多少秘密没有告诉我?你说啊!”他恨透她的无动于衷,他宁可她
像妖姬那样大声的哭笑、刁蛮的吵闹,就是不要她这样过份的冷静,这样的她让
他害怕——害怕她在下一秒就做出他预料不到的事情,害怕她突然消失在他面前。
她依然无言。
“你!”他受够了。泄愤似的将她拉入怀中,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走至床边,
用全身的重量将她压入柔软的床榻中。
“不可以。”她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她的拒绝让他更加愤怒。
“您马上就要结婚了,不是吗?”她口气平淡地道。
“那又如何?即使我立了后,也可以拥有无数的女人。”他对自己的婚事并
不在意。
“可我却不想和已婚的男人上床。”她说得露骨,但也明确。脸上尤罩了一
层冰霜。
她的话让他一惊,然后他泄气的把头埋在她胸前,“他说的是真的吗?”闷
闷的声音从她胸前传出,“你不爱我?”他抬起头,和她眼对眼,鼻对鼻。
从他鼻腔中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脸上,混着他的体味,让她有些晕眩。爱他吗?
她也在心中问自己。爱他吧?可是他会接受吗?只是她图增伤心罢了。
她的沉默几乎令他崩溃,他抱紧她,把脸进埋在她的颈间,不让她看到自己
发红的双眼。
“最后一次。”他抬起头,俯视她,“再陪我最后一次,然后你就自由了。
这样……可以吗?”这是他第一次征求她的意见。
她看着他好久,终于,她主动勾住他的颈项,吻上他的薄唇。这是最后一次,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就放纵自己最后一次吧,作为在以后没有他的日子里唯一的
记忆来回味。
他以前所未有的温柔爱着她,她也以从未有过的热情回应着他。两人的身体
彼此纠缠着,他予取,她予求,为对方奉献出自己所有的爱恋,只想为这个最后
的回忆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午后,小灵回到寒情宫。“小姐,你交给我的事情,都办……”当她走进内
室时,她愣住了。
室内雪白的软床上,她的小姐正和王相拥而眠。他们十指交缠,墨魈在睡梦
中仍不舍地搂紧怀中的佳人,而凌寒则依恋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此时,两人好
梦正酣,午后的日光洒在大床上,也洒在熟睡的两人身上,让人不由地有种幸福
的感觉。
小灵不知道在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此时的美好是多么的来之
不易,于是她轻轻地挪动脚步,退了出去并细心地为他们合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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