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婚礼一天天的近了。
不论她是不是想知道殷罔极和阿莉耶诺的婚礼筹备情形,相关的讯息还是会
经由她底下员工的闲聊里、父亲的叨念中,一点一滴地传到她耳里。
据说,殷罔极对阿莉耶诺呵护备至,婚礼大大小小的事都以她的意见为主,
只要她满意即可。
据说,阿莉耶诺喜欢郁金香,所以特地从荷兰空运过来各式各样的郁金香,
浪漫城堡顿时变成一片花海,处处飘香。
据说,新娘子的白纱礼服出自当代名设计师之手,上面还镶嵌了无数的细钻,
价值五十万美金。
据说,女方家有个传统——婚礼前新郎不能见新娘,所以,新娘子得回到位
于法国的家,然后在婚礼当天才乘坐直升机飞来浪漫城堡,举行婚礼。
所有的据说都是经由第三者口中传进她耳中,打从浪漫城堡开始筹备殷罔极
和阿莉耶诺的婚礼之后,她就没有勇气靠近。
原本这一切都是她唾手可得的幸福,是她自己放弃的。
一旦错失机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幸福自指缝中流逝。
永远站在FOREVER 饭店的走廊上,望着矗立在另一方的浪漫城堡,眼神里有
抹哀伤。
从此,殷罔极就彻底地走出她的生命,完全属于另一个女人了,心痛开始加
剧。
她不想看见这样的结果,却无力也无法去改变。
她只想远离这一切。
“远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这个声音……是阿莉耶诺。永远的心跳陡地漏了一拍,殷罔极也陪伴在她的
身边吗?她几乎没有勇气回头去证实,却不能不回头。“阿莉耶诺,恭喜你。”
她口是心非地道。
殷罔极状似亲密地揽着阿莉耶诺的腰。
光是想象他们甜蜜相偎的身形,她的心就仿佛硬生生地被撕裂开来,痛得让
她无法呼吸。
“谢谢,远姐,罔极他有话要跟你说。”阿莉耶诺噙着恶作剧般的笑。
她以为他不想再见到她了。低着头的永远不发一语。
“小远。”殷罔极开了口。
小远……她反复地细细品味他低沉好听的嗓音震动她耳膜的感觉,仿佛睽违
了有一世纪那么久,她还以为再也听不见他这么叫她了,鼻头莫名地一酸,热气
开始在她的眸底凝聚,她努力地将泪意逼回去,不想让人瞧见她的眼泪,却还是
没有勇气直视殷罔极的眼睛。
“关于预约浪漫城堡的事我很抱歉,是我太急躁了,你并没有错,你只是在
做份内的事,你愿意原谅我吗?”他勇于认错。
永远努力地做好心理准备后才抬头,却在第一眼看见他俩亲昵的模样就溃不
成军,她的眼神瑟缩了一下,极力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都……已经是
过去的事了,不必放在心上。”平稳的语调出现一丝颤抖。
殷罔极仍旧不放心,“那么你是愿意原谅我了?”
“嗯。”她点点头。她只希望他们快点自她眼前消失,只有这样才能缓和她
的心痛。
他很感激,“我们还是好朋友了?”
理智告诉她该摇头,但是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却痴傻地点头了,“当……当然。”
她艰辛地回答,声音里有丝掩饰不住的哀伤。
他噙着笑,周遭尽是甜蜜的氛围,“那你也当然会来参加好朋友的婚礼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
参加好朋友的婚礼?永远的心几乎要碎了,他不只是她的好朋友,还是她所
爱的男人啊!“我……”这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吗?惩罚她不知好好把握得来不易
的幸福,任其溜走。
“怎么了?你不想来参加我的婚礼吗?”他故做惊诧地望着她。“难道还在
生我的气?”
她闭了闭又酸又涩的眼睛,以遗憾的口吻道:“我……当然想去参加你的婚
礼,只是早已排定好的工作不能延期,希望你能见谅。”
“真的没有办法错开?”
她摇头,为了支撑强装出来的若无其事,她必须用上全身的力气,再无多余
的力气开口说话了,
他没再强求,“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阿莉耶诺在心中向上帝告解了一下,才上前挟住永远的手臂,“远姐,你来
看看我们的礼堂设计,给我们一点意见,好不好?”希望所有事情都拆穿的时候,
远姐不会气得想打她才好。
去看看他们的礼堂设计?阿莉耶诺的话一字一句都像针扎在她的心上。永远
仿佛触电似地甩开她的手。
阿莉耶诺一愕,“远姐,你怎么了?”
她吃力地撑起微笑,“没事。”阿莉耶诺无心的言行举止伤害她最深。
饶了她吧!她就快要撑不下去了。
殷罔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喂!我是,好的,我们待会儿就过去。”
“谁打来的?”阿莉耶诺仰起头询问。
“法兰德斯说你要他做的更动都已经0K了,他问我们要不要过去验收一下?”
法兰德斯是这一场婚礼的统筹企划。
“当然要。”她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远姐……”
永远没给阿莉耶诺机会,先下手为强。“你们去忙你们的事吧,我也该回办
公室去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尽量挪出时间来参加我的婚礼,我需要你的祝福。”
殷罔极语带殷切的期望。
她不会去的,她会在婚礼举行的前一天出国,远远地逃开,独自去舔舐心中
的伤口。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成双身影,永远硬撑了许久的坚强终于龟裂,雾气在她
的眼中凝聚成滚烫的泪水,顺着颊畔滑落。
或许,她和殷罔极最好是连朋友也别当,才是对她最仁慈的安排。
明天就是殷罔极和阿莉耶诺要结为夫妻的日子了。
终于离开了意大利!永远有些疲惫地提着轻便的行李走出机场大厅,迎向早
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轿车。
司机见到她,趋前接过她的行李,“永小姐,现在要回饭店吗?”轿车和司
机都是饭店特别安排给她的。
她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现在就算是天塌下来,她也不在乎。
低头坐进房车的后座,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狼狈地逃离一手创建的浪漫城
堡,在别人都幸福的时刻,她却独自一人伤心出走。
这一瞬间,她仿佛被世界所遗忘,只有无尽的孤独缭绕在她的周围。
车子缓缓地驶上街道,繁华的夜景、闪烁的霓虹灯、热闹的气息在在都突显
出她的落寞和伤心,他……这个时候该是满心喜悦地期待明天婚礼的到来吧!他
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心伤。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她不会轻易地让幸福白手中溜走。
后悔的滋味竟是这般的苦涩。
“永小姐,饭店到了。”司机狐疑地瞥了她一眼,车子已经停止不动好—会
儿了,她却呆望着车窗外,就连饭店的侍者上前替她打开车门也毫无所觉。
永远闻声回过神来,跨出车外,“谢谢。”
侍者接过她的行李,在前面带路,“永小姐,请跟我来。”
她一语不发地跟上。
等到她察觉的时候,已经在侍者的带领下,抵达饭店顶端的停机坪,有架白
色的直升机停在上头,还在运转的螺旋桨发出极为嘈杂的声响,震耳欲聋。
她防备地瞪着侍者的身影,大吼道:“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看起来
可一点都不像饭店的总统套房。
“没错,这是你专属的总统套房。”他并没有回头。
嘈杂的声音让她听不清楚他说的话,直觉告诉她应该在最短的时间里离开顶
楼。永远一步步地后退,朝电梯口接近。
眼前的身影快速地移动,阻挡了她的去路。
“你……你?”她蓦地睁圆了眼睛,震愕地说不出话来。
替她提行李带路的饭店侍者竟然是——殷罔极!一个最不可能在此时此地出
现的人。
是她的伤心导致幻觉出现吗?她的脑袋霎时停摆,只剩下一片空白。
好半晌之后,她的感觉才慢慢地回复,理不清此刻的心情,此刻此地看见他,
她是该高兴还是错愕?
他不是应陔在意大利等着明天当新郎吗?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儿
是西班牙耶!
他又来做什么?
她瞪着他,舌头有些不听使唤,“你……怎么……会在这里?”
殷罔极薄唇如勾,笑意如潮满溢,“你所谓的事情就是跑到这间饭店来度假?
不惜错过好朋友一生一次的婚礼?”
“你……”他全都知道了?是,她就是没有那么宽大的心胸当面给予他们祝
福,所以才会如此狼狈地逃离,那又如何!她不是圣人。
“所以我特地前来接你回去参加我的婚礼。”
为什么就是不能饶了她?让她好好地、安静地舔舐自己的伤口,“我不回去。”
心痛如同凶猛的海浪几乎将她吞噬:
“为什么?”他明知故问。
累积的痛苦伤心在这一瞬间让她濒临忍耐极限,而后爆发,“你要爱谁娶谁
是你的自由,和我无关,我不会去参加你的婚礼,也不想去,够清楚了吗……”
她激动地吼叫,眼眶泛红。
他朝她走近,柔声道:“小远,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为什么而哭?”他温柔
地抬手拭去她眼角逸出的泪水。
她别开脸,倔强地不肯承认,“我没有哭。”只要她此刻抬起头就会看见他
眼中的深情和心疼。
“那么是下雨了?”他很是无奈地握住她的双肩,强迫她面对他,“你要什
么时候才肯承认你爱我?”
她如遭电殛地弹开,“你说什么?”
“即使我明天就要娶别的女人了,你也不打算阻止,不肯承认你爱我吗?”
他深邃的黑眸中盈满似水柔情。
承认……她爱他?永远倏地一惊,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你、你知道……”
他知道她爱他?
“我当然知道你爱我。”他说过她逃不掉的。
他明天就要结婚了,怎么可以说那种话?
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刻承认她爱他?她怎么面对阿莉耶诺?“我没有。”她矢
口否认,经过泪水洗礼的眸子更显得璀璨晶亮。
他以手指沾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逃?如果你
不爱我,为什么找借口不参加我的婚礼?如果你不爱我,又为什么而哭?”
“你明天就要娶阿莉耶诺了。”她提醒他也提醒自己,阿莉耶诺那么的信任
她,她不能对不起她。
光是这么看着俊朗出色的他,就让她的心紧紧揪疼,她怎么也没有勇气去参
加他的婚礼,她宁愿当个懦夫。
既然她不肯承认,就让她继续那么以为也无妨。
殷罔极炽热的视线仿佛要探入她的心底深处,“如果你只当我是好朋友,那
么就和我回去参加婚礼吧。”不论用何种方法,他都一定会带她回意大利,这是
他此行的惟一目的。
回去参加他和阿莉耶诺的婚礼?她……办不到。“不要逼我。”为什么要为
难她?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他朝她伸出手,“如果你不和我一起回去,我就陪你耗在这儿。”
耗在这里?那婚礼怎么办?“你快点回去。”她摇着头往后退。
他定定地锁住她的眸子,斩钉截铁地宣告,“一起回去或者一起留在这里,
由你决定。”
“你——”她死命地瞪着他。
他平静地迎视她的目光,摆明了没有回旋的余地。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近十分钟,谁也不让步。
永远很想不理他地转头就走,管他们要不要结婚,但是只要想到阿莉耶诺真
诚的笑脸,她就没有办法再继续坚持下去,“好,我和你一起回去。”她咬紧牙
根,漠视心中的痛楚。
“来吧。”他再次朝她伸出手。
她瞪着他的手许久,仿佛那是会咬人的洪水猛兽。
殷罔极也不催她,耐心地等候着。
在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之际,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任由他拉着她
沉沦心碎。
直升机慢慢地垂直升空,底下的饭店逐渐变得渺小,永远再也遏止不了胸口
的痛像火烧般蔓延开来,眼泪只能往肚里吞。
过了这一夜,他就是别人的丈夫了。
翌日早晨直升机降落在浪漫城堡上方的停机坪时,疲惫不堪的永远正想先回
家一趟,却被一大群人簇拥进浪漫城堡里的新娘休息室,在她还反应不过来之际
——
有两个美发师在她的头上大展身手。
有两个美容师在她的脸上、手上涂涂抹抹、修修剪剪。
还有两个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地帮忙她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纯白飘逸的婚纱
……等等,纯白的婚纱?因彻夜未眠而反应有些迟缓的脑袋慢慢地接收了一切信
息,她陡地大叫了一声——
“全都住手!”
所有的人全都停下手上的工作,莫名其妙地望着她。
她头上的发饰只夹了一半,要掉不掉地垂挂在她的脸旁;她的眼影还未上好,
看起来有些可笑;才刚套上的白纱礼服还来不及拉上背部的拉炼,露出一大片白
皙无瑕的裸背——
永远慢条斯理地环视所有人一眼,“你们是不是弄错对象了?”
“弄错对象?”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可能?”有人发出惊呼。
可她不会连自己是不是新娘子都搞不清楚,“我不是新娘子。”殷罔极要娶
的人是阿莉耶诺,不是她。
“你不是新娘子?”说话的人手中拿着梳子和定型液。
她不厌其烦地一再重申,“我不是。”
又有人问:“可是你是新郎用直升机接回来的,没错吧?”
“没错……”她的话没机会说完。
“那就对了。”众人又一拥而上,各自继续未完的工作,永远压根儿就没有
置喙的余地。
“喂!你们,我真的不——”蓦地,她不经意自眼角余光瞥见笑盈盈的阿莉
耶诺,正悠闲地站在门口欣赏她任人摆布的样子。
她抬起手指向阿莉耶诺所在的方向,下一刻却被人拉了过去,开始替她上桃
红色的指甲油,“她才是新娘子!”阿莉耶诺不是很喜欢殷罔极,迫不及待地想
要嫁给他,为什么此刻却不在乎身份被错认?
没人理会她的话。
阿莉耶诺微笑地摊摊手,“远姐,她们并没有弄错对象。”
没有……弄错对象?永远的反应慢了半拍,没有弄错对象的意思就是……新
娘子是她!她什么时候答应嫁给殷罔极了?
她想走近阿莉耶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却挣脱不掉那一群人的箝制,只
能隔空喊话,“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该是把事情说清楚的时候了。“自始至终他想娶的女人就只有远姐你一个人。”
阿莉耶诺起了个头。
殷罔极想娶的女人就只有她一个……内心刚窜起的喜悦维持不了多久,“那
么你呢?你不是喜欢他?想要嫁给他?”为什么她可以如此心平气和地说出他想
娶另一个女人的事实?永远脑中的思绪很紊乱。
阿莉耶诺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是喜欢他没错,可是却不想嫁给他,也不
能嫁给他。”喜欢分很多种,并不单指男女间的情感。
“说清楚。”事有蹊跷。
“我们是表兄妹。”她公布谜底。
在她们谈话的同时,其他人也依然快速地帮永远从头到脚打理好,她顿时成
为最美的新娘,让人不禁看傻了眼。
“你是殷罔极的表妹?他姑姑的女儿?”她有种上当的感觉。
哦——连名带姓地叫人了,表哥的麻烦大了!阿莉耶诺的眼珠子骨碌碌地一
转,愿上帝保佑你,阿门!“对啊。”
阿莉耶诺是他的表妹,所以,自始至终他们之间表现出来的浓情蜜意都是假
的!虽然她很庆幸殷罔极并不是真的爱上阿莉耶诺,心痛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浅浅地漾开来的甜蜜,但是被人欺骗玩弄的感觉很不好。
整个事情的脉络已逐渐清晰,她的脑袋也已经回复正常运作,爱情果然会让
人变笨。
她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女人,他该知道她会有所回报的。
永远转头瞧见自己映在镜子里的倒影,白纱礼服……婚礼……蓦地,一个念
头窜入脑海中——
殷罔极,你等着接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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