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画眉之乐
砚耕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他补办公开婚礼的时候,良良以前「未婚妻」的身分领军实验室的不肖学弟,
将他们整得要死,这个仇恨以为要到地老天荒才能报,没想到那个拉子也有结婚
的一天!
他哼哼冷笑,虽然觉得良良的老公有点可怜,不过看看比自己还高的身高,
那一身锻炼结实的肌肉,放心好了,兄弟,你熬得过去的。当初良良那样对我,
我都熬过去了,何况是你?放心吧。
男人也有无限潜力的。
婚宴之上,良良的妈妈替良良挡过一劫。他到底也不希望看到救护车冲进来
抬人,不过,等进了洞房…
他强迫怀孕的艾伦先回家去,扛起一大袋的「家俬」,狞笑的走进洞房。
「各位父老兄弟,」他团团作了个揖,「所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当年我结婚蒙良良将我的洞房闹得很「热闹」,这「恩情」我一直没忘。哥
儿们结婚嘛,我当然要礼尚往来。」他将重重的包包往桌上一扔,「来来来,我
把家伙都带来了,良良,你觉悟吧。」同事和学弟纷纷交头接耳,交换情报和欢
笑。
良良还没回答,尔玦冷冷的脸出现了阴险的笑意,害砚耕突然打了个冷颤,
「没关系。只是当初良良只设了十大关,你若无止无尽的「热闹」下去,未免也
太多礼了点。」
「哼哼…我岂是这样的小人?!」砚耕一拍桌子,「十大关就十大关,来呀
~关门!」
「第一关卡,」砚耕嘿嘿冷笑,「「金缕鞋」。借新娘子的高跟鞋一用!盛
满了酒,麻烦新郎喝下去啰~百病却除,永浴爱河喔~」
「真的?你确定?」良良露出可爱的笑容,砚耕觉得鸡皮疙瘩都爬上来了,
她慢慢的脱下高跟鞋…
砚耕几乎吐血,那是高跟…高跟凉鞋!
「如果有办法盛满酒,你就盛吧。」她的眼睛看起来很无辜。
「…算妳狠!」他几乎咬碎了满口好牙,「来!第二关,「爱的苹果」!」
他从包包掏出苹果和水果刀,砚耕从来没看过良良作家事,可见…嘿嘿…「削苹
果给新郎吃!但是苹果皮不能断喔,断了的话,你们可要只穿内衣接吻十分钟,
还得到大马路上接吻给大家看!」
伤脑筋…良良接过来,「不可以断?」
「对!不可以断!」砚耕嘿嘿冷笑。当初被她整到大门口接吻,艾伦只削了
三公分就断了!
她凝神抚摸一下苹果,像是机器一样精准,不但苹果皮没断,连宽度都几乎
一样。她丢给尔玦,「吃吧。害我担心的要死。还以为是什么难题。科学家连精
准的削苹果皮都不能,还能作什么?」
尔玦啃着苹果,「还有没有?」
「…当然有!第三关,「堂皇之爱」!新郎抱着新娘从这儿跑到楼下在跑回
来,」已经有自告奋勇的学弟搭电梯下楼了,不过是七楼嘛…
当初只有四楼,他已经被整得死去活来。「然后把新娘摆平在床上,新郎在
新娘上面伏地挺身五十下!…不能碰到!但是也不能不够标准!」当初这个鬼主
意害死他了,一群人在旁边将他整得几乎昏厥。良良可比艾伦重多了…嘿嘿嘿嘿
…
尔玦已经吃完了苹果,一把抱起良良,像是抱起一件新娘礼服,「上下一回
就行了?」气定神闲的跑下又跑上,沿路还跟看守的学弟点头示意。连滴汗也不
流,敏捷的让良良躺平,做了五十下伏地挺身,除了鼻尖互碰,姿势标准的比职
业军人还漂亮。
砚耕张大嘴,目瞪口呆的看着尔玦. 怪物!良良果然嫁的不是正常人!
「良良,你减肥了?!」看不出来啊!
「没有啊。」真是的,这么多人居然问这么尴尬的问题,「还胖了两公斤。」
我不相信!他抱住脑袋。
「还有吗?」两个人都笑得这么邪恶。
拼完九关,看他们倒是玩得满乐的,砚耕已经快气炸了。呜~我不甘心!
他狞笑的拿出荔枝,「好…等第十关过了,我就乖乖回家睡觉!「火车过山
洞」!把这玩意儿从新郎的左裤管放进去,从右裤管拿出来,我就放过你们!」
靠!这样不就要碰到要害?众宾客看他们斗法斗到这样,有点胆寒。
「我们结婚的时候,」王烽悄悄的跟心彗说,「千万不要请这群危险份子。」
心彗也面有惧色的点点头。
「这有点难。」尔玦摸摸下巴,「良良,你怎么样?」
良良放宽心,「没问题。」从他手上拿过荔枝,连手套都没脱。
众人看着良良将荔枝塞进尔玦的裤管,然后,她那专注于实验的表情就出现
了!她全副注意力都摆在荔枝上面,精密的大脑开始计算各个绉褶和转弯,尔玦
也专注的望着她,适时的在每个受到阻碍的地方给她建议。
他们轻松的越过要害区,顺溜的将荔枝拿出来。
砚耕突然不再生气,紧紧的拥抱住良良。
「喂喂~你干嘛?老哥儿们?」良良被他吓了一大跳,「你若是十关玩得不
开心,再十关也可以,你干嘛突然抱住我?!」尔玦的脸都气黑了,还来不及发
作,砚耕突然冲过来抱紧他,害他全身僵硬得跟僵尸一样。
「良良,我真是太高兴了…」他激动的眼眶都红了,「我们大家都担心你嫁
不出去,没想到…你会嫁到这么心有灵犀的丈夫!我不再为难你了!恭喜你结婚
了…」
等大群宾客闹哄哄的出去以后,他们俩个还呆呆的。
「你的好友…」尔玦脸孔还僵着惊吓,「…真的很特别。」
两个人尴尬的对笑。
「我们真的结婚了…」尔玦坐下来,看着到处贴着囍字的新房,现在才有点
真实感。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着,心情其实不太激动。交往了快两年,这样的结果,说
不定是两个人最期盼的。
就这样,人生的道路一起走。不懂得恋爱也没关系,就是一起走的伙伴。
轻轻拨拨她的发丝,尔玦含情脉脉的看着她,「良良…」
「嗯?」她环抱着尔玦强而有力的腰。
「我们…先换家居服吧…」他轻轻的吻那软软嫩嫩的唇。
「好。」
「然后…」深情的望着她,「…然后我们把那群混蛋造成的脏乱,瞬间消灭
吧!」
「好!」她拿起扫把,很有气势的吆喝一声。
连月亮都无力的缩回云层。她观看人间这么久,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春宵一刻
值千金的时候打扫除的…
两个人都还兴致勃勃哩!
***
唉。看着心彗和王烽朗个人倚在门口情话绵绵,说不羡慕人家是不可能的。
同样是新婚,她和尔玦迅速进入正轨,跟未婚前的生活没什么两样。
不像别人新婚,反而陷入更深的热恋期。
各有前因莫羡人哪,她拼命摇摇头。今天丽丽和心彗要到她家拜访,她得拿
出主妇风范才成。
「我还以为会乱成什么样子呢!」丽丽惊叹,「居然这么整齐。」
「喂,我好歹还会打扫好不好?」良良不太高兴,「来啦,这里坐。」
但是他们看到原本的弹簧床不见了,换上一张双层床的时候,大家都沉默下
来。
「良良,你老实说,」心彗拉住她,「是不是对结婚后悔了?我告诉你,结
婚是两个人的磨合期,当然会有点小口角,但是为了这点摩擦就分床睡实在…」
「我们没有摩擦啊?」良良满头雾水,「哦,你说这床?上铺是我的,下铺
是尔玦的。我们睡像都不好,两个人会抢棉被,分开睡刚好呀。来来来,」她很
热情的把椅子拖过来,自己抱着坐垫坐到木质地板上,「别客气,坐嘛。」
她们对看了一眼,还是有点忧心忡忡,「…尔玦呢?」
「他去买菜了呀。」良良笑咪咪,「我们早就协议好啦,他做饭洗碗,我打
扫家里。每个礼拜到自助洗衣洗一次衣服,自己洗自己的,大家都忙嘛。」
环顾这个大约只有十来坪的套房,衣橱可怜兮兮的站在墙角,想也知道他们
俩个的衣服也不会多。倒是两张豪华的大书桌并在一起,上面还有书柜,只要沿
着墙都是书。良良搬给她们坐的椅子就是计算机椅。
这种生活…真的像是婚姻生活吗?
默默的吃完尔玦煮的火锅,她们俩个还是觉得受到很大的打击。
「…结了婚还是像室友一样。」心彗下了结论。
「…算啦,外星人嘛。」丽丽拍拍她的肩膀,说不上为什么,居然有点羡慕。
她的哥哥多,妯娌婆媳间的战争总是没完没了。她迟迟不嫁,多少是为了厌憎这
种战争。
如果有这样的外星人跟她求婚,肯保她一个清静的两人世界,她大概不会犹
豫吧?但是,哪有这样的男人呢?男人总是自私的多,希望不离开温暖的家庭,
享有母爱的和煦,又享有妻子的柔情。妻子和母亲与妯娌间的战争,他们也只事
不关己的站远些。
「或许,」她喃喃着,「找个外星人嫁嫁也不错。」
心彗看着认识十几年的好友,有点毛骨悚然。她不会是认真的吧?
***
结婚不是这样的吗?她一面整理,一面深思着,心彗临别惊吓的样子在她眼
前晃着。
尔玦擦干了手,看她呆呆的看着垃圾袋,不知道魂魄到哪去了。他微皱着眉,
舒适的坐在木质地板的椅垫上,「良良?来!」
她回头,理所当然的跳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没想到我也能跳进某个
人的怀抱里呢!她有点感慨。以前看别人小鸟依人,总觉得羡慕不已,现在她也
可以了。
幸福的轻叹一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又在乱想什么?」尔玦轻轻摸摸她短短的头发。
她仰头,阳光般的笑容,「我觉得,嫁给尔玦真是太好了。」把脸继续埋在
他的怀里,不发一语。
这个时候是他们最喜欢的时光。彼此拥抱着,不用说什么话。家事都做完了,
该看的书也看了,刚洗好澡的两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同样沐浴乳的清香。
只是静静享受两个人相处的时光。
唔,我相信,真正的恋爱也没办法比现在更好。良良唇角有着微微的笑意。
她身边总是围满了各式各样的女孩子,听她们的恋与非恋,总觉得像是听故事一
样。砚耕恋爱的时候,她甚至「聪明」的可以当军师。
但是,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觉得那些恋爱的花招很蠢。
花?其实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官。若有人割了一大把植物的生殖器官来跟她求
爱,光想就可以让她笑破肚皮。
钻戒?那种实用价值那么低的饰品到底有什么用处?那些钱拿来买书可以买
一大堆呢,要不然换台计算机也不错。
约会?真的要刻意到什么地方去花前月下吗?她觉得公司的草坪就很漂亮了,
再说,员工餐厅的东西也不是那么难吃,咖啡只要二十五块。
或许我对浪漫过敏吧?所以大家都觉得我不爱他们。但是这些恋爱的浪漫她
实在无法喜爱与融入,还不如像现在这样,与尔玦静静相拥,放弃那种心跳脸红
的「恋爱」,看着月光缓缓在地板游移,感受时光如水般粼粼而去。
「我最喜欢尔玦. 」她轻轻的在尔玦的耳朵边低诉。啊,你看他的眼睛多漂
亮,在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转瞬就有了光辉。
若结婚这么好,她是不介意多结几次的,只要对象是尔玦就可以了。
就是因为结婚,所以每天尔玦都会叫她起床。他的生活自从入伍以后,不因
为退伍而消灭了那种严整。他会摇醒良良,若是良良赖床,他也会干脆把她拖下
来,拋上拋下的让她的瞌睡虫吓跑光光。
每天早上几乎都是从嬉戏开始的。她喜欢帮尔玦刮胡子,顺便研究自己没有
的胡渣。
「这种刮胡膏太多泡泡了,反而咬着刀子。」良良深思了一下,「尔玦,我
们研究看看好用些的刮胡膏好不好?」
尔玦知道她爱美,每天也会帮她修整眉毛,顺便帮她画出最漂亮的眉型。甚
至帮她上乳液,打粉底。
「这乳液太油了,」他摇摇头,「果然要实验过才知道缺点呢,回去我们开
个会,看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法。这样会阻塞毛细孔。」他可不希望良良美丽的脸
生出任何瑕疵。
一起做早饭,一起吃。
「牛奶牛奶~」良良满脸开心的把鲜奶放上来,「可以预防骨质疏松症喔~」
「我们现在正在研发牛奶面膜,」尔玦把荷包蛋端上餐桌,他煎的荷包蛋宛
如太阳一般漂亮,「记得拿来试试看,我想知道使用心得。」
比亲人还亲,比恋人还快乐。他们的心脏都好端端的摆在胸腔里,没谁为谁
多跳一下,却是这么快乐。
「虽然还是没有恋爱的感觉,但是,结婚真的很好喔!」良良这样笑咪咪的
告诉丽丽。
她撑着脸,没有答腔。心彗觑着她走了,也跟着坐下来撑着脸。「她还以为
她没在谈恋爱?」
丽丽无力的点点头。
「好,告诉我,她这样不叫热恋,什么叫做热恋,吭?」
「你问我怎么知道?」她干脆趴在桌子上,「我现在发现,单身实在太好了
…」
还来不及回答,又看到溜班的新婚夫婿对她张开双臂,她急忙冲进王烽的臂
弯,恶心的甜言蜜语开始乱飞。
…单身真是太好了…最少我不会失去身为人的尊严…
***
当然啦「肌肤之亲」也是结婚的利多之一。经过惨痛的「纵欲」与「猛烈减
重」的教训以后,他们很小心的计画出每个礼拜可以嘿咻的日子。很糟糕的是,
他们这样严谨的科学家,却总是让计画表归计画表,实行归实行。
而且,保险套也不太跟他们合作。
「…台湾乳胶的制品怎么可以这样呢?」他们俩个裸着身,很不开心的看着
破在尔玦「重要部位」上的保险套,「品管太差了嘛。」
尔玦叹了口气,看看月历,「今天是安全期,应该没关系吧?」
「但是,我还是要写信去抗议。」真是的,万一掉在里面怎么办?
没想到隔没几天,真的又用到破掉还掉到里面去的保险套。两个还沉浸在激
情的新婚夫妻,看到「重要部位」居然没有保险套,吓白了脸。
说不出有多尴尬…良良自己找不到,只好让尔玦拿着手电筒找了半天。后来
的确找到那个躲起来奸笑的保险套,但是这段时间…尔玦也「恢复」了。
「尔玦…」良良喘着气,脸红得快烧起来,「…没有保险套了…」
「没关系…反正破到这种地步,这种品质也不值得相信…喔…我记得还有事
后药…」
后来发现事后药过期了。不过,看看月历,应该还在安全期内不是吗?两个
人就很放心的把这件事情拋诸脑后,只写了信向台湾乳胶抗议。台湾乳胶的客服
做得不错,他们马上道歉还送了一大箱保险套,足够让他们用到变人干了。
隔了一个月,他们了解到几件事情。
第一、台湾乳胶只送那一箱保险套是不对的。真要赔偿他们的损失,恐怕要
一年份的纸尿片才够。
第二、安全期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
拿着验孕棒,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早知道,」良良喃喃着,「就算是过期了,我也该把事后药吃下去。」
他们新婚不到一年欸!
「真的要生吗?」良良抱着头烦恼起来。就生理来说,她就快满三十了,再
不生,就要列入高龄产妇的行列。但若真的要生…她势必要跟心爱的工作告别,
再说,她很清楚自己不是那块家庭主妇的料。
我真的能当人家的母亲吗?她茫然起来。
我够格当人家的父亲吗?尔玦也有点慌张。
但是看到良良失神的样子,又让他鼓起勇气。连那对妖怪父母都能够将他平
安养大,没道理他不行。
只是这样拋弃愉快的两人世界,是有点可惜。他现在有点了解妖怪父母希望
他赶紧长大离家的感觉了。
「生吧。」他握住良良的手,「虽然觉得来个第三者有点讨厌…但是,那是
良良和我的孩子啊!我会爱他的。」尽量啦。
「我不知道会不会当母亲…我也不想放弃工作…」
「啊,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当父亲。不过两个人一起学习也是种乐趣喔。为什
么要放弃工作呢?我最喜欢勇于工作的良良了。」他鼓励良良,「这是我们两个
的工作喔,养小孩子。我们可以请奶妈呀~虽然辛苦你了…怀孕会对生理起重大
变化,这种痛苦不是提供精子的我能够共同负担的。」
看着他的心疼,良良不知不觉心里满溢着柔情。生吧,生他的孩子。
她也好希望抱抱小号的尔玦.
她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他们俩个凝重的神情,几乎可以跟荆轲与高渐离比拟了。
壮士一去兮不复返…比起生儿育女,其实刺杀秦王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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