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妈!我不要参加毕业典礼了!”气呼呼的大女儿将学士帽摔在椅子上,
“叫爸爸不要参选那个蠢总统,我连预演都被吵死了!记者照照照照个屁,照什
么照?我都快被镁光灯闪瞎了啦!呜呜呜”
玉寒头痛的安慰大女儿,这孩子相貌像她爸爸,就是这个爱哭,像足了年轻
时的自己。
不过,她关在想不起来生下孩子以后,她什么时候又哭过了。
“爸爸没有要参选啊。”玉寒递面纸给她,“乖,最近没新闻可以写,只好
想办法找新闻嘛,体谅一下。”
“要体谅到什么时候啊!”她气得跺脚直嚷,“从我幼稚园吵到我大学要毕
业,爸爸从立委当到行政院长,跑去什么台北市市长,连我去远足都有记者盯着,
是怎样啊!没别的新闻了吗?”
“谁叫姊姊漂亮啊!”老二幸灾乐祸的说,“记者都喜欢漂亮女生,姊,你
当选梦中情人第三名,我同学要你的签名照也,来几张让弟弟赚点零用钱吧?”
老大把学士帽当飞镖射出去,饶是老二灵活,闪了过去,“啧,别使你的血
滴子好不好?小的时候射垫板,现在射学士帽。”
“你再吵我就射康熙字典!你唷!不要出入不正当场所让人家写出来,难看
死了,你没看到立法院围剿爸爸啊?死小孩!”
“网咖算哪一国的不正当场所!”老二叫屈,“我只是去玩玩暗黑破坏神嘛!
我一没叼烟,二没把妹,哪知道那么衰,就是让记者拍到啦?再说记者是去拍网
咖,又不是故意拍我,我只是不巧刚好入镜,而且那是电玩杂志……”
“什么电玩美少年,恶心死了!”
“你都可以当梦中情人了,我当电玩美少年有什么?”
“你……”
“你……”
两个孩子吵得不可开交,玉寒无奈的摇摇头,一边整理第二天的行程表。
时间过得真快,她当政治家的妻子,已经二十几年了。
她并没有如愿当一辈子的家庭主妇,不惑之年的真琴姊突然蒙受爱情召唤,
让一个归国华侨追走了,睿明顿失左右手,她只好忍痛放下年幼的孩子,毅然走
到丈夫的身后,成为他的秘书。原本是临危受命,渐渐的,睿明不让她离开,也
越来越少不了她,不管是事业还是家庭,不管是情感还是理智。
岁月淬洗了她的纯真,她与睿明遭遇许多惊涛骇浪,终究磨练得坚强而柔韧,
出入达官贵人的场合,她静静焕发的风采,宛如她指上的珍珠。
她拥有了司机、厨师和女佣,但是指挥女佣布置家里、开菜单给厨师时,她
的心里,不是没有遗憾的。只要抽得出时间,她都尽量自己开车载孩子上下学,
因为她珍惜孩子在一起的任何一刻。
这条道路是她自己选择的,或许不如自己所愿,终究……
他们一家平安的活着,而她能够用恋慕的眼神注视着丈夫的一举一动,也已
经满足了。
多年前的大难,让她学会了“活在当下”而无所畏惧。
并不在乎当市长的丈夫会不会应召成为总统候选人,她只知道,若是那一天
来临,她会昂然的站在丈夫的身后,与他并肩作战。
她,为了捍卫自己的家人,永远不知道畏惧为何物。
“在想什么?小姊姊?”谈完了公事,睿明悄悄的在她的耳边轻轻问着。这
么多年的夫妻,她仍然回为他低沉醇厚的嗓音脸红心跳。
小姊姊。结婚这么久,他还是这样昵称着。
“我当了你一辈子的小姊姊,到底要当到什么时候?”她轻轻点了点睿明的
鼻子。
“呵,没办法。”他抓住了玉寒的手,这双小小的手,有着忙碌而停不下来
的薄茧,“谁叫我就是爱姊姊呢!这个小姊姊,可是要当很久很久,永远不能卸
任呢!”他轻轻的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不管这世界如何的复杂,在彼此的怀抱中,他们拥有最纯粹的单纯静谧。
从童真时的两小无猜,到青春期的各自迂回、成年之后的种种磨难,他们的
爱情混杂了亲情与友情,滋味繁复甜美。
呵,没办法,哪儿再找一个相同的历程呢?他,就是爱姊姊。即使白发苍苍,
即使齿牙动摇,在他心目中,还是那个温柔的小姊姊。
“一直”有多长?“永远”有多久?谁也不确定。
但是一小时接着一小时,一天接着一天,或许,永恒就不太远了。
他爱着小姊姊,而永恒,不太远。
“机长,你的面包和葡萄酒。”笑脸盈盈的空服员端着盘子进机长室,美丽
的云彩在机腹下无限延伸。
“谢谢你,呵呵呵”白发苍苍的机长像是圣诞老公公一样笑着,“今天的旅
客是谁?”
她念了一串名单,胸口的勋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今天的旅客很多啊,梦土航线还真是热门。”他戴上机长帽,“我说小璋
啊,以后休假不要到处乱跑,还得跑免费的,不划算。”
空服员了红脸,“这个……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以报……再说,这个意外
的乘客是值得的,不是吗?”
机长豪爽的大笑,“没错,是值得的。若能让这世界更美好、跑趟亏钱的专
机也不算什么了。”
这架载往梦土的飞机,在云端上,闪着耀眼温柔的光芒。
(全书完)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