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进行了三天的道德劝说,梦芯依旧无动于衷,光均终于火大了。从柔性劝导
的「容易感冒」、「夜间安全」列举到恐吓性质的「强暴案件」,都不能动摇她
绝不穿衬衫的决心,他失去了所有的耐性。
「难道妳冬天也不穿?妳根本就是喜欢男人垂涎的目光!这样露胸、露大腿
让妳觉得很虚荣吗?女人这种要不得的虚荣真是无药可救!」光均恨不得把她打
晕过去,帮她穿上衬衫算了。
「我冬天当然穿啦。」梦芯拉长了脸,不过视线依旧紧盯前方,专注的开车。
「但那是冬天的事情!我贪图凉快点,关你什么事?我又没叫你看!」
「我没看,不见得其它男人也不看!」
「看看会少块肉吗?反正我坦荡荡,又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情;心里有鬼的
是你们这些精虫冲脑的臭男人吧?」
「没错!男人就是精虫冲脑!」光均的声音大起来,「妳既然知道,为什么
还要让自己处在这种危险的境地?多穿一件衣服会热到哪里去?妳看看我,我可
是穿著整套西装在室温二十八度的办公室里办公欸!一天我就适应了,一切只是
习惯的问题!妳要知道,我穿的是西装裤,可不像妳还能露出大腿散热欸!」
梦芯翻了翻白眼,「你先穿丝袜待在二十八度的室温下,再来告诉我丝袜的
散热度会比西装裤好!」
「我穿……丝袜?!」光均简直会被她气死,「借口!一切都是借口!我真
讨厌妳这种冥顽不灵的态度!」
「难得我们意见一致。」梦芯也火了,「我也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
来啊,要吵就来吵,谁怕谁啊!
但是,身旁一片静悄悄的,光均居然没回嘴。
该不会他蓄势待发吧?
梦芯小心翼翼的瞥瞥他,发现他居然露出一丝受伤的表情,虽然一闪即逝,
却把她吓到了。
不会吧?她说了什么伤害这个铜墙铁壁似的对手吗?她没有说男人的禁语啊,
比方说「无能」、「下行」、「雄风不再」之类的……
她刚说了什么?就只是寻常的争吵而已啊。
「……妳真的讨厌我吗?」光均望着车窗外,看不到他的表情。
梦芯奇怪的看他一眼,这句话这么有杀伤力?她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下,要说
非常讨厌……倒也不至于。有人在身边吵吵闹闹,起码累个半死的时候回家,不
会开车开到睡着。
「我是对事不对人的。」梦芯决定安抚他一下。干嘛一副很严重的样子,不
就是拌嘴吗?「我并没有那么讨厌你,只是讨厌你逼我穿衬衫。」
紧握着方向盘,她稳稳的在红灯前停下来。「我很清楚你是为我担心,但是
……这种担心是很肤浅、很没有根据的。你根本不清楚强暴犯侵犯的对象为何,
也不知道强暴案发生的时间、地点。最常发生强暴案的时间其实是清晨,最常被
侵犯的对象是不懂得抵抗的女孩。」
她垂下眼睑,「你根本不知道,其实强暴案件的受害者大半是少女和小孩子
吧?像我这种强势的成年女子反而安全。你用一种想当然耳的态度来轻视我穿衣
服的自由,我自然会很生气。下次你要记得,想说服任何人,得要仔细的推敲自
己所秉持的理由,薄弱的理由是无法说服任何人的。」
光均用一种崭新的眼光看着梦芯。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多么冷静又理智!
她掌控自己的人生像是掌控手里的方向盘,目光坚定的望着远方,永远知道自己
在做什么。
比较起来,自己的担忧显得这样的可笑又自私。
为什么非要她穿上衬衫不可?其实是……他不愿意让别人分享她的美丽吧?
要是可以订制得到盔甲,他希望梦芯穿的是盔甲,不是衬衫。
「……妳似乎对强暴案件投注了很多关心?」他轻咳一声,试着转移话题。
「我的姊姊是受害者之一。」她短促的笑笑,「与其恐惧这种事情发生,不
如面对它、理解它,了解自己该如何处理……你的公司到了。」
梦芯松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他说出这件事情。这是他们家族的
伤痕,到现在还没有痊愈。
光均望着她,眼中有许多询问。
不,别问。梦芯在心里吶喊着,直到现在,她还无法讨论这件事情。
「晚上十点我给妳电话。」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笑得温柔,「别又加班加到
那么晚,你们公司那票主管可不是领干薪的,偶尔也可以把事情分担出去。」
梦芯淡淡一笑,把车开走了。
无意间提起这件事,触及她心底深深的痛楚。
一整天,她都心神恍惚。
部属耳语着:「女王不是生病,就是恋爱了。」
这样的恍惚一直持续到下班时间。她发现自己的精神不能集中,知道自己不
能再这样下去。的确……太久没去看她了……
她拨了电话给光均,「冯总裁,今天我要提早下班,请你搭出租车回去,要
不然搭捷运也很方便的。」
「妳有约?」光均的心情突然恶劣起来。
「嗯,一个很重要的人,非去不可。」她挂了电话,又坐着发呆了一会儿,
先下楼到附近的花店买了一大束白玫瑰,这才开车出去。
塞车塞了很久,等到了目的地,夏天的太阳只剩下金边妆点着向晚的山巅。
她在一家私人疗养院前停了车。位于深山的疗养院,薄暮中,有着沙沙低吟
的绿荫,和美丽如梦幻的花园。
这个优雅的牢笼困住了许多无助的灵魂,但是真正困住他们的,是破碎的心
灵。
亲切的护士打开铁门,带她步进另一道铁门。
经过信道,每个房间传出喃喃或高亢的声音,有的哭,有的笑。是的,这里
是收容精神病患的疗养院。
当看到房门上的名牌——「周梦蝶」,梦芯还是红了眼眶。
她唯一的姊姊,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
「周小姐,花是不能够放在病房的……」护士有点为难,「因为梦蝶会把花
吃下去……」
她喜欢这家疗养院,因为这家疗养院的护士会叫病人的名字,而不是冷冰冰
的连名带姓。
「我只是拿来让她开心一下。」梦芯柔声说着,「她一直喜欢白玫瑰。」
打开房门,长发少女的膝上放著书,伏在茶几上,像是睡着了。
夜风轻柔的翻着书页,余晖将少女的发丝照得通亮。
「姊姊……」梦芯轻轻喊着,但是她一动也不动。
「梦蝶……」她唤着,把白玫瑰放在姊妹面前,「闻闻看,好香呢,是妳最
喜欢的白玫瑰。」
梦蝶缓缓的抬起头,眼睛没有焦距,她的表情就像是迷路的少女。梦蝶比梦
芯大上五岁,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却有着少女的表情,是一种荒谬的哀伤。
她轻轻的啊一声,接过了白玫瑰,满足的把脸埋在花里。
十五年前的那场意外,摧毁了梦蝶的心灵,她永远停留在意外发生的那一年,
再也没有「长大」过。
一个性格扭曲的强暴犯,摧毁了姊姊的清白。但是真正摧毁姊姊的,是她的
家族,甚至连年幼的自己,都是共犯之一。
梦芯还记得发生事情的那一天。那天跟其它的日子一样,念高中的姊姊,一
大早吃过了早饭,还答应睡眼惺忪的她,回家就帮她做洋娃娃的衣服。
「妈妈,小芯,我上学去了。」姊姊娇柔的说着,跟往常一样走路去上学。
但是两个小时后,妈妈却带着她赶去医院。
看到姊姊,她害怕的躲在妈妈背后。姊姊像是个破布娃娃,身上的衣服破破
烂烂的,眼神呆滞的望着天花板,眼中不断的涌出泪来。
那不像是美丽的姊姊。
十三岁……可以理解的事情不少。她隐约知道姊姊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而
且是姊姊「不小心」、「不要脸」,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因为爸爸用暴怒的声音大声骂着姊姊,不准任何人报警,也不准姊姊验伤,
就这样强迫的把姊姊带回家了。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姊姊,只好躲着她。
家族的人窃窃私语,而爸爸只要看到姊姊,就是一阵大骂。有次酒醉后,还
把姊姊痛打了一顿,打到扫把的柄都断了。
妈妈没有阻止爸爸,只是喃喃说着「造孽」、「祖上没积德」之类的话,站
在旁边看着姊姊被打。
她呢?她什么也不敢做,只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姊姊一直都很沉默,什么话也没有说,上了几天的学,先是哥哥受不了闲言
闲语,回家骂了姊姊一顿,后来姊姊就干脆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现在回想起来,姊姊的心灵,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的毁灭了。
姊姊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往悬崖前进,没有任何人帮助她。她是真正的受害者,
但是周围的人却帮助那个强暴犯一起压迫她、伤害她。
最后,父亲决定将姊姊嫁给一个大她二十五岁的男人,结束这些闲言闲语。
当晚,姊姊就自杀了。
割腕没有让姊姊的血流光,但是划下那一刀,却让她的心灵彻底破碎了。
姊姊辗转从这家医院转到另一家医院,最后被关在市立疗养院。她跟母亲一
起去看姊姊,望着美丽的长发被剪光、呆滞得像是木头娃娃的姊姊,她哭了。
那一天,她真正的「长大」了——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孩,长大成为有思考
能力的人。
她没办法原谅家人,更没办法原谅自己。她努力的念书,更努力的反抗父母
的管教。姊姊的例子让她惊觉,父母并不是孩子的避风港,完全不是。
除了血缘,他们是绝对的陌生人。出了任何事情,自己要一肩扛起,家族只
会落井下石,绝对不可能给她任何帮助。
这冷酷的事实惊醒了她名为「安全」的美梦,她再也不依赖任何人。她从国
中开始打工,一直到大学毕业,学费都是自己赚来的。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她
毅然决然的搬出去,再也没有回去那个家。
大学刚毕业的她,只愿意在神志不清的姊姊面前落泪。刚被父母赶出来,提
着小小的行李袋,存折里只有微薄的存款,她去市立疗养院探望姊姊,眼泪不断
的落下来。
已经认不得人的姊姊,却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笨拙的想帮她
擦眼泪。
她还是有亲人的,还是必须为这个唯一的亲人奋斗。
重燃斗志,她决心要把姊姊接出来,安置在比较好的环境。这就是她奋斗的
重大目标,而她做到了。
或许这家私人疗养院很贵,但是如今她付得起了。为了这个唯一的亲人,她
愿意付出一切。
「漂亮。好香。送妳。」这声音拉回梦芯的思绪,梦蝶无邪的笑着,把花递
给她。
「谢谢。」她微笑着,带着隐隐哀伤,阻止想将一朵花儿送进嘴里的姊姊,
「不,梦蝶,这不可以吃……妳饿了吗?要吃饭吗?我陪妳吃饭好吗?」
会说话了。姊姊进步很快呢,刚转院到这里时,她连表情都没有……一切辛
苦都是值得的。
跟姊姊一起吃过饭后,梦芯又替她梳了头发,这么长的头发……却掺了几许
银丝。聪明的姊姊、漂亮的姊姊……现在自己的模样,该是姊姊的模样呵。
但是,梦芯长大、成熟了,梦蝶却留在那一年,再也不会「长大」。
这时,刚好来巡房的主治大夫推门进来,嘴角含笑,「嗨,梦蝶,今天觉得
怎么样?」跟梦蝶聊了一会儿,他望望梦芯,「妳们姊妹长得很像。」
「我姊姊比较漂亮。」
「可不是?梦蝶是个小美女呢。」主治大夫温柔的摸摸梦蝶的头。
梦蝶居然红了脸,只是缩了一下,却没有抗拒。
呵,害怕男人的姊姊,也进步到愿意让主治大夫碰触了。「我姊姊……梦蝶,
有很大的进步吧?她可以痊愈吧?她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吗?」这是她最深切的
期盼哪。
主治大夫思索了一下,「周小姐,妳所谓的「正常人」是怎样的定义呢?在
我看来,梦蝶很正常,她只是精神上「感冒」了,正在痊愈当中。如果要让她进
入社会生活,可能有点困难,但是或许再过几年就可以了。只是,我担心的不是
她,而是她生活周遭那些自认为「正常人」的人。」
这位主治大夫已经照顾姊姊三年,但是说话还是像打禅机的神父。梦芯皱了
皱眉,「这么问好了,我姊姊能够清醒过来吗?」
「她比任何人都清醒。」主治大夫笑答。
梦芯放弃了,她无力的摸摸额头,「那就麻烦你照顾她了,杨大夫。我最近
工作忙,比较抽不出时间来探望她。」
「妳已经尽力了。」杨大夫体谅的笑笑,「每个礼拜都来看她,这种毅力是
别人没有的。不要太累,妳看起来很疲倦,回去休息吧,已经过了会客时间了。」
恋恋的望着姊姊,姊姊执意要把花送给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花本来就是她
送的。梦芯叹了口气,跟着杨大夫出了病房,随手将花交给杨大夫。
杨大夫有些伤脑筋的看着白玫瑰,突然想到白玫瑰的花语是——纯洁的爱。
他的心里有些震动,连忙收敛心神。
在想什么?真是的……在病房里的是他的病人,他对她,就只是医生对病人
的关心,会注意她的一颦一笑,也只是医疗过程而已……
梦芯同情的看着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杨大夫,他手还握在门把上,另一
手拿着白玫瑰,就维持着这个动作发呆。
果然,精神病疗养院的医生不好当,当久了也会有点异常……
扬声跟主治大夫道别了第三次,他始终没反应,梦芯放弃的摆摆手,跟着窃
笑的护士离开了疗养院。
看看表,十一点多了,不知道冯光均回家了没有?
奇怪,为什么要关心那家伙有没有回家?梦芯无意义的挥动手臂。管他去死!
她又不是冯光均的私人司机,管他怎么回家、有没有回家?!
这大概是一种要命的惯性吧?也就是所谓的「制约」。说到这个,她又满腔
怒火,冯光均的汽车零件是跟火星订货的吗?送了快一个月,居然还没抵达地球?
他的车子到底何年何月才会修好啊?!
闷闷的发动车子,她的手机响了。瞄了一眼,有点无力的趴在方向盘上。
说曹操曹操就到,是他老大打来的。不要接,搞不好这死人还赖在公司等她
去接……
哦,她真恨自己为什么要接手机。「喂?」
「嗨!梦芯~~今天约会愉快吗~~」他过度欢快的声音,让梦芯沉下脸。
这种声音……只有脑神经泡在酒精里才有办法发出来。
「看来你也有个愉快的夜晚。」她干笑着,「记得叫出租车回家。」
「梦芯!我有话要告诉妳!」光均凶了起来,「妳不要说话!听……听……
听我说……」声音渐渐含糊,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请问大总裁有什么指教?」梦芯实在很想摔手机。
没有响应。她忍耐的等了一会儿,猜测他大概醉倒在花生米或是爆米花堆里。
她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若是堂堂冯总裁因为酒醉淹死在一盘汤里,大概是满有
趣的商业新闻。
「大总裁,如果没有其它指教,我可以挂电话了吗?」她准备切断通话。
「不要挂!不要挂……不要去约会,梦芯……」他含含糊糊的嚷着,背景很
嘈杂,但是另一个高亢的女声更吵——
「来嘛,帅哥,不要讲手机了,我们去玩好玩的事情~~」
原来有艳遇啊。梦芯正准备按下切话键,却听到那个女声似乎也在讲手机,
环境太嘈杂,那个女人被迫提高声音——
「喂?我不是叫妳赶紧来吗?好姊妹才报妳好康欸!赶紧来啦!我找到一个
很帅的凯子……但是他太重了,我一个人拖不动……妳说什么?喂喂?该死,怎
么这么吵……」
所以说,男人就是蠢!天上不会掉礼物下来,只会掉鸟大便;飞来的通常不
是艳遇,而是横祸比较多。
在PUB 喝醉,然后被居心不良的飞女「干洗」,运气更差一点,可能又遇上
仙人跳。难道这些男人都不看社会新闻的吗?
别理他了。理智的声音提醒着梦芯。拜托,他都成年了,管理这么大的公司,
居然还会蠢到被「干洗」,要怪就要怪自己干嘛让大脑泡酒精!
但是……她喝醉的时候,是这个蠢男人送她回家的。
可恶,再也没有比现在更痛恨自己有恩必报的正直个性了。
她深深的吸一口气,用尽所有的肺活量对着手机大吼:「冯光均!」
这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惊醒了醉倒的光均,让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抓着手机,
「喂喂喂,梦芯,妳还好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揉揉额角,「冯总裁,你在什么地方?我去接你好了。」
「我不要妳接!」光均突然牛起来,「妳去约会好了!我不要妳接!妳都不
叫我的名字!我不姓冯名总裁!我才不告诉妳我在哪里!我就是不要告诉妳!妳
去约会,不要管我!」
用力咽下口水,梦芯才能克制把手机扔到车窗外的冲动,「光均。」她过度
和善的声音虽然性感,却隐含着浓浓的杀气,问题是,醉过头的光均根本听不出
来。「我跟你打个赌好不好?」
「什么……什么赌?」他打了个酒嗝。
「我赌你没办法走到吧台,跟酒保要名片,念出上面的正确地址。」请将不
如激将。
果然,他中计了。「谁说我不能?」他一面往吧台走去,虽然有些踉跄,但
是酒醉似乎会让人变得狡诈,他脸上笑容咧得大大的,「如果我能拿到名片念出
地址,我要……我要……」
「要什么?」忍耐,周梦芯,忍耐,醉鬼都是没有理智的,不要跟他们计较,
等他上车再殴打他一顿就好了。
「我要妳给我一个吻!」他得意的大声宣布,旁边的醉鬼们则大声喝采。
梦芯的脸都青了,或许把手机扔到车窗外才是明智的决定。「……如果你念
得出来的话。」
除了殴打一顿,应该把他灌水泥装桶丢进太平洋!
光均摇摇晃晃的走到吧台,他过大的声音让整个PUB 都热烈起来,几乎人人
都在帮他打气。
至于盯上他的那个女人,还在门外跟朋友吱吱喳喳讲手机,浑然不觉里头在
吵些什么。
光均趴在吧台上,瞇细眼睛看着名片,「民生东路……有民生东路这条路吗
……」
旁边醉得没那么厉害的客人好心的提醒他,「是民生东路。」
「哦,民生东路……三段……」他努力的辨读。
「是一段啦!你醉了……」吧台边的客人轰笑起来。
听他颠三倒四的把地址念完,梦芯觉得自己已经把一生的忍耐力存量都用光
了。「……很好。请把手机给酒保,我要确定地址没错。」
「一个吻喔!两个也可以……哈哈哈~~」他笑着把手机拿给酒保。
「很抱歉给你们带来困扰。」梦芯捺着性子对酒保说,「请留住他,我马上
去接他。我姓周,周梦芯。你们的地址应该是……」她把地址念了一遍。
「正确。」说完,酒保很酷的结束了通话。
抬头望着天空,月亮从云端露出脸儿,正是宜人的美丽夏夜。夜空这么澄净,
市郊的山区是这样的静谧,抬头就是令人目眩的繁星……
为什么世界上的蠢男人也跟星星一样多?这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要去接当中最蠢的一个?!为什么?!」梦芯吼着挥拳,但还是
踩下油门,满心不甘愿的往市区开去。
等开到了那家PUB 外,梦芯深深的叹了口气。真是个无趣的男人,要喝酒堕
落也走远一点嘛……
这家PUB 离他的公司不到五百公尺,他难道不知道其它更远一点的堕落地点
吗?
虽然说她自己连公司附近的PUB 都不知道……她小小的哀悼了一下自己从未
轻狂过的年少时代。
推开PUB 大门,烟雾弥漫,等她适应了黯淡的灯光以后,看到吧台那边有人
在吵架。
两个浓妆艳抹、身上的衣料少到不能再少的女孩,拖着醉倒的光均,涂满口
红的嘴唇扭曲,其中一个正大声叫嚣着,「我是他未婚妻!为什么不能带他走?」
「妳不姓周。」酒保很酷的阻止她,「他是有人「寄放」在这儿的。」
「我也是花钱来喝酒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抱歉,」梦芯走上前,她仍然穿著规矩的套装,但是,那铎铎的高跟鞋声
居然让整个吵闹的PUB 安静下来,即使灯光这样的黯淡,她那雍容、睥睨一切的
气质,依旧是那样的耀眼。「我姓周,周梦芯。」
为什么……她明明包得紧紧的,就只有雪白的颈项和一小块胸前肌肤晶莹的
在昏暗中闪亮,却比那两个衣不蔽体的女孩还性感百倍?
这……这才是真正的性感啊!
她不卑不亢的走到吧台,朝酒保点点头,「谢谢。冯总裁……冯总裁,冯光
均!」她用几乎是打耳光的力道「拍」光均的脸颊,「我来接你了!」
醉到几乎没办法站直的光均勉强睁开眼睛,「……梦芯,妳真的来了……」
他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即使喝得这样醉,他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全披
散下来,却另有一种颓废的邪气,让人脸红心跳。「我就知道……妳……妳心里
……」
摇摇晃晃的站直,他搭着梦芯的肩膀。她皱了皱眉,忍耐着那熏人的酒气。
「我们走吧。」她只想赶紧结束这出闹剧。
「妳忘了这个……」光均握紧她的肩膀。
「忘了什么……」她话还没问完,光均已经吻了她的唇。
过度惊讶让她忘记把嘴阖起来,任由他予取予求,她张大眼睛,整个人都僵
硬了。
不不不会吧?冯光均很认真的在吻她?!喂~~
等她意识过来,准备给他一拳时,他脸一偏,抱着她瘫软下来,居然睡着了。
梦芯踉跄了一下,靠着吧台才没跌倒。表面上看起来,她很镇定,镇定到一
旁的醉鬼都不敢起哄,虽然每个人都蠢蠢欲动,却只敢把欢呼忍在喉咙里。
「麻烦你……」她低沉的声音真是好听,连酒保都听呆了。「请找个人帮我
扶他上车好吗?」
酒保点点头,从吧台后走出来亲自帮忙。
那两个女孩拦在梦芯面前,「妳以为这样就可以带他走?!」虚张声势的嚷
着。
「嗯?」梦芯投去冷冰冰的一个眼神,让她们的气势像是烈阳下的冰淇淋一
样融化,逃也似的慌忙让路。
在众人的目送下,梦芯扶着醉倒的光均,平安的上了车。
替他把安全系上,她谢过酒保,忍不住问:「他到底喝了多少?」
「三瓶。」酒保还是很酷。
「三瓶可乐娜?」她抱着微弱的希望问。
「三瓶威士忌。」酒保依旧酷得不得了。
梦芯抬头望了望星空,回家的路这么长,冯光均恐怕会吐在她车上……也就
是说,她有机会把车开去大洗,或者干脆换一部车。「……谢谢你。」
发动了车子,她努力控制的脸红终于冒了出来。可恶……可恶的冯光均!别
以为酒醉就可以为所欲为,等等她就把车开到野柳,直接将他丢去海里喂鲨鱼!
啊啊啊~~她怎么会被吻啊?!
光均低吟一声,缓缓的倒在她肩上,她使尽力气抬起手肘,恶狠狠的赏了他
一拐子,他闷哼一声,又倒向车窗那边。
决定了!立刻把他载去喂鲨鱼!野柳比较近,还是淡水比较近?她得想一下
路程……
恨恨的瞪他一眼,发现他唇上留着自己的口红。
静了一下,她低声咒骂着,扶着他的头,胡乱抽出面纸帮他擦掉口红,擦着
擦着,突然觉得……他的唇形……很优美,很适合接吻。
她心头一惊,手一松,又让他的脑袋直接跟车窗哆的一声亲密接触。
「哎唷……」光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梦芯?妳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头
好痛……」
她沉着脸下说话,猛踩油门,又害得他的头在车窗上多撞了两下。
发酒疯会传染吗?为什么她会觉得……觉得……那个吻……
其实很不错?
「我讨厌你!冯光均!」没命的猛踩油门,她大叫。
真是令人讨厌的夜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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