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有一间咖啡厅有一间的menu(上)
作者:tearsforfear(泪下)站内:StoryLong
标题:有一间咖啡厅有一间的menu(上)
时间:ThuNov2823:04:212002
有一间的menu
时序推到秋意深深的季节,台北的庆祝方式就是偶尔下一场雨。
酷暑犹在,只是阵阵的雨将温度降了下来,提醒着,寒冷就要来临,不要掉
以轻心。
秋天就在几场冷冰冰的雨里头,让台北人穿上了薄薄的外套。
这样初寒的季节,常常有客人为了避雨走进有一间,这些陌生的客人通常会
点一些menu上面没有的咖啡。
「你们没有爱尔兰咖啡?」又有人嚷着,「喂,我要一杯爱尔兰咖啡。」
老客人停下闲聊,饶有兴味的等着沉静的回答。
同样的戏码看了好几回了,有的人听其它客人转述扼腕不已,终于可以亲眼
目睹,纷纷睁大了眼睛。
「对不起,」沉静涌起抱歉的笑容,「本店的爱尔兰咖啡煮得不道地,不方
便献丑。实在很抱歉…」
「不道地?不道地也没关系啊。」新客人抱怨着,「你看不看小说啊?这么
有名的咖啡都不会煮,开什么咖啡厅啊…」
沉静停了停,露出微微困扰的神情。「煮咖啡只要有器材就可以了。技术层
面没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新客人不耐烦了。
「只是我欠了那一点眼泪。」
她美丽的手轻轻滑过雪白的脸颊,「爱尔兰咖啡需要那点眼泪调味才正道。
但是很抱歉,我没有。」
老客人压抑却忍不住的嗤笑起来,新客人讪讪的,「…呃…那个…那就来杯
拿铁吧。什么咖啡厅嘛,餐点只有一样,点心也没几样,连煮杯爱尔兰咖啡都有
那么多的借口…」
同样的抱怨已经听过多回了,沉静还是抱歉的笑笑。
有一间的menu非常的简单。打开来只有两页,寻常的咖啡以外,花式咖啡少
得可怜。连调酒也是很普通的几种,点心只有苹果派和黑森林蛋糕,只供应一种
餐点:本日特餐。
本日特餐内容是不一定的。只会写在吧台的小黑板,这才知道今天有什么吃
的。
照理来说,这样的咖啡厅太没有特色了,要在台北生存下去似乎不太可能。
但是来过的客人,几乎都会再来。老客人常笑着说,老板煮咖啡像是科学实
验,真的拿码表来计时。一匙一瓢都一丝不苟,煮出来的咖啡严谨而口味专一,
只是得等很久。但是小静却总是这样闲闲的,再忙也能优雅的在不同的咖啡中穿
梭着,她煮的咖啡有她的味道。
滋味不是最好的。却总是在微妙的酸与苦当中,藏着一点回味。
「小静,」有时莫名其妙的点单,她居然也煮了出来。「鸳鸯咖啡?老天,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这杯咖啡和我在香港喝的差不多!」
她的答案总是一样的,「我从来的地方来。」
「那你要往哪里去?」老客人会打趣她。
「我要去的地方,人人都要去。」她端上咖啡。
明明知道她的回答会一样,老客人还是喜欢这样问她。这群已经过了不惑之
年的中年人,在她的回答里,找到过往曾经有过的记忆。
是啊,他们都很疲惫了,疲惫的几乎举不起手臂。少年时代的轻狂都已经成
为历史,往往会想不起来。但是沉静这样不知道年纪来历的女子,却像是五○年
代归来的少女。
娴静不多言,眼中藏着许多秘密。像是他们都看过的「珍妮的画像」,有人
真的送了一幅珍贵的老海报给她,她也慎重的挂在吧台旁的墙壁上。
她是有一间咖啡厅永恒的风景。聚集在吧台,他们望着她的时候,各自找到
自己渴望的想象。
「十一号桌,曼巴。」小珂精神十足的把点单拿上来,也默契的接过沉静刚
煮好的咖啡,「还有,二十四号桌点长岛冰茶。」他小声的嘱咐,「她已经喝了
两杯了,这杯的酒调淡一点,我怕她醉死。」
沉静递过去一个了解的眼神,开始调酒。
他又忙着走到后面,告诉老板娘要一份本日特餐。
有一间的夜里,多半是这样的忙碌。
但是有时风狂雨急,咖啡厅里冷冷清清。除了一定会来的十一号桌客人,就
只有小珂和她在。
「来吃吧。」小珂把老板娘精心炖煮的红烧牛筋端上来,「你到底有没有吃
饭?你比当初来这里的时候瘦好多。」
「我几时来的?」她含笑,温顺的坐下来,让小珂帮她布碗盘筷子。
「呃…这个…」小珂楞了一下,他几乎想不起来沉静什么时候来的。像是她
一直在这里。
沉静笑了笑,拿起汤匙。
她到有一间咖啡厅,已经快一年了。这么长久的观察,有些事情不用说也知
道。
老板开这家咖啡厅不见得赚到钱。不过是喜欢喝咖啡和美食的老板,贪恋一
点咖啡厅的静谧罢了。所以,他总是下午两点就来开了门,静静的在空无一人的
咖啡厅里煮咖啡,等着老板娘煮饭给他吃。
但是只煮一点点不是那么好吃,老板娘才多采买了食材,花了许多工夫张罗,
让嘴刁的老板也能吃得眉开眼笑。
所以才有每日特餐。那不只是一份特餐而已,还包含了老板娘没有说出来的
心意。
偶尔老板娘煮了比较罕见的好菜,也会打电话叫她来吃。在充满阳光的咖啡
厅,沧桑的蓝调音乐里,三个人静静的吃饭。
吃完饭,老板会煮起严谨的咖啡,第一杯一定是给老板娘的。
这也代表他默默却温柔的情意。
这种安静的相爱,让局外人的沈静,也觉得温暖。
有时望着老板娘忙碌的身影,她会忍不住的想着。做菜有职业级的水准,绘
画又直击入人心——有时候画商会前来游说,她才知道老板娘少女时代也曾经是
画坛新锐。
几乎老板会的,她也都会。学过室内设计的她,将有一间布置得温暖有品味,
墙上挂了几幅老海报和她自己的画,焕发出一种忧郁却亲切的沧桑。menu是她亲
手设计的,咖啡厅的一切都是她在打点。
如此聪慧的女子。
她怎么会甘心,只当老板的影子呢?她忠心的、甚至是虔诚的,站在老板的
身后,打理他的咖啡厅,当他广告设计的助手,煮着一顿吨的菜。
和老板一起熬夜,然后在丈夫还在酣眠时,悄悄的起床,出门采买食材。阅
读沉静前夜写的工作日志,查点咖啡豆和酒的存量,叫货、记帐、到银行存款或
提款。
丈夫起床以后,她又要忙着打理咖啡厅,还必须当丈夫的助手。
她怎么想的?爱情这样伟大,伟大到能够将自己的一切渴望都掩盖,还是她
已经没有任何企盼了?
或许她是幸福的。但是这种幸福的后面,却是多么感伤的残忍。
没有自我的残忍。
十一号桌的客人抬头,让神游物外的心神收敛。她走进吧台,开始煮曼巴。
她再也没也比这杯曼巴更重要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她不要回头望过去。不
再回头望没有自我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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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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