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左边看看。
没人。
右边看看。
没影。
隐身在阴暗的角落里,虞飞鸟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朝自己家观望着。
自从那天被崔士追着整栋公寓跑之后,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来她只敢痴痴的
望着近在咫尺却不能靠近的小窝,因为那个追起人来一点名模气质都没有的崔士,
就像鬼魅一样守在她家门口寻找替死鬼……呃,不,寻找她的踪影,吓得她只能借
住朋友家,然后偷偷回来看看最新情况。
好不容易,三天过后他终于消失在她家门前,她心中大喜,再三确认过不会有
裹着毛毯的妖怪出现后,小心翼翼掏出钥匙,深怕金属碰撞的声音会吵醒那只随时
出没的妖怪。
虞飞鸟相准家门的方向,“预备——冲!”她小小声的给自己下口号,尾音结
束在她起跑的步伐中。
慢动作镜头再次上演,这次没有飞扬的水珠和阻挡她的妖魔鬼怪,一路顺畅无
比,接下来将钥匙插——
砰!
“噢!”迎面撞上一堵墙的感觉就是这样吧。
虞飞鸟来不及检查撞疼的鼻子,一只有力的臂膀将她往隔壁的屋子拖去,她连
尖叫的机会都没有,下一秒就被甩在布满灰尘和不知名脏东西的地板上。
啪叽!
那种黏稠带有汁液的压扁声……
“嗄——”她坐到什么了?!
虞飞鸟颤巍巍的用手去摸被她的屁股和地板挤压后的“东西”,指头上沾着那
在黑暗中看不清楚的黏液,她低头慢慢凑向指腹一闻。
“好臭、好臭!”是蟑螂!她坐到蟑螂!而且还把牠坐扁了!
她一手捏紧鼻子,沾有蟑螂内脏汁液的手抬得老远,急着想洗手。
“水龙头咧?我要洗手!”她是不怕蟑螂,但那臭味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她开
始了解蟑螂存活在地球那么久,却一直不能成为受欢迎的家庭宠物的原因。
同样是臭,养只臭鼬还比较可爱。
他还没说一句话,她倒是问题挺多的。搞清楚这里是他家,她不是他请来的座
上嘉宾,是被抓来的偷拍现行犯!居然还敢对着他大呼小叫!
“先把相机交出来。”封士泉一脸没得谈的表情,手掌摊在她面前,一直惦记
着三天前被她偷拍的照片。
这三天来他几乎守在门口寸步不离,冷得直打哆嗦,就是怕错过那个偷拍他的
女狗仔。
他猜想那可恶的女狗仔一定是住在他隔壁,只要他一天不离开,总有一天可以
逮到她。就怕她拿照片到报社去发新闻,那除了会泄漏他在台湾度假外,他的住处
和处境也会同时曝光。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还没关系,但牵扯到封苍征就不行!
因为他答应过崔姬绝不给封苍征添任何麻烦。
所幸这几天他都有注意报纸,上头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新闻,让他对这个女狗仔
稍稍有了一点好感。
也许她的良心还没完全被狗啃光了。
“崔士?你住这里?”虞飞鸟这才看清楚“绑架”她的人。
“不然呢?”她当他没事喜欢赖在这种鬼地方不走呀!
“为什么不开灯?”一手仍捏着鼻子不放,她讲的每个字都有浓浓的鼻音。
既然这里是她家隔壁,房子的格局应该差不多吧。
她走向电灯的开关处。
“劝妳最好别开。”封士泉的提醒晚了一步。
啪!
灯,亮了。
霎时,一大群蟑螂蜘蛛壁虎和说不出名字的虫子现形,因为客厅空荡荡没有一
件家具,所以虫子们飞的飞,爬的爬,就是找不到可以躲藏的阴暗处,光是散落在
两人脚边的虫子就不知几凡。
机伶地打了个寒颤,他们四目相交无声无息。
妳看吧。封士泉给了她这么一记眼神。
两人无言地又对看了眼,虞飞鸟默默的关上灯。
“抱歉。”她喃喃的道歉,脑海里还重复播放着那幕震惊人心的画面。
蟑螂蜘蛛壁虎这些家庭的“基本配备”她都不怕,但头一次看到这么庞大的数
量,她在心里郑重地否决说出“数大便是美”那个人的想法。
今天要是换他看到刚刚那一幕,他最好敢吐出那句风凉话!
“嗯。”一时间封士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虽为男儿身,但最怕的东西就是那些昆虫,明明住家就不是牠们该侵犯的地
方,没想到一间久没人居住的房屋,竟有如此多的虫子占地为王,他第一天踏进这
间屋子差点吓死。
就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比鬼屋还要恐怖!
自从那天以后他再也没开过灯,既然都决定要住这里了,在还没打扫好之前,
他决定来个眼不见为净,耳不闻为清,就当作这里是滚滚红尘,他是要好好修身养
性的修道人,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要好好的窝在那张沙发上打坐就好了。
也许是发现自己做了不对的事让气氛变得尴尬,虞飞鸟开口试图化解凝滞的气
氛,“呃,你家养的‘小动物’好多喔。”
不说话还好,她话甫出口立即敏锐的察觉房内的温度降至冰点。
小动物?她瞎了吗?要不是不愿意再看到那些在地上、墙上爬来爬去,或飞跃
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鬼东西,他绝对会打开灯让她看清楚她口中的“小动物”是长
什么模样!
“不如分妳几只如何?”封士泉冷着脸嗤哼。
她也没说错呀!总不能在这时候大叫:“你家害虫好多喔!”这样不被撵出去
才怪!
咦?等等,撵出去……
在彼此看不清对方表情的黑暗里,虞飞鸟有个念头快速闪过脑海。
没错!只要让他把她赶出去就好,那便可以确保她的人身安全,她保证一出他
家大门,绝对不会再跟他打第二次照面。
虽然对方是崔士,她最喜欢的模特儿,住在他隔壁却不能和他打交道有点可惜
……
心思一转,虞飞鸟开口问:“难道你很喜欢蟑螂蜘蛛吗?才会让牠们在你家大
肆繁衍后代?”
喜欢?他巴不得马上将牠们赶出他的地盘!
“有谁会喜欢低等害虫在自己家产下子孙?”连他家都没有三代同堂,说不定
这些害虫早已十几代住在他家屋檐下。
“那你就要打扫呀。”不打扫干净,各式虫子当然会充斥家中啰。
浅绿色的眸子散发出光辉,又是一记狠瞪,“难道妳以为我不想?”
要不是天气一直没有回暖,让他舍不得离开沙发,又怎会拖到现在?
回想起刚才那令人震惊的一幕,虞飞鸟直觉的回答:“看起来是不想。”
“谁说我不想,只是最近天气太冷我不能动罢了。”他超级怕冷,认识他的人
都知道。
不能?是不想动吧。虞飞鸟在心里暗暗纠正他的用词。
“可以找清洁公司来帮你呀。”他家这副模样是要多久才有办法整理好呀?只
怕是个浩大的工程。
“我不要。”
他不喜欢有人随便进他家,就连当初沙发送来的时候,都是他自己努力推进卧
房的,更别说找清洁公司的人来打扫了。
他主张家里的清洁工作就是要自己来,如此一来,哪里不干净、哪里容易积灰
尘,他都可以一清二楚。
“为什么?”懒得自己动手,又不愿意请人帮忙,在这种垃圾屋里继续住下去,
不用多久他一定会生病。
封士泉撇撇嘴,“我不喜欢陌生人进我家。”如果是在他搬进这里之前整理,
那他还没话说。
这什么理由?就因为这样他情愿等到天气放晴再来打扫?
“不然你干脆找清洁公司的人喝咖啡,大家培养培养感情算了。”虞飞鸟提议,
当然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况且他说不喜欢陌生人进他的家,她难道不算陌生人吗?还不是站在他的地盘
上跟他抬杠。
“如果妳想成为这些害虫的养分的话,妳可以继续说呀。”封士泉眼里透出狠
冽,打定主意她只要出口的话再不合他的意,就把她“做掉”。
一阵寒颤从她的脊椎尾端快速往上爬到她的后颈。
看来她又说错话了。
“呃,那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时间不早我该回家,改天见。”她都忘了自己是
要逃离开这间房子,而不是来这里陪他聊天喝茶的。
何况他连茶都没倒给她,基本的待客之道完全忽视,不过算了,谁教他是她的
偶像,能跟他说话她就很满足了。
“想走?”一把抓住她握住门把的手腕不放,披着毛毯的妖怪再度现身。
“哇!”被吓到,她发出惊叫声。
封士泉满脸威胁,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吐话语,“我有说妳可以走了吗?”
“还、还不能走吗?”呜……她想念她家,三天没回到自己的床上了,真不习
惯。
“妳说呢?”这么容易就让她离开,那他要的东西呢?
“快把相机交出来。”陪她东南西北乱扯了一堆,他总算想起拖她进自己家门
的主要原因。
绝对要将那使封苍征不安的因素消除。
“什么?”反倒是虞飞鸟在话题扯远后,忘了被拖进来的原因。
“相机!”这粗神经的女人!
相机?他想拍照吗?
“我回家去拿相机。”纵然接不上他话里的意思,神经粗大的虞飞鸟想也没多
想,当真要生出一台相机给他。
“回家拿相机?妳这几天有回来过?”封士泉怪叫道。
她不是自从那天带着相机畏罪潜逃后就没再回来过吗?
虞飞鸟也是个老实人,毫不隐瞒道:“我每天都回来偷看呀。”
他这几天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守在门口怎么没看到?
“妳躲在哪儿?”
听到他的话,虞飞鸟很是骄傲,“小时候玩捉迷藏,我从没被抓到过。”
她是捉迷藏天才,如果日本的“电视冠军”有捉迷藏比赛的话,她肯定能拿冠
军!
谁在跟她说捉迷藏的事了?封士泉拿她没辙。
“但我没踏进家门就是了。”一想到等等就可以回到久违的小窝,她心里可是
有说不出来的快乐呀!
“为何要回家拿相机?妳不是带着相机逃亡的吗?”她在耍什么花招?
说到这里,虞飞鸟终于想起自己逃跑的主因。
“我哪有逃亡?是你追着我跑呀!”不然她是想安安稳稳待在家里,不和他打
照面,看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这不是重点。”跟她说话总会被转移焦点,“我是说相机妳应该带在身上不
是吗?”
搔搔那颗香菇头,她露出一抹傻笑,“喔,那台相机我借给我朋友了。”
“什么?”他好像是听错了。
“之前那台用来拍你偷情的照片的相机,我借给我朋友啦。”怕他不知道是哪
一台,虞飞鸟还特别形容了一下。
话声甫落,一个巴掌狠狠地巴在她后脑上,力道之大把她巴得站不稳脚步。
“噢!”她脚步跟跄,委屈地抚着脑袋,“你干什么?”
“妳既然知道那台相机里有我偷情……不对!有我和我堂哥的照片,妳还把相
机借人?”封士泉怒吼的声音整栋楼层都听得见。
她整个人就是欠揍!
偏偏她还满脸傻笑,“呼,还好这栋公寓除了我以外,只有你搬进来。”要不
然现在这个时间一定会有人出来骂他们太大声。
又是一巴掌,只不过这次是不同方向。
“哎哟!”她又被打向另一边。
“妳可以再白目一点!”封士泉放弃对她好言好语,在这一刻他深刻的了解到,
对一头牛弹琴是件非常愚蠢的事。
而她,就是那头永远也不会了解琴声含意的大笨牛|
“很痛耶!”一直处于挨打状态的虞飞鸟终于抗议。
不过,嘻!他说那是他堂哥呢!那崔士就不是Gay 啰。她暗笑在心里。
“妳有没有车?”封士泉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轻揉被狠揍的地方,她二话不说地回答:“我有。”
她话声方落,封士泉抓起她的手往外走。
“要去哪?”她问。
“先去拿回妳的相机,然后我会好好考虑埋了妳要负多大的法律责任。”嘴角
勾起一抹冷笑,他的话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埋了妳,埋了妳……
他的话像回音重复在她脑海里回响着。
“不要啊——”
叮咚!
晚上十二点,不是个适合打扰朋友的时间,不过屋子的主人似乎也没有被电铃
声吵醒。
“可能是睡死了……”虞飞鸟话还没说完,肩旁探出一只手臂,修长的食指压
住电铃不放。
叮咚叮咚叮咚——
无止境的门铃声,连门外的他们都听得见。
“你干嘛啦!”虞飞鸟赶紧拉住他的手企图阻止他。
孰料,他的手就像上了胶怎么也拔不开。
砰砰砰!
屋内传来火大的脚步声,下一秒,大门被狠狠的推开。
砰!
这次是挡在门前的虞飞鸟被撞飞的声音,站在她身后的封士泉则是眼捷手快的
闪开。
“噢!”今天是她有血光之灾的日子,先是被人当沙包猛K ,现在又被门撞。
屋内穿着性感睡衣,一头短发乱翘的魏咏然满脸火气,看清楚来人后,顾及自
己住的是公寓,只能压低声音吼道:“虞飞鸟!妳到底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魏咏然边说还边用手指戳她的前额。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虞飞鸟突然觉得自己爬起来是很不对的。
“呜……刚刚才被门撞到,很痛啦!”她只敢用嘴反抗,毕竟这个时间打扰魏
咏然本来就是她不对。
“妳活该!”魏咏然没好气道,一抬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好友身后,满脸事
不关己的模样。“妳这么晚带个男人来我家,是要好好孝敬我吗?”
“啥?”虞飞鸟伸开双手护在封士泉前面,“不是、不是!”
老天,她都忘了魏咏然爱看帅哥的个性。
“别浪费时间.”封士泉同样火气不小的语气在她头顶落下。
当“头”棒喝呀!她现在深深体会到这句成语的意思。
魏咏然挑眉看着好友和那名陌生男子问的互动,突然发现男人有点眼熟。
“你……我是不是在哪看过你?”
啧,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优质帅哥,她怎么会没把他啃入腹中,还忘了他是谁呢?
深知魏咏然喜欢帅哥的个性,虞飞鸟再度挡在他们之间,“妳多想了!快把相
机还给我。”
这次她总算没忘记自己被拖来魏咏然家的目的。
“相机?妳才借我不到一天耶,小姐。”明明说好要借她到表姊的婚礼结束后,
怎么突然来跟她要?
偷觎了封士泉一眼,见他没退让的意思,虞飞鸟只好坚持,“我也不知道为什
么,总之妳先还我,我再借妳另一台。”
不知道为什么?她还真敢说!
封士泉忍着想再巴她头的欲望,决定不多说半句,免得节外生枝。
“难道……是那台相机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魏咏然不像虞飞鸟那般心
思单纯,随便猜猜也可以蒙到正确答案。
封士泉脸色不变,沉稳的开口,“是这样的,我跟她明天要出游,需要用到相
机,如果妳不急的话,就先让我们用好吗?”礼貌的问话里却夹带着不容拒绝的气
势。
出游要用到相机?阿飞又不只这一台相机。
魏咏然不禁好奇好友去哪认识了这么一个气势骇人的男人,他不像是会跟虞飞
鸟交往的类型。
想是这么想,但碍于他的来势汹汹,加上时间也不早了,魏咏然懒得和他们耗,
很干脆的回房去拿相机。
“妳看过里面了吗?”为了保险,封士泉还是忍不住问道。
“难道阿飞没告诉你……”话说到一半,魏咏然突然噤声,露出一个会意的笑
容,“里面有不能看的东西吗?”
知道眼前的女人不同于虞飞鸟的神经大条,想探他的口风,封士泉眉一挑,心
高气傲的回答:“没有。”
魏咏然耸耸肩,“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像狐狸般的女人。封士泉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小心。
“呵——”掩口打了个呵欠,魏咏然开始赶人,“快走吧,别打扰我的美容觉。”
“不好意思,小咏。”虞飞鸟带着歉意鞠了个躬,换她拖着封士泉离开。
魏咏然看着消失在楼梯尽头那一高一矮的身影。
看来明天得找个时间,向虞飞鸟的母亲好好报告她那天然蠢蛋女儿的最新动向
了。
“唉,跟她说过几次这栋大楼有电梯,她又忘了……”魏咏然拨拨一头短发,
关上门之前忍不住叹气。
好吧,下次她会记得再提醒虞飞鸟一次。
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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