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直到有一天,早上他爹来给他送药,并且叫他起床时,发现他一夜白了整头的
发时,他终于崩溃了。
原本是长安赫赫有名的染布商传人,聪颖的天资和从小跟在父亲身边的学习经
验,他早年已经显露出成为优秀商人的能力和气度,全在大夫断言他活不过二十,
无药可医后什么都没了。
随着他的崩溃。看似美满的家庭很快也随之倾倒。
于是,外头有关他外貌引发的不祥传言甚嚣尘上,渐渐地,连他的亲娘都不敢
靠近他,明明是最靠近他的亲人,竟也舍弃他选离这个家,真的就像曾参杀人一样
;原本疼爱妻小的亲爹,遗寻不着能够医治唯一儿子的病的大夫后,开始玩物丧志,
流连娼户。
他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上天为何对他如此残酷,原本理所当然的人事物,用
一种无法理解的“理所当然”失去后,他一无所有。
唯一仅剩的,只有拿刀抹自己脖子的勇气了。
“所以你真的拿刀要抹脖子?”听到这里,廉欺世屏住呼吸问,并不是担心,
而是看戏看到高潮时会有的自然反应。
如今说起往事己无太大介怀,但是一个比当事人更不介怀的人这么问的时候,
雷观月有一种被人看戏的感觉。
“啊,毕竟人都有悲剧的天性,会不自觉的夸大其辞,再加上你还活着,所以
我想确定那是不是一种夸示的说法。”廉欺世察觉他眼底的不悦,连忙解释。
对雷观月来说,这样的解释还不如闭嘴来得好。
“没有真的去死,害你怀疑了,真抱歉!”他撇嘴讽刺道。
“怎么没死成?”她的直言不讳,有时候令人厌恶。
“我奶……我祖母阻止了我。”雷观月原本想再说些什么,最后话锋一转,调
回正题,不和她计较。
“喔?她说了什么鼓励你的话吗?”
“事实上,她叫我去死。”
闻言,廉欺世一阵轻笑。
“她说,如果我死了,她还省得麻烦,不需要照顾我;还说,没有毅力不能坚
持的人,真的想死就快点死。”
“啥,你奶奶好有个性喔。”
雷观月有种如呆祖母还活着,一定能和她成为好朋友的错觉。
“结果你舍弃了刀子,决定发愤向上了吗?”廉欺世猜想。
“不,我气得向她挥刀,要她别靠近,并且骂说像她这样头发自然斑白的老人
什么都不懂。”他省略了自己泪流满面的部分描述。
“哇,你也很有个性耶。”
听了如此火爆的场面,她就只有这句话吗?
雷观月决定当作没听到,继续说:“我祖母听了我的话,淡淡地说了一句,如
呆真的不喜欢,全部剃掉不就得了。然后又说了什么,反正小孩子出生的时候都像
和尚是个光头,如果我想的话,她可以替我点戒疤之类的话。”
“嗯、嗯,所以你出过家?”
“我怎么不意外你会导出这种结论?”他无奈自问,悄悄叹了口气,“年少轻
狂,我当下照她的话,铰了一大把头发下来,扔在地上。”
“喔唷,接下来就是最精采的地方了!”廉欺世兴奋的呼气。
“注定你要失望了,我那时的体力差到做完这件事就昏倒了。”
“难怪你既没死,也没出家当和尚。”她一手握成拳头击上另一掌,登时了悟。
“是啊,真可惜。”他讪笑。
“没有结局吗?”她关心的只有“故事”进展。
“隔天,是我祖母叫我起床的。当我迷迷糊糊醒过来,慢吞吞回想起咋晚的事,
想继续和她杠上时,她竟然笑了,而且她也把头发给割断,长度连肩膀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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