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我没说我爹娘还活着啊。”廉欺世笑了笑,比较想回答他的问题。
亲爱的笙歌虽是关心她,却太咄咄逼人了,她根本追不上她说话的速度。
“再说你的家当和家都在这里,还想去哪里?养孩子多花钱, 你以为自己一个
人办得到吗?”笙歌戳着她的头骂,然后转过头去瞪了雷观月一眼,“钱的事一分
也不能少,改天我会带小世过去和你算!”
“你要带她去哪儿?”雷观月挑眉问。
不可能的事发生了。
眼前这个才是“笙歌”这名字的正主儿的女人,上门找人,连带扯出一堆误会
背后的事实——廉欺世真的不是笙歌,更非妓女,身分虽然高贵不到哪儿,在碰到
他之前确实清清白白。
笙歌甚至说如果他想,她能在长安找出一百个人作证,廉欺世真的只是普通的
药师而己。
纵使严长风认为不能全盘相信,因为时机太巧,不免令人怀疑她们是串通好的,
但是,他信。
因为“万十四”这个名字,是她在严长风送大夫出去后,才提到的。他也是听
见笙歌在门外这么称呼自己,才决定打开门。何况,从头到尾她根本没机会和正牌
笙歌联络,也是由严长风送她上马车;再者要证明她是否真为廉欺世,或是否真有
此人,只要到她住的街上去打听,结果很快会出来。
如果这样她们还想串通的话,也太愚蠢了。
所以,他信;或者说,终于找到了能够相信的理由。
“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到我那去!我要看着她,免得哪天被人怎么了都不知道!”
笙歌话中有话,全是冲着雷观月来的。
“既然她肚里的孩子是我的,就必须住在我家。”往前站了一步,全身散发出
胁迫的气息,雷观月从头到尾没有提到一个不字,只在轻柔的语调中融合强硬的态
度拒绝。
“别想!她得住我那里!”笙歌歌唱般的嗓音高喊。
“免谈,她得住我那里。”雷观月毫无起伏的嗓音不受影响。
“我不能回我自己的家吗?”眼见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廉欺世想到折衷的办法。
“不能!”眼前一对像是悍卫各自领地的男女同时朝“领地”吼。
“……”廉欺世想反驳。
怎么没人把她的意愿当一回事?
“有喜了这种事你竟然需要拖到三个月才发现,身为女人有很多迹象可以察觉
吧!”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笙歌没好气地咄道。
“我向来是三个月来一次癸水,所以没怎么仔细去推算时间,反正算到一半也
会忘记。”廉欺世认为自己忘得很应该。
连自己的……都会忘?
虽然雷观月不是很了解女人的癸水应该多久来一次才叫正常,不过笙歌一脸不
能苟同的样子,应该事关重大,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
“无论如何,她非得住在我那儿不可。”
天早己鱼肚白,雷观月尚未歇下。
依他的体力,要是错过时间未眠,眼下很快会浮现阴影,白皙得有些透明的皮
肤底下很快会有血管浮肿,红铜色的眼珠也会布满血丝,加上有些凌乱的银白发丝,
看起来更恐怖。
但是还不想睡。
雷观月腰杆笔挺地坐在廉欺世的床畔。
床上熟睡许久的她,睡姿极其恬静,丝毫没有平时活泼的影子,沉稳的呼吸给
人一种持续到天长地久的错觉。
以前,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凝视一个女人的睡颜,且这个女人还是前一
晚他打算送走的那个。
真的是差点酿成大错。
差点……他就要把自己孩子的母亲给送走,而且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是他的
亲生子,也永远不可能见到他或她。
雷观月静悄悄地凝视着她,视线落在那还很平坦的小腹上。
在那里,有他的孩子……
面色凝重的病白面容渐渐融化,被前所来有的柔和和欣喜给取代,他重新温习
昨晚掺杂了太多情绪的感动。
你们擅自误认欺世是我就算了,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也算了,但是送
走一个有孕在身的女人,你们不觉得丢脸吗?至少该让她留在熟人朋友的身边,安
心地生下孩子才对,一点良心都没有!
这些都是在得知他们送走廉欺世后,笙歌直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的话。
他不是特别会看人的人,可一个原本漂漂亮亮的姑娘,不顾形象哭得脸红鼻子
肿,骂他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下他不知如何反驳。
客观的评论,把一个才刚知道自己怀孕的女人,像烫手的山芋一样,亟欲摆脱,
确实很糟。如果昨晚他够冷静,一定能做更好的处理,而非被严长风的话给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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