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过午後下了一阵不小的倾盆大雨。
雨势来得猛烈突然,打断了热闹的市集,路上的行人纷纷躲避到店家搭出的遮
雨棚躲雨,茶庄饭馆前更是搬出了好几张桌子椅子,店小二满堂跑忙著招呼,为了
应付突然涌人店里躲雨的客人,并乘机赚上一笔。
“果然下雨了。”杏梅掀起帘子的一角看看外头的雨势。
连续走了几间分号,感到些许疲累的余美人坐卧在缎枕上,淡睐了帘子一眼,
没有伸手去拨开的冲动。
“找间小店休息一下,让车夫和马儿避避雨。”雨势大,要在这样的路上行走
委实麻烦,乾脆让人马都休息片刻,等雨停了再上路。
她话才说完,马车一阵摇晃震荡,跟著车厢便倾斜了。
“哎呀!怎麽了?”杏梅叫得比主子还大声,忙扬声问著前头的车夫。
“方才会车的时候车轮陷进水坑里了!”雨势过大,车夫嚷著的声音,夹杂著
雨声一起飘进车厢里。
杏梅挤皱了一张脸,“少夫人,您在这儿等著,杏梅下去看看。”
“不。”思索片刻,余美人摇摇头,“咱们一起下去,这样马会比较容易将车
子拖出水坑。”
“不行,少夫人,外头雨正大著呢!”杏梅头摇得跟博浪鼓似的,连声制止她
出马车。
“附近都是店家铺子可避,淋点小雨罢了。”柔荑理了理衣裳上的皱褶,整整
衣襟,余美人准备踏出马车。
“少夫人等等,至少让杏梅去跟店家借把伞来。”杏梅匆匆说完,便冲下马车。
不想辜负杏梅的一番好意,余美人在歪斜的马车里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杏梅拿
伞来接她,她才撩起裙摆,踩著踏脚凳小心的步下马车。
“小心脚边,地很湿泞的呢!”杏梅像只保护小鸡的母鸡叨叨念。
余美人不禁失笑,“得了,我又不是三岁的娃儿。”不过她还是提起裙摆注意
脚边地上脏污的雨水。
“哎呀!鞋都给弄脏了。”一进入店家的遮雨棚,杏梅赶紧拿出帕子要替主子
擦拭鞋上的污渍。
余美人扬手制止,“回府再洗就好。”接著她觑著一侧车轮深陷泥泞里的马车,
忍不住问:”差不多要多久工夫才能拖出来?”
在马车上还没感觉,这会儿下了马车才发现车轮陷得可深了,恐怕要五六个壮
丁一同使力才能推上来。
“看情况陷得颇深,少夫人请等等。”车夫也下了马车,边赶著马儿边帮忙推。
“不打紧,慢慢来,安全最重要。”她不急,也要冒雨赶马的车夫安心。
余美人坐在遮雨棚下静静的看著。
没多久,雨势渐歇,虽然还有些细雨,不过已没有稍早前来得大。马车车轮依
然陷在水坑里,车夫赶了又赶,鞭鞭抽在马儿的身上,可积满雨水的石板路变得湿
滑,无论马儿怎麽拉,车子仍是动弹不得。
“杏梅,挽好袖子,过来帮忙。”确定雨势趋缓,余美人挽起衣袖,准备过去
帮忙。
杏梅方会意过来主子的意思,头猛摇并急忙嚷喊:“少夫人,您就坐这看吧,
别让杏梅为难啊!”
她这主子什麽都好,最不好的一点就是人太好,看到旁人有麻烦总会忍不住想
帮助对方。
“我帮忙推车是哪为难你了?”余美人轻笑,佯装不解,同时迈步往马车走去。
到底这马车是自个儿家里,而非雇来的,她怎能放著不管?施点力帮忙推一下,
快快离开这里回府不是挺好的?她看不出有哪为难了。
阻止不了余美人,杏梅只好匆匆跟上,护在一旁。
“少夫人,您别……”车夫见了也发窘,委实不敢让艳府水家娇柔的少夫人做
这等下人做的工作,要是马车一推动她没站好摔著了,倒楣的可是他。
“是啊,少夫人,这把伞您撑著,杏梅来推就好。”
接过伞收下还给店家,余美人从容的对车夫说:“麻烦你到前面赶马吧。”她
丝毫不在意被绵绵细雨给打湿一身料子极好的衣裳。
就在杏梅和车夫不知该如何阻止余美人是好时,从他们身後传来了清朗醇厚的
声音——
“美人。”
和声音的主人相处了数日,余美人怎麽也不会错认。
“夫君万福。”转过头,由奴仆撑著伞的水明月就站在那儿,她朝他福了福身。
等等,他唤她美人?
慢半步意识到他对她的称呼改变,被细雨沾湿的眼睫低垂,水润的脸蛋也浮现
一抹嫣红。
水明月用眼神示意随侍在侧的小厮为她打伞,问口询问道:“发生什麽事了?”
冒雨赶著马的车夫恭敬的回答:“会车时车轮陷入水坑里了,天雨地滑的,马
儿拖不动车子。”
正眼也没瞧车夫一眼,水明月抬手撩起几缯落在她颊畔被雨水沾湿的发,“我
是问你。”
又不是没长眼,他当然瞧见车轮陷在水坑里。
秀美的脸上一片热红,对於他亲昵的举动,余美人的头简直快垂到胸前,连看
都不敢看他。
“我想帮忙……”她怯怯地回答。
帮忙?
凤眸在她和马车间来回,很快便了解她的意思。
只要看到他,似乎连对的事都会变成错的,她明明是出於好意想帮忙呀!可他
看她的目光,好像她做了件错事。
余美人试著迎向他的目光,不想被他的气势打败。
挑眉回觑著她,没有苛责她不合身份的行为,水明月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回遮
雨棚下落坐,同时吩咐道:“向店家讨根木棍,一端抵在车轮下,另一端让人施力
往下压。”
“是。”一旁的奴仆和车夫赶紧领命照办。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长安京正飘著蒙松雨,偶尔吹拂而过的春风还掺著寒意。
一身被细雨点打得微湿的丝质衣裳紧贴著曼妙的身躯,被风拍红的粉嫩两颊闪
著水气,镶上两颗墨色的宝石璀璨而耀眼,万种风情的余美人吸引了不少视线,而
她倒是没自觉。
看似温和实则冷淡的丹凤眸闪著锐利的眸光,扫过所有偷觑著她的目光。不论
是老是少,一接触到那两道备感压迫的视线,任谁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继续看,纷纷
别过头装忙碌。
纤细的肩头突然一阵暖,余美人偏首看向身上多出来的鹤氅,那原本是在他肩
上的。
“披著,别受凉了。”
轻柔的鹤氅阻断众人美景,亦替她挡去寒意。
白嫩的小手摸上鹤氅拉拢了些,随後朝他漾起娇美的笑,她软声道:“谢谢,
夫君。”
深不可测的丹风眼瞬间闪过熠熠光辉,很快又被他压下消失无踪。跟著,水明
月向店家讨了杯热茶给她暖身。
余美人先嗅了嗅茶香,接著轻啜了几口,茶的滋味徐徐人喉,她的眉心也渐渐
蹙起。
“不顺口?”相较於她,他的面前只摆了杯清水。
他早已耳闻余家几代的当家皆有高明的品茶功力,茶的风味、甘甜和茶叶的新
鲜以及优劣,只要一口,便能辨别得出来,是以他光看她脸上细微的表情,便能知
晓她的想法。
“风味……嗯,只能称得上是普通。”余美人客气的下了评论,却不再碰那杯
热茶。
如果是值得一喝的好茶,就算茶放凉了,为了表示敬意,她亦会喝完整杯,可
这会儿她的手连碰都不愿去碰,表示这杯茶的品质低劣。
这小本经营的店家能喝到何等好茶?她不能太强求。
暗暗在心里告诫自己对品茶的完美要求不得在此用上,她将目光重新摆回前头
的马车。
余美人从头到尾仔细的观察仆人们的动作,等到木棍架好後,她才明白水明月
想做什麽。
“原来是想借力使力。”
“总比使用蛮力来得简便,更节省人力。”余美人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思敏捷,
至少她便想不出这样的法子。
“今儿怎麽不在府里休息?”水明月转了个问题。
像是同时拥有两颗脑袋,水明月对发生过的事都清楚记得,更甭提早上他才说
过的话。
思考片刻,她决定不告诉他出来的目的,避重就轻道:“出来逛逛市集,想瞧
瞧这儿跟永乐城有何不同。”
他形状优美的薄唇勾起莞尔笑意,“从辰时到未时,想必你一定将所存的店家
都仔细走过了。”
她听出他玩味语气下的戏谵,俏脸一红。
他是如何知道她辰时便外出的?他不是卯时便离开艳府?
即便知道她脑子里转著什麽样的思绪,水明月亦没打算告诉她原因。
稍早,他回到艳府想同她用午膳,整个府里却找不著她的人,才从葛京那里得
知她一早出府未归,也没交代要上哪儿,於是他做了件连自个儿都觉愕然的事——
出来找她。
不到一盏茶工夫,马车车轮终於离开水坑回到石板路面,水明月淡淡的问:
“要到处走走吗?”
余美人一愣,瞠著一双水蒙蒙的眸子瞅著他,螓首略偏,显是对他的话感到困
惑。
他的意思是……一要跟她一起逛市集?
没解释,他仅是用眼神询问她。
“啊?……嗯。”於是,水明月让奴仆和马车先在附近歇息,然後撑起伞偕同
她,两人并肩漫步在细雨中。
余美人聪明的不去问他今日为何不上艳城,静默的跟著他。
雨丝飘摇似水雾,包围著一高一低的身影,在他们四周搭起自然的帘幕,让两
人的身形显得扑朔迷离。
雨幕同时阻碍了视线,余美人没看清楚眼前有一洼积水,直直的踩进去——水
声响起时,绣鞋跟著浸得满是湿意。
“糟了!”她轻呼,赶忙缩回腿儿,原本就泛著淡淡红霞的脸蛋染上更鲜艳的
红色。
弄湿鞋她并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在他面前出糗。
将她的羞窘尽收眼底,水明月贪看的是她脸上那抹醉人的红潮,和每当她慌乱
的时候那无辜却又懊恼的眼神,总是让他心头一阵荡漾。
他喜欢美丽的事物,而她便是他目前最感兴趣的一样。
“湿了。”
“嗯。”她赧然颔首。偏偏在这种时候出纰漏,她快恨死自个儿了!孰料水明
月将伞交给她,屈膝蹲在她面前。
腿儿被抬起,她有一瞬间站不稳。
“手搭著我的肩。”他开口,余美人连忙将手压在他的肩头上,站稳了身。
水明月替她褪去绣鞋和湿透的罗袜,露出惹人遐想的白皙脚踝,上头有著微微
的湿意,好似沐浴过後一般。
腰腹间猛地窜过一阵火热,他只是看著捧著她小巧的玉足,已经口乾舌燥,昨
夜的感觉清楚的苏醒过来,蛰伏在他心底的欲望来势汹汹,理智差点尽数崩溃。
“夫君?”等得有点久,她出声轻唤。不料水明月突然将她打横抱起,余美人
差点让伞掉了地,没拿伞的那只手攀上他颈问,她赶紧打好伞替两人遮去绵密的雨
丝。
“看来今儿似乎不适合用走的。”泛起轻笑,他决定打道回府。
没错,必须快点回去,即刻!
艳府水家的奴仆,自从有了少夫人之後,日子变得忙碌起来?
虽然还是一样卯时前上工,戌时歇下,但现任的当家水明月开始不定时的在午
时回府用午膳,婚前艳府的厨子午时只须负责奴仆下人们的伙食,如今却得时时做
好准备,以应付水明月突然回府用膳,著实让府里的奴仆提著一颗心,望门等待,
就怕怠慢了。
今月,水明月仍是一声不吭的回到艳府用膳,余美人照例陪在他身旁。
她想起葛京说过的话,不了解一个埋头进帐册里便不知天昏地暗的人,如何能
在午时回府用膳,在艳城里吃不是更方便吗?但是看到葛京对於几乎每天回府用膳
的水明月感到高兴,每天到水家祖宗牌位前烧香祝祷的,她便也没多问了。
“不合口味?”见妻子举著象牙箸却甚少移动,水明月开口询问。满桌丰富的
菜色,凉碟、热菜、羹汤、甜品样样不缺,在艳府虽然吃食看上去精致,但大多味
道平淡,让生长在南方口味偏重的余美人不太习惯。
“没……”想都没想就要否决,但在水明月坚持的目光下,她缓缓吐露:“味
道淡了些。”
“你吃辣?还是咸?”余美人摇摇头。
“甜。”她特别喜欢甜味的食物,但在水家似乎很少见到。
“葛叔。”他唤来葛京,“晚膳起,让厨子加重口味,做些南方料理。”
“是。”恭敬的应了声,葛京退回一旁。没料到他会为了她改变口味,余美人
连忙说:“其实不打紧的,过一阵子便能习惯。”
“那麽这阵子你打算都不吃吗?”水明月简单的一句话便等於决定。
“也不是……”说不过他,她只好言谢,“谢谢夫君。”
他的体贴她都看在眼里,感激在心底,但除了谢谢以外,她不知道该说些什麼。
“吃饱就好。”他别具深意的打量了她一眼。
对於她纤瘦的娇躯他虽无不满,还是觉得有待加强。
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没胃口的她为了不让他将注意力再摆在自个儿身上,开
始忙碌的替他布菜。
“这几日你都上哪儿去了?”
“到处走走。”其实是上分号去。
分号的掌柜们她还没拜访完,未免人家说她闲话,就算花再多时间,她都得亲
自走一遭。
知道他午时会不定时的回府用膳,她如果早上出门也得赶在用午膳前回来,然
後再出府。如此的来回奔波,实在令她感到疲倦,接连几日为他等门时,总会不小
心睡著。
不过,她也希望他的饮食能正常,用膳时间就用膳,该休息便休息,所以对於
他回府用膳一事,她并无排斥或不悦。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握之中,水明月当然知道她去了哪里,做了哪些事,只
是不想拆穿她罢了。
“早点回来,晚了外头也不安全。”
“是,夫君。”乖顺的回答,她彻底的阳奉阴违。念头一转,余美人拿了个主
意。
“夫君。”她轻轻唤著,声音软软甜甜的。甜腻的嗓音,馥郁的气息都在他耳
畔,让他有些沉醉,“嗯?”
“妾身想接下来的日子可能有些小改变。”一有要求,她的语气充满了恭敬。
“改变?”还没被她完全迷惑,水明月的声音透露出质疑。
盛了碗汤给他,余美人拿起汤匙舀了口汤吹凉後送到他嘴边,讨好的意味十足。
多看了她几眼,他才就口喝下。
“这几日妾身逛著这繁华的长安京,每日回房之後,总感觉疲倦。”她边说边
舀汤,反覆著吹凉和送到他嘴边的动作。
没有打断她,他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妾身在想,接下来的日子,怕是只能等到亥时了。”余美人诚意的送上
一双无辜的眼神。
亥时?初闻片刻,水明月头一次脑中空白。
亥时。这代表他得在亥时前便赶回艳府,才能享受得到娇妻服侍他,否则她会
在亥时後就寝。
“只能等到亥时?”他接下她拿著汤匙的手,重复她的话。
“是啊。”适时的送上几记秋波,她状甚无奈。
凤眼里首次对她展现出不悦的光彩,“你在威胁我?”
“没的事,妾身是同夫君报备。”螓首轻摇,她眨巴著灿亮的眼儿,模样著实
令人怜惜。
如此一来,饶是穷凶极恶之人也舍不得骂她一句,或是拒绝她;偏偏水明月的
心是铁做的,无坚不摧。
魅人的凤眸一眯,仅剩快快不悦。
余美人提起勇气和他四目相对,事实上她连呼吸都快忘了。
良久,水明月用缎子拭了拭嘴角,眼神冷冽。
“由你。”他道,跟著拂袖离开。
“那麽掌柜的,这儿就烦请您多担当了。”余美人嫁到长安京的第三日起,便
四处拜访分号的掌柜,同时开始接触长安京里所有的饭馆茶庄,藉以了解长安京的
商业形式。
连续十来日,她几乎踏遍了整座长安京。
这一日,她来到长安京内距离艳府水家最远的一间茶庄分号,同茶庄里的掌柜
讨论过近月来的营收和去年的获利後,余美人踩著软软的步伐,出了茶庄。
“当家请尽管放心,往後每个月小的会将帐册汇整後送进艳府的。”掌柜将余
美人出了分号。
娇滴滴的美人儿从来到这条西大街,下了马车後,便一直是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所在,众人对这位近来常出现的水家少夫人除了好奇外,更带著赞赏和倾慕。
见余美人踏出了茶庄,立刻又引来一阵惊叹和视线。
“先谢过掌柜了。”余美人带著笑意,踩上车夫拿出来的踏脚凳,人了马车。
马车驶向前,车轮压在石板路上,发出震动的声音。
“少夫人今天心情很好。”杏梅看出主子嘴角始终挂著的浅浅微笑.忍不住好
奇。
半躺卧在舒服的缎枕上,原本合眸小憩的余美人逸出浅浅轻笑。她的心情是很
好。
前些日子用午膳时,她试探性的跟水明月提到,因为白日外出“逛长安京”,
所以她晚上为他等门的时间得往前提到亥时,她瞧得出他的不悦,但仍坚持。初时
几日他一如往常拖到近子时才回来,可连续几日下来,他发现她当真不再替他等门,
终於在昨日乖乖的於亥时前回来。
不枉她前阵子日日替他等门,辛苦总算有了代价,她计划就这麽把他的作息时
间调成正常,要让他如同寻常人般,卯时出门,申时回府。
有了初步的成功,是以她今天心情当然会好。
“没漏了哪处没去吧?”杏梅捧著画满横线的分号摺子,点点头,“都去过了。”
“那,让车夫往艳城驶去。”余美人吩咐。
自从唯一那次上艳城的经验後,她便再也没去过,如今是该去走走了。杏梅告
诉车夫接下来的目的地後,回过头问:“少夫人要去看少爷?”
“难不成是去做买卖?”余美人打趣反问。
主仆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没多久便到了东大街,车夫在艳城门口将马车停
下,让她们下了马车。
余美人理了理衣襟,“杏梅,帮我看看有哪儿失态了?”
杏梅噗哧一声笑出来,“少夫人是怕在少爷面前有不当,给少爷看笑话,对吧?”
“杏梅!”心思被看穿,她既羞又窘,佯装发怒低喊丫鬟的名字。见主子脸皮
薄禁不起戏谴,杏梅连忙送上保证,“少夫人很美,美得连女人都舍不得不瞧您几
眼,甭担心。”
余美人无奈的睨了她一眼,“真是促狭鬼。”
“少夫人说的都是。”杏梅装模作样的回应著。主仆俩一前一後的踏进艳城,
最先见著的是艳城总管惠舜禾。
“少夫人。”惠舜禾向她行了个礼。
“惠总管,别多礼。”她扬手来不及制止惠舜禾。“夫君呢?”
第一次来由於不识得惠舜禾,是以称他为掌柜,这次来她已经知晓他的身份,
便改口称他惠总管。
“少夫人来早了,主子近来都在末时後才进艳城。”惠舜禾将余美人领到水明
月的别院里。
“未时?那麽未时前呢?”端坐在太师椅上,余美人发现室内有茶几,上头摆
放著一套精致的茶具。
拧眉细看,她注意到茶具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她不知道水明月有喝茶的习惯,至少她从未为他泡过半壶茶,毕竟他们相见的
时间甚少,仅只夜晚他回房休息,或白日用膳,其余的时间他们是各忙各的,根本
见不到面,更别说泡三亚茶所需要的时间。
成亲到现在近月余,她才看清他们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
“到处巡视分号。”
“巡视分号?夫君不都卯时便上艳城处理商事?”余美人沉吟,不解水明月的
举动。
“主子是为了能准时回府用膳,才会改变作息。”经过这些日子,惠舜禾也看
出水明月如此做的原因。
“何以这麽说?”
“少夫人,您有所不知,主子在审视帐摺的时候,往往对咱们这些下人的呼唤
没反应。”
“这我知道。”葛京曾经说过。惠舜禾点点头,“所以主子常常会忘了用膳,
就算摆出满桌的东酸、西辣、南甜、北咸的丰富菜色,都不见得能唤回主子的注意
力。”
“你的意思是,为了不错过用膳时间,夫君索性用了午膳再来艳城审视帐摺?”
她不知道一个人对於生意能够看得如此重要,甚至连吃饭都会忘记。
“是啊,别说用膳了,有时他连茅房都会忘了去,要不是下人们送进来的水都
有减少……总之,主子的身子实在教人担心。”当然他们的工作量也让人吃不消呀!
余美人听得眉心紧拧。
原来他醉心家业到如此程度,的确令人担忧,她该用什麽法子才能让他自己记
得用膳,或者处理生意以外的事呢?
墨润的瞳眸转呀转,转到了那组精致的茶具上,停留许久。
惠舜禾注意到她的目光,问:“少夫人想喝什麽茶?”
跟在水明月身边,惠舜禾当然知道新上任的少夫人是何出身,或者当说,全长
安京的人都知道了。即便这艳城用的都是上等的好茶,惠舜禾还是不敢私自决定,
於是多此一问。
“夫君喜欢何种茶?”
“未闻主子有特别偏爱的茶。”事实上只要是他们端进来的.水明月都不挑。
“这样嘛……”细想片刻,余美人露出绝艳的笑靥,“惠总管,有件事想麻烦
你……”
当下,她有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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