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是斯大林欺骗了我们？还是赫鲁晓夫欺骗了我们？
1956年在中国和世界都是多事之秋。
1956年2 月14日，苏联共产党召开了第二十次代表大会。那时我们和苏联都
是社会主义大国，有着“牢不可破的友谊”。苏联专家帮助我国进行社会主义建
设的重点工程有154 项。大伙房水库也有苏联专家。两国、两党关系密切，苏联
打个喷嚏，中国就会感冒的。苏联《真理报》发表的重要文章，《人民日报》都
要转戴的。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大的报告，和大会的重要发言，《人民日报》全
文发表。苏共二十大后，中国几乎是全党、全民组织学习代表大会文件。
我在水库学习这些文件时就隐隐约约地感到，在米高扬的大会发言中，已经
影射对斯大林的批判了。我们都记得，斯大林在世的时候米高扬是颂扬斯大林最
积极的一个。怎么斯大林一死，就批判他呢？许多人都有这个感觉，想不通，但
不敢说。
作为兄弟党，参加苏共二十大的中国共产党代表团团长是朱德元帅。在苏共
二十大闭幕之后，赫鲁晓夫在中央委员会上，另外做了一次秘密报告。题目是
《个人迷信及其后果》。朱德元帅带来了这份秘密报告。这年的四月，辽宁省委
根据中央规定，以十三级干部为线，传达了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秘密报
告”有五万多字，整整传达了一天。赫鲁晓夫列举大量事实，给斯大林戴了许多
帽子：“独断专行”、“沽名钓誉”、“病态怀疑狂”、“暴君”、“滥用权力”、
“心胸狭窄”、“迫害狂”，在“肃反”中滥杀无辜。赫鲁晓夫还列举了一些触
目惊心的数字：苏共十七次代表大会1636名代表中，有1108人被杀；选出的139
名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有98人被逮捕和处决，占百分之七十；列宁建立的
第一届苏维埃政府15名人民委员，有九人死于斯大林之手；五个元帅，三个被处
决，全部军区司令员被清洗，所有舰队司令员，只有一人得以生还；在三十年代
的大清洗中，苏联共产党有五百万人受到冲击，40万人被枪决；许多苏共高干和
高级将领，应召去见斯大林的时候，都胆战心惊地向家人告别，不知道此去，还
能不能回来。……赫鲁晓夫还指出：在指挥苏德战争中，斯大林也犯了严重错误，
导致战争初期多次失败。斯大林一方面讲历史唯物主义，是劳动人民创造了历史，
一方面搞“个人崇拜”（后来翻译成“个人迷信”）……在南斯拉夫问题上，斯
大林也犯了严重错误……
对于我们这些干部，这简直是面前爆炸了一颗原子弹！所有听传达的人震惊
得目瞪口呆。传达时会场鸦雀无声。长期受到“苏联是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祖
国”、“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斯大林是世界人民心中的太阳”、苏
联“老大哥”思想教育的我们。怎么能够接受这一现实呢？我当时确实不明白，
一时也转不过弯来：是斯大林欺骗了我们，还是赫鲁晓夫欺骗了我们。相信呢？
在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不相信呢？明明是中共中央
的正式传达。这不可能是做梦──甚至连做梦也想不到。那天，听完传达，所有
的人都心情沉重无声地走出会场。我曾经问一个很熟悉的朋友：“这是真的吗？”
他抬起头用含泪的眼睛看了看我，悄悄哭起来。我们入党宣誓时，目标是建立一
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美好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呀！我接着又想：幸亏我们
有毛主席，在中国是不会发生这种悲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