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辽宁作协也“揪”出了“反党分子”
这时辽宁作协也开始了反对“右倾机会主义”斗争。我虽然长期在水库体验
生活,但毕竟是文艺圈中人,被召回作协参加运动。在辽宁作协,第一个被批判
的对象是剧作家慕柯夫。他是山东胶东人,抗日战争前就参加了党,曾经被选为
“七大”代表,因为那时各个解放区被分割,路途遥远,没有来得及到延安参加
“七大”。我回到作协机关,便问情况“慕柯夫怎么成为批判对象的?”知情的
同志告诉我:“这次传达庐山会议文件,是记名发的票。谁出席和没有出席,会
后一统计到会名单,就能找出来。本来给慕柯夫发了票,可是他没有出席会议听
传达。省委有关部门派人查问:”那个慕柯夫为什么不出席会议听传达?查一查
他是否对彭德怀' 反党集团' 同情,或者对批判彭德怀有抵触情绪?“
本来此事应该先问问慕柯夫,他是因病、是因事为什么没有听传达?不查不
要紧,一查就有问题。原来“查”他的人,过去和他就有些芥蒂,同时这么大的
运动,总得“摊”上个人,给大家“垫背”。批判了张三,李四就可以逃脱。恰
恰慕柯夫前几年,写了几篇杂文:有一篇题目是:《张嫂,见死不救及其他》。
文中写张嫂是一个保姆,很善良,而一个坐小汽车的高干,路遇车祸伤者,汽车
司机要求那个高干把伤号送到医院,这位高干竟扬长而去。好像这个高干的道德
水准,还不如一个保姆高尚。慕柯夫是剧作家,他从创作实践中体会到:我们的
文艺创作,因为“从属政治”,总是配合中心任务、图解政策,没有人情味,缺
乏感染力,写了几篇戏剧创作如何突破公式化、概念化的文章。这又被“上纲”
为“人性论”的修正主义观点。我回到作协时,批判他的火力正旺。
同时,受批判的还有我爱人陶书琴。早在去年年底,从河南家乡来人、来信
中反映的情况,我估计农村将会面临艰难日子。于是把原来送到家乡的两个孩子
和我的父母亲,一起接到沈阳来。那是1958年秋天的事。因我当时忙于水库工作,
是我爱人陶书琴一个人回家接的孩子和父母。她回家乡时,正赶上大炼钢铁,群
众已经开始饿肚子。她回作协后,向周围的同志们讲了在河南家乡的所见所闻:
说是农村现在没有粮食吃,“人民公社”的领导人,却认为农民瞒产私分,装穷。
村干部奉命组织民兵到各家搜查。如果地面找不到粮食,就拿铁钎在屋里屋外到
处扎窟窿,在地底下找。农民把秋天的树叶吃光,已经开始剥树皮了……“运动”
一来,便成了“攻击三面红旗”的言论。批判她的火力也很猛,她又不知道怎么
检讨。在那天晚上她哭哭泣泣对地对我诉说。我很理解,也没有什么适当言语能
够安慰她,只说要:相信群众,相信党。
辽宁作协“反右倾”的结果,只把慕柯夫定为“反党分子”,其他受批判的
人都没有给戴“帽子”。
接着是贯彻中央“文化工作会议”精神,辽宁省文艺界的会议是在抚顺市开
的。这次全省性的会议,开了一个多月,批判了很多文艺、文化界被认为是有
“右倾思想”的老同志。慕柯夫当作“典型”,又被拿到抚顺在大、小会上进行
批判。我也在大会上作了发言,批判了慕柯夫的文艺思想。辽宁作协还有一个接
受批判的对象,就是三十年代的老作家谢挺宇。他早年留学日本,写过一些很有
影响的作品,在当时的进步文学刊物上发表。作家蔡天心这位从延安来的老作家,
对谢挺宇的批判最为尖锐:说谢挺宇在日本写的这些作品是“汉奸文学”,而且
要他交待:你在“七七”事变以前回国,是什么意思?抗日战争期间,谢在重庆
国民党的机关报《扫荡报》当过编辑(是我党派去的),蔡怀疑他是日本和国民
党特务分子,要谢交待。其实谢的这些问题,在延安“审干”时已经解决了。
这次省“文化工作会议”,不仅批判中国的“修正主义”,还扩而大之批判
了苏联的萧洛霍夫、爱伦堡等人的“修正主义”作品,《第四十一个》的“人性
论”思想。中国的“运动”扩大到苏联了。
本来我拟在会议之后,要写酝酿了多年的长篇小说《过渡年代》,但省委为
了加强对文化工作的领导,成立了“文化部”,我被调去当了文学处长(后来改
为文艺处)。我提出请求,给我三年时间写长篇小说,但省委不同意,我只好服
从党的决定。
我回水库交待了一下工作,就到省委上班了。这是1960春天的事。
全国性的大饥荒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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