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阔天地

                               第十三章
                               

                 第一节  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谁能“跟”得上

    到1970年，中国在国际上可以说是连一个象样的朋友也没有了。首先是和苏
联，“牢不可破的”（有人开玩笑改为“牢不可靠”的）友谊，在六十年代为国
际共产主义运动，经过一场理论上的论战，加之中苏在黑龙江上的珍宝岛打了一
仗，中国把苏联叫做“社会帝国主义”，已经彻底决裂了。从而东欧各社会主义
国家也全闹崩了。“文化大革命”初期，红卫兵火烧英国代办处，和资本主义国
家也没有一个关系是友好的。在东方向来称作“同志加兄弟”的越南，因为中国
支持柬甫寨的波尔布特，先是关系紧张，后来发展到爆发了一场边界大战。用鲜
血结成了友谊的、“唇亡齿寒”的朝鲜，因为在和苏联的论战中，朝鲜态度总是
模模糊糊，在“文化大革命”中，中国内部把朝鲜叫做“朝修”，把他们的“领
袖和慈父”，称为“金大胖子”。中朝的紧张关系，虽然没有发展到公开的武装
冲突，但是在鸭绿江上，民间的武斗也时有发生。阿尔巴尼亚是“欧洲社会主义
明灯”，不久，这盏“明灯”也灭了，从“左”的方面攻击中国。过去每到“五
一”或国庆节，在搞大规模庆祝活动时，都要邀请诸多外国贵宾。到这时，人们
讽刺说中国只剩“小朋友”和“女朋友”了。所谓“小朋友”，大约是指“西哈
努克亲王”。他周游全中国大、小城市，每到一处都有数十万人停工、停产夹道
欢迎。甚至到某个城市，为西哈努克在一条石板路上过一次，怕这位元首向夹道
欢迎的群众招手时，汽车颠波，连路都要挖了重修。欢迎群众都要穿新衣服，戴
歌戴舞地经过数日排练。群众牢骚满腹：误工不要紧，布票出不起。大概中国好
玩的地方，好吃的东西，西哈努克全都享受过了。可能毛泽东也比不过他。有人
暗地叫他为“西哈游克”“西哈食客”，到底对这位流亡元首，花了多少招待费，
没法计算。他每到一处必有纪录电影。所以当时人们说：“西哈努克是中国最大
的演员”，中国可能是为了表现自己在国际上的“我们的朋友遍天下”吧？对这
位朋友可真够“哥儿们”的了。所谓“女朋友”每遇这种节日，只能有选择地邀
请些对“文化大革命”讲好话的在国际上并不知名的妇女代表团。中国只有“小
朋友”和“女朋友”的空前孤立境地，简直是走投无路了。

    毛泽东在书法方面“不拘一格”，在作诗方面充满浪漫主义，在打仗方面出
人意料。在外交狐立的情况下，又显示了他习惯出人意料的“大手笔”。为了解
开这种外交“死结”，在接见美国老朋友记者斯诺时，谈到当时的美国总统尼克
松这个一贯反共的大右派时，毛泽东欣然说：“我喜欢右派！”

    在当时，如果出于任何第二人之口，立马你就得倒台，可是这是“一句顶一
万句”的毛主席说的，“句句是真理”呀。于是他邀请尼克松访华。当时我曾经
对一位可信的朋友作了一个比方：我说：我们天天讲“紧跟毛主席”，他老人家
坐飞机在天上飞，你在地上跑。你见他向东飞了，你向东“紧跟”，跑着跑着，
连飞都看不见了，仔细听声响，飞机又向南飞了，你又向南“紧跟”。飞机又没
有影了，他老人家往哪里飞“大方向”都对，我们怎么能跟得上呢？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