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在默默无闻中进行着一场轰轰烈烈运动
"四清运动"中毛泽东和刘少奇的分歧
一场更大的动乱在酝酿之中
毛泽东说过，他要辞去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之职，退居二线，要潜心研究理
论问题和总结中国革命的经验。毛泽东向来不喜欢礼仪性的活动，而作为中华人
民共和国主席，难免要接受外国驻中国大使呈递国书之类的活动。1959年4 月18
日至28日，第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在北京新落成的人民大会堂召开。
27日大会选举刘少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宋庆龄、董必武为副主席，朱德为
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会议根据刘少奇的提名，决定周恩来为国务院总理，刘
少奇还依据宪法担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委员会主席。
从此，每当国庆节或者五一节，全国各大报都在头版刊登两个同大、并列的
照片：毛主席和刘主席。中国有两个领袖了。
从1950年以来，中国经历了1951年的“三反五反”和镇压反革命运动，1951
年批判武训传运动，1954年的批判“《红楼梦》研究”中的资产阶级唯心主义运
动，1955年的“反胡风反革命集团”运动，1957年的“反右派”运动，1958年的
“大跃进”运动……运动来运动去，农村基层干部和企业中的许多问题还是没有
解决。从思想上说，无产阶级还没有占领阵地；从组织上说，许多单位严重不纯；
从经济上说贪污盗窃多吃多占现象不断发生。这些问题的存在和应该加以解决，
在党中央认识是一致的，因为它们都不利于社会主义。
于是在1963——1965年，全国普遍地开展了“清政治，清思想，清组织，清
经济”的“四清”运动，也叫“社会主义教育运动”。
这次运动，没有象其他多次运动那样，在报纸上大量宣传，几乎是悄悄进行
的，但规模之大仍为历史罕见。无论农村或城市厂矿企业、事业单位，象梳头发
似的都派了工作队，都轮了一遍。时间则一直持续到“文化大革命”——近四年
之久。
“四清运动”到底解决什么矛盾？毛泽东和刘少奇是有分歧的。
经过全国各地的“试点”情况，为了顺利开展这一运动，先是定了“十条”，
经过一段实践又定了“后十条”（简称“双十条”）。因为要解决的矛盾太多，
刘少奇说过，是“四清和四不清的矛盾”，“党内外和敌我矛盾和人民内部矛盾
交叉”等等，而毛泽东则要把重点放在“整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上。（这
为以后的“文化大革命”作了理论上的准备），于是就产生了四清运动后期的
“二十三条”。
刘少奇不赞成“整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但没有直接反对，只是说：
情况很复杂，还是有什么矛盾解决什么矛盾好，一切从实际出发，不要什么都上
升为敌我矛盾。
1964年11月底的一天，毛泽东在听工作汇报时说：“还是少奇挂帅，‘四清'、
‘五反' 、经济工作，统统由你管。我是主席，你是第一副主席，天有不测风云，
不然一旦我死了你接不上，现在就交班，你就做主席，做秦始皇。我有我的弱点，
我骂娘没有用，不灵了，你厉害，你就挂个骂娘的帅。”
毛泽东对刘少奇情绪之激动溢于言表。
1964年12月15日，政治局召开会议，研究社会主义教育运动问题，由刘少奇
主持。刘少奇考虑到毛主席身体不好，又退居“二线”，他的意见已转发各地，
便没有请毛泽东参加。
12月20日，再次开会时，毛泽东来早了，毛泽东发现刘少奇没有来，就问：
“我们的' 秦始皇' 哪里去了？怎么不积极了？”邓小平说：“他马上就到，让
我们先开始。”
毛泽东说：“那我就首先讲话了，他不是讲了很多了吗？”接着，他就严厉
批评：“这样重要的会议，许多的情况我都不了解，也没有人向我来汇报。我还
是党的主席就已经遭到了这样的待遇，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就很难说了，
依我看，你们这两年来严重的右倾，从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前的准备工作就
表现出来了。”
这时刘少奇匆忙地走了进来，向毛泽东点点头：“我来晚了会儿，有点事情
被缠住了。”毛泽东对刘少奇说：“你现在是个忙人，我是个闲人。你来了你就
先讲话，发一个号令嘛，因为你是国家主席嘛。”
刘少奇急忙说：“我没有什么好讲的了，前两天的会议上我讲得不少了。”
毛泽东马上顶他：“你挂帅，你不讲，那我们就散会。”
刘少奇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单独对毛泽东说：“好，就算我有错误，我
希望你能以党和国家的大局为重，不要把我们之间的分歧在全党面前公开。我同
意，在适当的时候，在你选择好了接班人之前，我可以辞去国家主席的职务，或
者说我可以因病而提前退休。总之希望主席不要再把我们之间的分歧发展下去了。
过去的问题我承担责任，今后我会自觉地维护主席的威信和党的团结的。”
一九六五年一月一日，中央工作会议继续召开。毛泽东没有露面。一月二日，
毛泽东来了，他带来一本《中国共产党章程》，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
摆在主席台的座位前，开口便说：请你们回去也找党章和宪法看一下，那是讲民
主自由的，不要犯法呀，自己通过的，又不遵守。他还说，我们这些人算不算中
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如果算的话，那么有没有言论自由？准不准许我们和你们
讲几句话？我不过是提了句新口号，' 四清' 运动的重点是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
义道路的当权派。怎么会如此敏感？一触就跳？你们这几年救党于水火，救民众
于倒悬，是立下了丰功伟业啦，谁也不会贪天之功为己有啦！大可不必紧张，大
可不必伤了和气，元气……本主席不再过问中央日常事务，有时出于帮忙愿望，
同志之情，念念阶级斗争、路线斗争的咒符，无非是提醒提醒，实在是一派至诚
……
一个中国共产党的领袖，居然拿着“宪法”和“党章”去向刘少奇要“发言
权”，可见他感情的激动已经到难于控制的地步了。由此也可看出，他和刘少奇
的矛盾，已经尖锐得不可调和了！
1964年12月26日是毛泽东71岁生日。他在人民大会堂订了几桌菜。陪他一桌
吃饭的是科学家钱学森和几个劳动模范。而把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安排在别
的桌子上。毛泽东对劳动模范们说：你们都是有功之臣，我要感谢你们。我是没
有下去蹲点的，所以没有什么发言权。什么四清四不清，党内外矛盾交叉？这是
非马克思主义的，中央有的机关搞独立王国，党内有产生修正主义的危险！
同桌的人对这些话都莫知所云，生日宴会却一点喜庆气氛也没有。
毛泽东从来重视意识形态，他又从意识形态入手，开始反击。
1963——至1964年，全国文艺界在“四清运动”的精神指导下，正在开展着
整风运动。
12月12日，毛泽东在中宣部文艺处所编的《文艺情况汇报》所载《柯庆施同
志抓文艺工作》上，作了第一个重要的批示：
“各种艺术形式——戏剧、曲艺、音乐、美术、舞蹈、电影、诗和文学等等，
问题不少，人数很多，社会主义改造在许多部门中，至今收效甚微。许多部门至
今还是”死人“统治着。不能低估电影、新诗、民歌、美术、小说的成绩，但其
中的问题也不少。至于戏剧等部门，问题就更大了。社会主义经济基础已经改变
了，为这个基础服务的上层建筑之一的艺术部门，至今还是大问题。这需要从调
查研究着手，认真地抓起来。
“许多共产党人热心提倡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的艺术，却不热心提倡社会主
义的艺术，岂非咄咄怪事。”
这个批示对文艺界的问题夸大得十分严重，这就为后来把中宣部、文化部、
卫生部定为“阎王店”、“帝王将相部”、“才子佳人部”、“城市老爷部”打
下了基础。
6 月27日，毛泽东在中国戏剧家协会的一份报告上又作了如下批示：
“这些协会和他们所掌握的刊物的大多数（据说有少数几个是好的），15年
来，基本上（不是一切人）不执行党的政策。作官当老爷，不去接近工农兵，下
去反映社会主义的革命和建设。最近几年，竟然跌到了修正主义的边缘。不认真
改造，势必在将来的某一天，要变成像匈牙利裴多菲俱乐部那样的团体。”
严重呵，严重！“作官当老爷”已经够严重了。“跌到了修正主义的边缘”
就该从重处理，“匈牙利裴多菲俱乐部那样的团体”，就是反革命了！
后来被称为“两个批示”的这些话，为“文化大革命”作了进一步的舆论准
备。
到了1964年，不管中国付出了多大代价，但毛泽东的领袖地位还是稳固的。
据他后来和美国记者斯诺的谈话透露，这时他已经决心要打倒刘少奇了。
打倒刘少奇，在中国共产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可是一件大事。
毛泽东作为一个领袖和战略家，要组织这样一个空前的党内斗争的大战役并
取得胜利，他首先就要估量力量的对比。刘少奇在党内经营多年，当国家主席也
有五年了，在党内的势力不可低估。如果用对付高岗的办法，开中央全会行不行？
他能够形成多数吗？用对付彭德怀的办法呢？也很难保证成功。那就用群众运动！
这是毛泽东得心应手克敌制胜的法宝。
于是一场全新的大地震，海啸，狂飙，泥石流，席卷中国大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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