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
                           红卫兵们搞得天下大乱
                           ——策划于密室之二

    “五一六”通知是“文化大革命”的纲领性文件，它的核心内容只引这一段
话就够了：

    “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各种文化界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是一批反
革命修正主义分子。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会要夺取政权，由无产阶级专政变为
资产阶级专政。这些人物，有的已被我们识破了，有些则还没有被识破，有些正
在受到我们的信用，被培养我们的接班人，例如赫鲁晓夫那样的人物，他们正睡
在我们的身旁，各级党委必须充分注意这一点。”

    “五一六”通知下达的第三天，即五月十八日，林彪发表了他的“著名”的
后来被人们称做“政变经”的讲话。林彪说：现在中央内部有人掌握了国家机器，
文武相配合，掌握了政权，掌握了思想战线，他们联合起来搞颠覆，闹大乱子。
他杀气腾腾地说：“有一批王八蛋，他们要冒险，可能发生反革命政变，要杀人，
要篡夺政权，要搞资本主义复辟”。接着，他列举了大量自周秦以来在宫廷政变
中互相残杀的例证。这篇讲话听了让人毛骨悚然。其目的无非是动员起青年们，
用非常的造反精神来打倒本来就不存在的“敌人”！

    5 月25日下午2 时，北京大学哲学系党总支书记聂元梓、宋一秀等七人贴出
了一张大字报“宋硕、陆平、彭佩云在文化大革命中究竟干些什么？”把矛头直
指北大党委和北京市委。聂元梓是延安来的老干部。经过反右派斗争，她不会不
知道，仅凭这一张大字报，划她十次右派也够条件了。可是这是康生的老婆曹轶
欧授意让她写的，否则借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紧接着，毛泽东下令让《人
民日报》在头条地位以《北京大学七同志一张大字报揭穿了一个大阴谋》为题全
文发表了。新华社和中央广播电台同时向全世界广播。吴冷西被撤销了职务，陈
伯达接管了《人民日报》。第一天就发表了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无条件地接受以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的领导！”对“反对毛主席，反对毛
泽东思想，反对毛主席党中央指示的，不管他们打着什么旗号，不管他们有多高
的职位，多老的资格，把他们彻底摧毁！”

    “做彻底的革命派，不当动摇派，永远高举毛泽东思想的伟大红旗，横扫一
切牛鬼蛇神，把'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进行到底！”

    青年学生幼稚、单纯，热情、好奇，本来他们还没有到懂得什么是革命的年
龄，他们被新闻媒介铺天盖地的“革命”、“造反”舆论煽动起来了！

    一场地震，台风，海啸，泥石流，在中国大地毫无阻拦地展开。从南方到北
方，从中原到边疆，从浩瀚的东海，到黑龙江北大荒草原，中国没有一块安宁的
土地。

    如果象毛泽东所说的“' 文化大革命' 是关系着中国命运前途的大革命”，
那么作为党的领袖，他理应在北京坐阵指挥，以便出了什么问题及时处理。可是
他从1965年年底就到杭州去了。后来又在他的家乡他叫做“西方一个山洞”的滴
水洞宾馆住了很久。他要看到北京和全国“大破”和“大乱”。“有破才有立”，
先破后立，破就是立；先乱后治，有乱才有治，这是毛泽东的辩证法。

    首先大乱的是北京！

    一批用“红卫兵”名义写出的大字报，覆盖了北京西郊的清华大学附属中学。
6 月 2日、3 日，海淀区、西城区各个中学的学生都闻讯赶到了清华附中，纷纷
写出大字报声援支持。几乎每张大字报的下首，都歪七扭八、龙飞凤舞地签着
“红卫兵”的大名：“四中红卫兵”、“三十五中红卫兵”、“人大附中红卫兵”、
“北航附中红卫兵”等等。

    解放以来，中国什么时候不经批准可以成立群众组织？如果不是有人策动，
红卫兵在一个星期之内，就会变成非法组织。当共青团中央一位负责人说：“成
立了红卫兵，把共青团置与何地？”他这话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红卫兵的宣言是：革命就是造反，毛泽东思想的灵魂就是造反。我们主要在
“造反”二字上狠下功夫，那就是：敢想、敢说、敢做、敢闯、敢革命，一句话
敢造反，这是无产阶级革命家最基本最可贵的品质，是无产阶级党性的基本原则！

    不久，根据“语录”创作的“造反歌”就唱遍了全国：“马列主义的道理千
头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

    红卫兵们成立之后的第一个“战役”是“破四旧”、“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什么是“四旧”？“谁是牛鬼蛇神”？毛泽东的语录上写的，也是造反派们
天天念的“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各级领导同志务必充分注意，万万不可粗心
大意。”可是“文化大革命”中，一直到十年之后，也没有谁出来解释过这么一
个简单的政策界限，制订这么一个明确方针！一句话，就是想让你乱，越乱越好！

    在“横扫”阶段，大大小小的城市，整天由红卫兵押着“牛鬼蛇神”们游街
示众。被游斗者也许是在旧社会信过“一贯道”的，也许当过伪警察的，也许是
唱旧戏曲的演员，也许是无事可干早晚爱溜个鸟儿的老人，也许是生活作风不正
人们习惯称为“破鞋”的女人。红卫兵给他们穿上旧戏装，戴上高帽子，或者用
一串破鞋串成大“项练”挂在女人的脖子上，让他们敲着铜锣，自报“家门”：
“我叫XX，是一个大坏蛋，我向人民低头认罪……”接着是自己的敲锣声“嘡…
…嘡嘡……嘡嘡！嘡……”

    孩子们穿着绿军衣，手中晃着皮带，嘻笑着，随他们高兴，不时向“牛鬼蛇
神”身上抽几下，象儿戏似的，觉得很有意思。他们哪里知道这种人格污辱，精
神摧残给中华民族的五千年文明，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他们又哪里知道挂上破游
街后，他们的家庭会破裂，女人们会自杀！

    红卫兵们在破“四旧”中，从庙里的神象、古碑，到国家图书馆的文书、档
案，古建筑的雕梁画栋，价值连城的珠宝文物，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到大街上，
付之一炬，或者砸个稀巴烂。

    他们念着毛主席语录：“革命不是请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
能那样雅致，不能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
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

    他们学习残酷，学习暴烈，学习折磨人。

    有一段时间，红卫兵们把商店的烟、酒、绸缎柜台，都贴上了封条，理发不
许刮脸等等，因为那都是“四旧”，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

    红卫兵们下一个战役是打、砸、抢、抓、抄。打人，砸机关，抢东西，抓人
和抄家。他们唱着“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意气风发”
是一起发疯了！

    我们绝对不要过分责备孩子们。我们不怀疑他们出于对伟大领袖的热爱，出
于要捍卫无产阶级专政和社会主义的虔诚，大多数人是因为幼稚，被当时的舆论
煽动起来的。

    号召无法无天的“造反”运动，很快又升级了。挨批斗的“黑帮分子”被戴
上高帽子，剃了“阴阳头”，脸上涂上黑墨，或者倒上铅油，脖子上挂着写了他
们名字并打了红叉的大牌子，罚跪、揪头发、抓衣服、拳打脚踢……进行各种肉
体摧残。几乎所有学校的学生们，都批斗他们的教师和校长。有的女教师还遭受
了人身侮辱，游街示众。这是全国范围内“首创”的所谓“群众专政”。有的校
长、教师被活活打死。

    完了！完了！！完了！！！中国几千年的把教师和“天地君亲”并列的尊师
重教，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传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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