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毛泽东"我的一张大字报"
                            ——点火于基层之二

    毛泽东唯恐人们不明白他要打倒刘少奇的意图。8 月5 日，发表了他的著名
的“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继续在基层点火。

    他写道：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和《人民日报》评论员的评论，写得何
等好啊！请同志们重读一遍这张大字报和这个评论。可是，五十多天里，从中央
到地方的某些领导同志，却反其道而行之，站在资产阶级反动立场上，实行资产
阶级专政，将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打下去。颠倒是非，混淆黑白，
围剿革命派，压制不同意见，实行白色恐怖，自以为得意。长资产阶级威风，灭
无产阶级志气，又何其毒也！联系到1962年的右倾，和1964年形“左”而实右的
错误倾向，岂不是可以发人深醒吗？

    毛泽东觉得应该更乱一些才好，于是从 8月18日开始，接见来自全国各地的
红卫兵。他的伟大声音响彻云霄：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
命进行到底！

    为了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红卫兵们开始在全国大串联了。因为他们
是“毛主席请来的客人”，外地红卫兵到了北京受到极高的礼遇。北京设立了很
多“接待站”。乘车不要钱，吃饭不要钱。这是孩子们多么难得的一个免费旅行
的机会呀！还不懂事的孩子们大大的被解放，他们有了自由了！

    北京是全国红卫兵大串联的集散中心，据不完全统计，参加毛泽东八次接见
的红卫兵及革命师生达1300万人次，北京的大中小学校早已停课闹革命，“八一
八”以后，北京和外地的红卫兵们，又纷纷到外地串联。各学校都成了接待站。
教室里的桌椅堆成山，腾出房子铺上草垫，打起通铺，供红卫兵住宿。后来，机
关、工厂也腾出房间开设接待站，以满足激增的人流。各大城市人满为患，经常
可以看见有人露宿街头。

    不仅住的地方不够，吃饭、坐车也都是问题，可这是“毛主席请来的客人”，
怠慢不得！如何安置、接待串联的红卫兵，成了摆在各地、各级领导面前的一大
难题。

    中国出现了交通运输史上罕见的客运量最高峰。长途汽车、内河船只、海运
轮船和火车的超载已达到了极限。每节原定装载100 多人的火车车厢，现在装载
了200 人至300 人之多。二排座之间的3 平方米的空间，有时就要坐上20人至30
人。茶几上、行李架上，座椅下面、椅背上、过道里都是人。有时车厢厕所内同
时挤进去六人至七人。上下车必须走车窗，上厕所必须从人肩膀上踏过。车门踏
板、车厢顶上都有乘客！晚上打盹的红卫兵，就有被从车门踏板或车厢顶端抛下
火车的危险。车厢下的弹簧到了几乎要断裂的程度。每到车站，由于超载上不了
人，车上车下的人常常发生冲突

    1966年10月 1日，毛主席在天安门第四次接见红卫兵，人数达到150 万。国
庆节后，中央又决定10月份再放手让学生串联一个月，还要求按进出北京各 150
万人至170 万人的规模安排运力。

    一个车厢可坐100 入左右，一列客车是12个车厢，150 万人就得1000多趟列
车，更不要说进出北京还要多出 150万人这个数目了。

    红卫兵没有什么调查研究，每到一地都指责当地的“文化大革命”冷冷清清。
听说某人是“叛徒”“特务”什么的，拉出去就残酷批斗，当场打死人的事时有
发生。

    就在大串联的同时，北京批斗“黑帮”形成了“红色恐怖”。红卫兵们歌颂
“红色恐怖”，认为国民党过去对革命人民搞“白色恐怖”，我们对资产阶级搞
“红色恐怖”好得很！

    8 月23日下午，红卫兵在焚烧国子监孔庙大院内的大批戏装、道具时，将著
名作家老舍、萧军、骆宾基、端木蕻良，著名艺术家荀慧生等30多人分别挂上
“黑帮分子”、“反动学术权威”、“牛鬼蛇神”等大牌子押到现场批斗。他们
全部被剃成“阴阳头”，一些人头上还被倒上了墨汁。六十七岁的老舍，被打得
当场晕倒。红卫兵认为他态度不好，又给他加了一个“现行反革命分子”的罪行。 
8 月24日深夜，不堪凌辱的一代文学宗师老舍先生，投德胜门外的太平湖自尽。
历史记下了这笔账，但是却无法找到凶手。

    在中南海，除了刘少奇、邓小平等人开始被公开揪斗外，在中华人民共和国
的十位元帅人物中，被抄了家的即有朱德、贺龙、陈毅、徐向前、叶剑英、聂荣
臻六位（其余四位元帅彭德怀已入狱，刘伯承患病长期卧床、罗荣桓病故），只
剩一位——林彪，做了毛泽东的亲密战友，是在指挥“揪人”之列，比元帅军阶
低的大将、上将、中将们，被揪斗者就不胜枚举了。

    也就在这些“一起发疯”的日子，刘少奇夫人王光美被中央警卫团的士兵五
花大绑押上了“首都三十万革命群众公审王光美大会”会场。使王光美触目惊心
的不是三十万人组成的红海洋，而是批斗台下跪着的那一长排“三百人陪斗团”，
这些亲手缔造了这个国家的中共元老们，也是人人五花大绑，个个胸前挂着黑牌，
背上插着高标，跪向毛泽东画像，跪向三十万手挥红宝书的革命群众，低头认罪。
其中最著名的有自井岗山上就任红军副总司令的彭德怀元帅，延安时期的中共中
央总书记张闻天，前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兼北京市委第一书记彭真，现职中共中
央政治局常委兼国务院副总理陶铸，前中央军委秘书长兼总参谋长罗瑞卿大将，
前国防部副部长总参谋长黄克诚大将，前国务院副总理兼中宣部部长陆定一，前
中共中央统战部部长李维汉，前中共中央组织部部长安子文，前中共中央办公厅
主任杨尚昆，前国务院副总理习仲勋、薄一波，前中共中央高级党校校长杨献珍、
林枫，前中共西北局第一书记刘澜涛，前中共东北局第一书记宋任穷，前中共中
南局第一书记王任重，前中共北京市委第二书记刘仁，前北京市副市长万里……
三百名陪斗团成员，他们在缔造新中国的革命事业中，都是战功显赫的功臣！

    最为惨不忍睹的是罗瑞卿大将，他因跳楼自杀未遂被截了肢，不能行走，而
被装在一只箩筐里，由两名士兵抬进会场，身上也是五花大绑。

    还有煤炭工业部部长、中共八届候补中央委员张霖之被红卫兵批斗、鞭打致
死；中共云南省委第一书记、八届候补中央委员阎红彦，含恨自杀；很多省、市
党的负责人，如上海的陈丕显，安徽的李葆华，解放军总政治部副主任、军委文
化革命小组组长刘志坚，也突然被诬为“叛徒”而打倒；甚至年高德劭、功勋盖
世的人民解放军总司令朱德也被诬蔑为“大军阀”，公开贴出“打倒”的大字报
……

    最令人不能容忍的是，军事院校的造反派，居然把作战值班室的值班员，揪
出来批斗。这不是现行反革命是什么？可是当时是“革命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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