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上海一月风暴，把权力之肉抛出去
                        江青一大发明：文攻武卫
                        全面内战，形势大好，不是小好

    应该说，在“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或者可以说从派工作组时，造反派就
分为不共戴天的两大派了。

    开始造反时候的成员，大体上是出身成份不太好的，社会关系有“疤节”的，
或者日常表现较差的，被学校或者进步学生视为“落后分子”的。他们老觉得受
压，他们用毛主席语录“马列主义的道理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
有理”来鼓励自己。开始贴校党委和校领导们大字报的人，大体上是这些人。那
些学校中的党员、团员，出身好、表现好的进步学生，根据反右派的经验，认为
他们的大字报是在攻击党，早晚得定他们右派。于是他们也贴出大字报，反击这
些“右派”言论，捍卫党的领导。而报纸上宣传的是要“做彻底的革命派”“不
做保皇派”，所以，造反派说他们是“保皇派”“铁杆老保”等等。一个按照历
史经验分析，一派按照当前政策行事，谁也“统一”不了谁。

    这是最初分为两派的大体情况。后来由于形势的复杂变化，造反派不断分化；
所谓的“保皇派”也不得不扯起革命造反的旗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情况就
不能一概而论了。

    但是，两派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要进行“文化大革命”，都是要“捍卫毛
主席的革命路线”，都是要忠于毛主席，也都是要打倒“走资派”。

    两派真刀真枪的大规模武斗，是1967年元月以后。

    1 月5 日，中国最大的工商业城市上海，以“工人阶级造反总部”为主体的
上海市造反联盟，宣布夺权成功。这场夺权斗争被称为“一月风暴”。他们发表
了“夺权宣言”，成立了“上海公社”（后由毛泽东改名为“上海市革命委员会”），
取代了原中共上海市委和上海市人民政府。“上海市革命委员会”主任为张春桥；
副主任则有王洪文、姚文元等。同时被他们夺了权的还有舆论阵地：《文汇报》
和《解放日报》两家报馆。

    这次夺权成功，即刻引起连锁反应：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场夺取各级党
政领导权力的“红色风暴”。

    “权力”这个东西，在任何历史阶段，对任何政治历史人物，都具有极强的
吸引力。上海的夺权行动，得到了毛泽东的认可。这就等于把这块肉，抛给社会
了。在权力面前，任何人都可以“当仁不让”。造反派们说得好：权，权，命相
连，宁肯粉身碎骨，不可一日无权。

    从此，各地的两派造反组织，开始了你死我活的夺权斗争。

    比如“毛泽东思想红卫兵”和另一派“毛泽东主义红卫兵”，或者叫做“井
岗山”的红卫兵和名为“延安”的红卫兵，彼此喊着同样的语录“下定决心，不
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互相拚杀。这是中国历史上的特殊现象。有的
一家人分为两派，吃着饭，话说不到一起，掀翻了桌子。有的兄妹在武斗中你死
我活。有的父亲出了问题，让儿子站出来揭发；儿子出了问题，让父母“划清界
限”。所谓的“亲不亲，线上分”……中国人呵，让“阶级斗争为纲”这根弦弹
迷糊了。

    武斗最凶的是四川省，因为毛泽东号召“支左”。但谁是“左派”，左派的
标准有几条？又是一个政策性很强，伸缩性很大的“猴皮筋”，十年之后也没有
人能说清楚。可是，两派都找军队作后盾。被某部队认为是“左派”的，便得到
他们的支持。造反派说是抢武器，实际上是支左的军队睁一眼闭一眼，让他们自
己支持的一派去拿。而另一派则有军工厂生产的大量武器供应，所以，造反派的
装备越来越精良。在四川省的武斗中，除了飞机，什么先进武器都用上了。在河
北省，则是38军支持一派，省军区支持另一派，一直到1978年粉碎“四人帮”一
年多后，武斗才停息下来。

    武斗中死伤了多少青年，从来没有统计过。他们是为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而
死的，是轻如鸿毛呢？是重如泰山呢？当时，本派的同学，还给他们作为烈士立
了碑。后来纪念碑就不见了。

    1967年夏季，毛泽东在武汉视察时说：形势大好，不是小好。形势大好的主
要标志是广大群发动起来了……

    可是，也不能老是“全面内战”呀。

    毛主席又发指示，说是在工人阶级内部，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号召大家联
合起来。可是夺权斗争“你方唱罢他登场”没完没了。红卫兵小将们象人造卫星
似的，你按电扭把他放上天去，再按电扭时，它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转，不下来了。

    “复课闹革命”可能解决一些问题。但由于大学不招生，工厂停工停产，不
招工，商业和其它服务行业也处于停滞状态，整个社会缺乏工作岗位容纳他们，
致使当时的1000多万初、高中毕业生无法分配，这些毕业生不离开学校，必然影
响到招收新生。面对这项急迫需要解决的问题，毛泽东于1968年12月22日，发出
了伟大号召：“广大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
说服城里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

    为了贯彻最高指示精神，12月22日《人民日报》发表文章《我们也有两只手，
不在城里吃闲饭》，报道了甘肃省会宁县部分城镇居民到农村安家落户的情况。
在“编者按”中，引述了毛泽东的话。同日，《人民日报》报道兰州市一万多名
初中、高中毕业生，武汉市 2万多名中学毕业生，奔赴农村插队落户的情况。

    一个上山下乡高潮形成了。青年学生们有的是怀着一颗赤诚的心，到最艰苦
的地方去的，有的是被潮流冲走的。对于父母们说，让没有成年的孩子到北大荒，
到云南的原始森林去，难免演出一场生离死别的活剧。

    娃娃们走了，城市的武斗就比较容易解决了。

    学校停课闹革命已经三年。当时说的是让学生们都上上“阶级教育课”，叫
做“不上课的上课”，“不考试的考试”，在“阶级斗争中考试”，现在是“不
毕业的毕业”了。

    “文化大革命”整整耽误了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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