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把班交给谁呢？

    毛泽东自知身体慢慢不行了。老人家对这一点是唯物主义者。他在50年代就
说过：人死了，应该庆祝辩证法的胜利。可是他不是一般人，是共产党的领袖。
他有一个接班人的问题。如果按共产党创始人马克思、恩格斯的“章法”，让大
家选举就是了。

    邓小平同志在答意大利记者奥琳埃娜·法拉奇问时说：“一个领导人自己选
择自己的接班人，是沿用了一种封建主义的做法。”可是毛泽东沿用了这种办法：
先是指定了刘少奇，结果给自己打倒了，接着指定了林彪，反而要搞政变暗杀他。
可见这种办法很不好，也很不灵！谁用这种办法，谁会吃亏上当。

    现在在他身边虎势耽耽等待夺权的是江青。

    交给江青呢？他和她共同生活了三十多年，她自视甚高，又不能团结人。我
死了以后，国家肯定要出乱子，决不能把江山毁在她手中！……

    我们研究“文化大革命”发生、发展的原因，如果忘记了一个人，那么对于
“文化大革命”的历史，就缺“半边天”。

    关于江青，这个在“文化大革命”中风头出尽，坏事做绝的三流演员，《江
青传》《“文化大革命”中的江青》之类的书藉、文章已经出版得不少了。我们
不想在这里再多费笔墨。但忽略她也是绝对不可以的。不妨少说她几句。

    关于江青，在“文化大革命”中，表面上看是一个大人物。实际上是一个小
人物。她磬竹难书的罪恶，在法庭上被判了死缓，算是宽容了。

    这个女人：水平很低，权力很大，野心勃勃，神经兮兮，喜怒无常，专横霸
道，蛮不讲理，心胸狭窄，愚昧无知，好大喜功，爱出风头，功则归己，过则委
人，装腔作势，故弄悬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心狠手黑，笑里藏刀，纠缠不
休，自视甚高，嫉妒心强，报复成性，有领袖之心，无自知之明，稍有成绩就沾
沾自喜，略有不顺就怒不可遏，想闹就闹得无法无天，略一受挫则暗暗隐藏“峥
嵘”……绝对是个“惹不起，常有理”式的小人。

    她在各种大小场合常常讲：“同志们，我代表党中央和毛主席……”群众理
所当然地认为这是真的。

    可是，毛泽东说：她只代表她自己，她不代表我。

    这话是在1975年说的，如果毛泽东在1966年说这话，整个“文化大革命”的
进程可能完全不同。

    九大之前，毛泽东对江青就有指示：

    “你的任务就是研究国内外动态，这已经是大任务了。此事我给你说了多少
次，不要说没有工作。”

    “江青有野心，她想叫王洪文做委员长，她自己做党主席。”

    “你们不要搞四人小宗派。”

    “你们不要搞”四人帮“呢。”

    “不要搞宗派，搞宗派要摔跤的。”

    “她看得起的人没有几个，只有一个，她自己。”

    “将来她会跟所有的人闹翻。现在人家敷衍她。我死了以后，她会闹事。”

    象这类指示，毛泽东批过多次。如果换了别人，不用多次，上述的话只要有
一句，这个人早已身败名裂、株连九族了。但正因为这个人是江青，毛泽东似乎
对他束手无策了。

    在对江青作了这一系列批示后，1975年 4月27日讲话中，又提出解决江青的
问题：

    “上半年解决不了，下半年解决；下半年解决不了，明年解决；明年解决不
了，后年解决。”并批：“江青孤陋寡闻，愚昧无知，三十年恶习不改，立刻撵
出政治局，分道扬镳。”

    批件转到周恩来那里。作为一个大政治家，又深谙毛泽东个性的人，周恩来
批了个“暂缓执行”。

    毛泽东讨厌江青是真的，要不夫妻怎么分居了呢？但讨厌归讨厌，毕竟还是
多年的夫妻，毛泽东对江青一直心慈手软则是不争的事实。

    实际上毛泽东如果真想解决江青的问题，由毛泽东自己执行，不要半年、一
年，五分钟就可以。我们假设毛泽东召开一次政治局扩大会议：让各大军区司令
员都参加。毛泽东说：“江青孤陋寡闻，愚昧无知，三十年恶习不改，立刻撵出
政治局，分道扬镳。散会！”凭伟大领袖当时的威望，五分钟就解决了。可惜，
老人家一直让她折腾了十年，还是要身后由别人来解决问题。

    知妻之人莫若夫，毛泽东是对江青一直是十分清醒的。如果将来真的让江青
掌握了党和国家的权力，毛泽东自己一生创造的丰功伟业必定毁于一旦！不行，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接班！

    那么，周恩来呢？我们写“文化大革命”，不能漏掉周恩来。但也不想用过
多篇幅去叙述，简单说吧：

    在“文化大革命”中，遇到困难最多的是周恩来，活得最累的是周恩来。毛
泽东可以在天安门上讲：“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
行到底！“林彪也可以在天安门上高呼：”我们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伟大
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并接受”永远健康“的欢
呼。

    周恩来则不行。他是总理，当时七亿人的衣食住行的担子在他身上压着呢。
国民经济一乱，人民吃什么呢？难道再要饿死几千万人？2000万红卫兵串联，造
成铁路瘫痪；鞍山在武斗中几乎停产，让多座高炉平炉的铁水、钢水凝固在炉膛
里；武汉“百万雄师”扣住了文革小组的王力，都得周恩来去解救……周恩来为
调节各派矛盾，谈判，说服，常常三、四天不能合眼。这种谈判似乎比和国民党
谈判都复杂、艰难。他好象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人，永远不知疲劳。

    在政治上周恩来也是个“忠臣”的典型。在重庆谈判时，怕国民党特务安炸
弹，他走在前边，替毛泽东开道，为怕特务下毒药，他替毛泽东喝酒，毛泽东在
“反' 反冒进' ”中，当众批评他十二次，说他“离右派只有三十米了”。他任
劳任怨，功则归人，过则罪己。“文化大革命中”，毛泽东要树林彪，每次接见
红卫兵，他都让毛、林走在前面，自己有意拉开几步距离。毛泽东打倒了那么多
将军和国家领导人，他无力阻挡。他清醒地认识到，“文化大革命”是极左路线
猖狂的结果，但他只能表面上顺着毛泽东，维护毛泽东，帮毛泽东收拾残局。就
是这样，还是不能取得毛泽东的信任。也许是因为周恩来身后是一大批德高望重
的老干部，他们都被打倒过，心气难平，容易翻“文化大革命”的案！在“文化
大革命”后期，“批林，批孔，批周公”虽然是江青他们搞的，但毛泽东并没有
制止呀！

    周恩来不久就去世了，走在毛泽东之前。周恩来去世前，留下遗嘱：把他的
骨灰撒在祖国的江河湖海里。是不是怕江青们“鞭尸”，不得而知。但从周恩来
的谈话中，可以隐隐约约地感到，这位把终生都奉献给人民的总理，对中国的前
途是不乐观的。周恩来可能没有想到，为悼念他的去世，爆发了“四五运动”，
这是一次真正自发的群众运动（和过去的“运动群众”截然不同），是一次民意
测验。“四五运动”为粉碎“四人帮”提供了舆论准备。

    许多人都曾经设想，如果周恩来去世在毛泽东之后，历史将会如何发展？

    当然，历史是不能假设的。但我想：以周恩来的崇高威望和人心所向，他完
全有力量解决“四人帮”问题，但是以周恩来忠厚善良的品德，可能会出现很多
拖泥带水的事情，不能象“10月6 日”事件那样干净利落。

    不管什么原因，毛泽东不信任周恩来，不想把班交给他。

    交给王洪文呢？此人和江青搅在一起，搞“四人帮”。他在党内、军界、政
界和群众中，都没有基础。看来当初扶起这个花花公子，是看错了。交给他也会
天下大乱。

    还有谁呢？没有了，没有了呀！

    我们还不可忘记毛泽东指定的第三个接班人华国锋。他能力很低，就会搞
“两个凡是”，所以不得不很快下台“交班”。所以，“指定接班人”这一招，
既封建，也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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