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批林"中的"扔砖头话"
从“编剧”停止翻烙饼之后，我得以在乡下安安稳的又呆了两年宁静时光。
虽然不能达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样的境界，但是过着农民一样“日
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没有谁再开我的批判大会，千拳所指地“打倒周韶
华”了。
不久林彪出逃，又掀起一股“批林运动”。但此时，大家没有那么天真了。
批林时，虽然表面上轰烈烈，实际上是冷冷清清。过去侦破“反标”（即反动标
语）案件，为了在核对笔迹时，不至扩大反动思想，都是把“反标”剪开，让大
家一个字一个字地辩认。林彪事件发生后，为了让大家批判，还附了一个文件，
即“' 五七一' 工程纪要”。这个文件发到每个小队一份。应该说，此文句句是
“反标”。本来有许多内幕和事实真象，群众是难以知道的，可是这个文件披露
了许多内情。到现在我还不明白，是谁下的令，让此文传播那么广的。比较滑稽
的是还附有一个学习文件，是老人家给江青的一封信（即“文化大革命”初期，
在滴水洞写的那封）学习这一封信时，同时学习江青的一个辅导报告。她说：对
于林彪，毛主席是深知其人的＃韩主席洞察一切，早就看出来林彪的阴谋……如
此等等。即使在这时，表面上还是不能说任何有损毛主席的话。不让说真话，老
百姓也有办法。
大家坐在坑头，听文件传达，在讨论时，有人就说“丢砖头”话：毛主席洞
察一切，为什么还让他当接班人，写在党章上？关于这一点，大家一定要深刻理
解，这是毛主席伟大之处：他老人家象捉老鼠似的，先用接班人这块蛋糕，把林
彪哄出来，……“
“不对，毛主席是为了考验考验林彪，看看他是不是个孝子，如果是孝子呢，
就把家业交给他，如果是大逆不孝呢，那就另想办法。你们记得吧！早年咱村有
个大户人家，老爷子年纪大了，有五六个儿子，家业交给谁掌管呢，就是用' 叫
他管一段家' 来考验他。”接着讲了个八杆子打不着的故事。
“你这个比方不恰当，我看毛主席把林彪当接班人，这一点特别英明……”
其实人们心里想的真话是：让我们喊了“永远健康”好多年的林彪，原来是
一个大坏蛋！多么滑稽呀！
“老周，你文化高，给咱解释解释……”
我知道，他们每个人都不是“阿斗”，心中明镜似的，大家说的都是假话，
我也只好说假话：“现在还是咱们贫下中农阶级觉悟最高，学习毛主席著作最好，
用得最活。我听了大家的发言，深受启发教育……”
到了1973年，邓小平同志复出，落实干部政策，我和其他许多修理了三年地
球的同志，才被调回沈阳。
我被调回文艺界，任务当然还是搞创作。省作家协会已经被砸烂，省文化局
设立了一个创作室。我还是专业作家。可是我想，现在能写什么，想写什么？什
么也不能写，什么也不想写。写“阶级斗争”的《警钟长鸣》，写《虹南作战史》？
写上海夺权式的“一月风暴”？肯定要受历史惩罚。如果不写呢？调你回来干什
么？写吧！实在不能写。“三十六计，走为上”我得找个“清净”地方，设法和
文艺界脱钩。
说有就有，巧了！
此时东北三省有一项大工程，就是从大庆到大连横跨三省的东北输油管道，
刚刚上马兴建。我要求到管道工地体验生活，并且把党的关系，户口，工资都转
到石油系统。主导思想是彻底脱离开文艺界。
当时省革委会负责领导文艺工作的是个一位年轻女同志，叫宗明兰。她虽然
也算是造反上来的，但人很朴实，也通情达理。她同意我去管道局长期体验生活，
但不同意我把各项关系转到石油系统。
我的理由很充分，而且冠冕堂皇，无懈可击。我说：“我们这些人，不经过
长期改造，是不能写作的。必须长期的无条件的到基层。你想，我如果只是去'
体验生活' ，那我在那里就是客人。你是客人嘛，基层对你就会客客气气。人家
怎么监督你？怎么帮助改造你？所以这种' 下去' 体验生活的方式，对于作家的
改造是不利的。”
这个理由她很难推翻。
宗明兰说：“那你就离开文艺界了，我们就抓不住你了呀！”
我想，要的就是这个！但口头说的是：“这你可多虑了。我不是还在辽宁省
吗？什么时候我改造好了，你一张纸条，不就把我调回来了吗？”（我想：形势
不好转，我根本就没想“改造”好）。
宗明兰想了想，说：“那好吧！”。这样她让管干部的组织组给我开了去输
油管道局的介绍信（当时这还是个保密单位，代号叫“八三”工程）
我谢过了她，心想“拜拜吧！同志们！”
从此我一头扎在工地，一直到1984年。在这中间，省文化局的创作组，也常
常开布置创作任务之类的会议。我在文艺界是有“耳报神”的。凡是他们要开什
么会，事先给我打招呼，不等接到通知，我提着包就到工地去了。从大庆到大连，
一千多公里的工地，他们哪里找我去？
在东北输油管道局这一段，从“说假话年代”来看，有一个事件，全民讲假
话的水平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表现在“批邓”时候的“追查谣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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