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毛泽东晚年的悲剧

    毛泽东个人迷信和他亲自发动和亲自领导的“文化大革命”，在给中国人民
造成了一个时代性的大悲剧的同时，也造成了他自己的悲剧！

    邓小平在《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中指出：“我们过去发生的各种错误，
固然与某些领导人的思想，作风有关，但是组织制度、工作制度方面的问题更重
要。这些方面的制度好，可以使坏人无法任意横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无法充
分做好事，甚至走向反面。即使像毛泽东同志这样的伟大人物，也受到一些不好
制度的严重影响，以至对党对国家对他个人都造成了很大的不幸。”

    我们在前面分析了“文化大革命”对党和国家造成的不幸。现在我们进一步
分析对毛泽东个人造成的“不幸”。

    毛泽东在全党和全国人民中，本来是享有崇高威望的。威望的建立，对任何
有巨大成就的人，对一切名人，都是一个严峻考验。威望有两重性，善于对待自
己的威望，他就会发展和维护威望之不朽，否则他就会毁了自己和他的事业。毛
泽东虽然被捧到神的地位，但他毕竟还是人，有人的性格，人的感情，他没有办
法超越作为人的本质和本性。用马列主义“存在决定意识”的观点看，在毛泽东
的晚年，歌颂的话听得太多了，威信也太高了，他早年的英明，也没有经得起林
彪那样的“四个伟大”的糖衣炮弹的袭击和“万岁”“万万岁”的欢呼考验。有
很多时候是被这种假话和假象迷惑了眼睛。

    毛泽东在中国革命中，贡献了他的几位亲人的生命，那是牺牲在真正的敌人
枪口之下的烈士。但是他晚年的家庭悲剧（江青的被判刑、自杀，侄子毛远新的
被判刑等）却是他自己酿造的苦酒。

    毛泽东在晚年，对于自己的个人迷信，也有清醒的时候，并充满了忧虑：文
革初期，他在“滴水洞”写给江青的信中就表示过：他有虎气和猴气，是自信又
不自信。他说：“不相信那几本小书（指《毛选》），会有那么大的神通。”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我就变成这样的大王了。”“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我就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当了共产党的钟馗了。事物总是要走向反面的，吹得
越高，跌得越重，我是准备跌得粉碎的。”

    更早一点，他在一九六一年（大跃进失败后）就讲过，自己有三个志愿。最
后一个志愿是：写一部书，把我的一生写进去，把我的缺点、错误统统写进去，
让全世界人民去评论我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我这个人啊，好处占百分之
七十，坏处占百分之三十，就很满足了。我不隐瞒自己的观点，我就是这样一个
人，我不是圣人。“

    在“文化大革命”中间，在大的公共场所，各机关单位，纷纷集资给毛主席
塑象。在这种形势下，其他任何个人反对，都会被戴上“反对毛主席”的“罪名”。
别人不敢说，还是毛泽东自己说：你们在屋里睡觉，叫我给你们站岗放哨，忍受
虫叮蚊子咬。……从此党中央下了文件，才刹住了这股“塑象风”。

    这些已经透露出他淡淡的哀愁。

    我们现在从另一个角度，来衡量一下毛泽东晚年的悲剧：

    朱德去世后，毛泽东召见华国锋、王洪文、张春桥、江青、姚文元和王海蓉
作了一次意味深长的谈话，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谈话，谈话空前坦率地表白了老
人家晚年的沉重悲凉心情。

    他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我八十多了，人老想后事，中国有句古话叫盖棺
论定。我虽然未盖棺也快了，总可以论定了吧！我一生干了两件事。一是与蒋介
石斗了那么几十年，把他赶到那么几个海岛上去了。抗战八年，把日本人请回老
家去了。打进北京总算进了紫禁城，对这些事持疑义的人不多，只有那么几个人，
在我耳边叽叽喳喳，无非是让我及时收回那几个岛罢了，另一件事你们都知道，
就是发动”文化大革命“。这事拥护的人不多，反对的人不少。这两件事没有完，
这笔遗产得交给下一代。怎么交？和平交不行，就动荡中交，搞得不好后代怎么
办，就得血雨腥风了。你们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毛主席呀，毛主席！你怎么的了？当年你写的伟大诗篇《昆仑山》：焉得倚
天抽宝剑，/ 将汝裁为三截，/ 一截遗欧，/ 一截赠美，/ 一截还东国……“”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要压倒一切敌人，而决不被敌人所屈服
“那种胸怀、气魄、信心、勇气哪里去了？对你亲自发动、亲自领导的”是完全
必要和非常及时的“”文化大革命“，怎么不自信了呢？难道是自然规律，人到
了晚年都要悲叹一番吗？

    他革命一生，出生入死，自己为党的事业，为国家的前途，多少次甘冒风险，
多少次死里逃生。不管革命处于何等困难，他总是乐观的“万水千山只等闲”，
他藐视一切困难，藐视一切敌人，把拥有原子弹的帝国主义，看作是纸老虎，那
个敢于反个人迷信的赫鲁晓夫来华访问的时候，他用在游泳池接见的方式以表示
对他的蔑视。可是这次“”文化大革命“，他感到没有达到目的，他感到的不是
胜利的喜悦，而是缺乏自信的悲凉！

    毛泽东终生奉行“斗争哲学”，“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
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斗则进，斗则胜，不斗则败，不斗则垮”。在斗
争中，他打败了所有的对手。他太强大了，当人们把他捧到神的地位，他没有天
敌，同时，也没有了朋友。

    友情是人生的一大乐趣，当了神后，人们除了给他叩头，再没有人和他聊天
谈心了。连和家人共同进餐的快乐，也享受不到，多么空虚、寂寞啊！

    再回头说，那些制造毛泽东个人迷信的人（我们不往前说了），从林彪、陈
伯达、江青、姚文元，林彪以下的“黄（永胜）、吴（法宪）、叶（群）、李
（作鹏）邱（会作）”，从第一任文革领导小组成员陈伯达算起，再看看后来的
文革小组领导成员，得以善终者是很少的！

    制造和接受个人迷信者，都没有吃到好果子，殷鉴不远呀！

    邓小平同志粉碎“四人帮”复出之后，他领导全党在拔乱反正中，首先要恢
复实事求是的传统。他遇到的最大障碍是“两个凡是”。他在《两个凡是不符合
马列主义》一文中指出：“马克思、恩格斯没有说过' 凡是' ，列宁、斯大林没
有说过' 凡是' ，毛泽东同志自己也没有说过' 凡是'.”他在此文中又讲：“毛
泽东同志说，他自己也犯过错误，一个人讲的每一句话都对，一个人绝对正确，
没有这回事情……他说：我死了，如果后人能够' 三七开' 就很好了，我就很高
兴，很满意了。”从而，打破了“两个凡是”的禁锢，为改革开放铺平了道路。

    我们再推开说去：无论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都在迅速地发展，都不是“凡
是”所能概括的。如果爱因斯坦，对牛顿的经典力学，搞“凡是”，就不可能有
他的相对论。

    邓小平同志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接受了赫鲁晓夫反对斯大林个人崇拜的教训，
在否定毛泽东许多错误，纠正毛泽东错误的时候，没有造成社会动荡。从彻底否
定“文化大革命”，为刘少奇平反，昭雪成千上万件冤假错案，在各项方针政策
上拔乱反正，为“四五”天安门事件平反，清查那些靠造反起家的“三种人”，
……无论从当时看，或者从现在看，步步都是“险棋”，但是他都走得很稳。又
是他的理论，为我国制订了一系列的战略、策略、方针、政策，绘制出改革开放
的蓝图，一直到创造了今天的国家的新形势。

    领袖要推进历史，邓小平推进了中国历史，无愧一代领袖。就是他晚年主动
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这一点，为废除终身制率先垂范，也足以令人敬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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