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毛泽东的个性和环境影响

    毛泽东是人，而不是神。当我们分析以上矛盾现象的时候，不能忘记这一点。

    人都是有个性的。任何一个人，在决定自己的行动的时候，都不可能不加入
他的性格因素和当时、当地他所处的环境和背景，从而加入他的感情变化。

    毛泽东终生都宣传他的斗争哲学：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
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他既有富于挑战的性格，又有雄才大略，没有这一点就没有政治家的胜利。
在他决心从事一项事业的时候，他要排除一切干扰，有时表现为一意孤行，非干
到底不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他的那个“与人奋斗”，如果是针对反动派，
那是无可非议的。可是他对的是党内的同自己多年同生死、共患难的战友，他虽
然胜利了，他也却造成了大的悲剧，他实际是失败者呀！

    我们再进一步分析一下，一个人的行为，有多少成份是按照“理论”和“理
性”办事的？有多少是按个性、感情行事的？这就因人、因时、因事而异了。在
人们感情冲动的时候，许多理性的东西会退居“幕后”，而让感情发挥主导作用。
以在整彭德怀的庐山会议为例：彭德怀、张闻天等人的发言，是很激烈的。特别
是彭德怀的发言，直呼毛泽东的名字：小资产阶级的狂热性！错误人人有份，毛
泽东也不例外！裤子要自己脱！斯大林晚年！……

    毛泽东被激怒了。他几十年建立的威望、威信受到了挑战！在这种情况下，
他经常讲的理论、政策、方针都退居“幕后”，主导他行为的是个性和感情。虽
然他一直都反对“以感情代替政策”，在他被激怒的时候，也不可能不以感情代
替政策！

    研究毛泽东的自我矛盾，我们还不能不考虑一个问题：人的年龄因素：在庐
山会议时，毛泽东已近七十高龄了。老年人的心态，也是受自然规律支配的。自
然规律是：老年人喜怒哀乐，常常超出常规，易激动，喜孝子，厌忤逆，固执，
偏激。尽管在生理上是很健康的，但自然规律，并非理性和个人品格所能够左右
的。

    所以，在人的行为中，感情、个性、利益关系、他所处的现实情况，要比他
所创造、所信仰的理论、观念、观点、理智强大得多。

    毛泽东在进大城市之前和以后，在苏联20大以后，曾经多次意识到个人迷信
的问题，并且在理论上非常明确要反对个人迷信，可是在晚年却恰恰掉进了个人
迷信的深渊。这使我们想到了一个哲理：一个领袖也好，一个普通人也好，他所
说的，不一定是他能做到的；他认识到的，不一定是他所能实行的；支配一个人
的行为有多种因素：他的个人性格，素质。他所处群体对他的制约、监督，当时
的环境、人际关系，甚至年龄、情绪因素，特别是对权力的偏好等因素，都会因
时因地而异的。地位变了（由平民变为领袖）而思想作风不变，需要有超人的品
质，毛泽东是人，而不是超人，由此在晚年他深陷在“个人迷信”的泥潭，是不
奇怪的。他认识了真理，他没有能够制约自己，共产党又没有制约领袖的机制，
以后发生的一切就不奇怪了。

    自然规律是不饶人的，邓小平同志深深了解这一点。这也许就是邓小平同志
建议取消终身制并率先垂范以身作则，在任职期间主动退下来的原因。这是他的
伟大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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