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假日午后的海连,太阳高高挂在天上,照得海面岸边都一片金黄耀眼。虽正
值冬天,却还是有不少戏水的人潮在追逐海浪,在阳光里踏着浪花,嘻笑戏水声
不绝于耳……
卓希桐独自伫立在沙滩上,远眺着前方的海岸线。
天空辽阔,那片蓝从天上一直往下延伸,没人海里,仿佛没有尽头。与那么
宽广的天、那么蓝的海一比,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妈说得没错。当初,他们母子三人无依无靠,是黄进明伸出援手,让他们有
地方落脚,也让母亲找到了感情寄托。撒开黄进明后来几年的胡作非为不说,他
也曾经对妈妈好过。虽然,她觉得黄透明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她并没有权利
阻止母亲追寻她自己的感情……
就算她烦恼、她生气,这件事依然不会划下休止符,所以,算了……只要妈
现在是开心的,这样就好了。
“你在发什么呆?”
背后传来靳扬的声音,卓希桐猛然转身,着他一手拿着两瓶矿泉水,另一手
则抱着一把遮阳伞。他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地把矿泉水塞到她手中,自己则打开
阳伞,将遮阳伞嵌进沙地中。
卓希桐站在一边看他气喘吁吁地忙碌着,却插不上手。
大功告成。靳扬抹了抹额上的汗珠,一手插腰,一手拉着运动衫的领口,满
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他侧过头,看她略皱着淡淡的眉,好像对跟前的情况感到
不明所以。
“太阳很大,过来这边坐。”他率先坐在沙地上,朝她招了招手。
卓希桐低头看了下手中那两瓶冰到沁出水珠的矿泉水,接着又望向坐在遮阳
伞下的他,撇了下唇。
“现在是怎样?”
他斜睐她一眼。“什么怎么样?有话过采说。”见她还呆站着,他略仰着头,
眯起眼盯着她。
“快点,我口渴了。”
卓希桐瞪着他,不自觉被他那双漂亮的眼给迷惑了……
他眯着眼看人的眼神;竟然会让她感到心跳加速,快要不能呼吸,就好像有
轻微的电流窜过神经末梢一般。
她用尽最大的力气叫自己别开眼,才有办法走向他,跟他隔着一段距离坐下,
然后把两瓶矿泉水都扔还给他。
眼看她离自己这么远,阳伞根本遮蔽不到她,靳扬低叹了口气,主动挪开自
己的位置,带点嘲弄的口吻说:“我又不会咬人,你不用闪得这么远。”他租了
遮阳伞的用意,就是怕她一身娇嫩的肌肤会被毒辣的阳光给晒伤啊。
卓希桐迟疑了下,这才移动身体,躲到阳伞下头。
她故作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却见他整个人离开了遮阳伞,曝晒在阳光下,
额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往下滴,他则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背擦拭,那模样看在她眼
里,不知怎地竟感到有些不忍…
“会口渴吗?”他扭开矿泉水瓶盖,把水递给她。
她却只是看着他手中的矿泉水,没有接下。
“不渴吗?”靳扬皱了下眉。
“你……”她欲言又止。
“怎样?”他挑眉,不解。
“要不要坐过来一点?”见他一双浓眉挑得更高,卓希桐解释:“我的意思
是,太阳这么大,这里还有空位,所以……”她话尚未说完,他整个人便已经靠
了过来,挨在她身边坐下,虽然与她保持基本的距离。却还是吓得她顿时噤声,
整个人正襟危坐,不敢乱动。
“我手好酸。”靳扬晃了晃拿着矿泉水的手,示意她接下。
迟疑了下,卓希桐总算伸手接下。“谢谢。”她低声说道。
“跟我就不用这么客气了。”他笑了笑,打开自己的那瓶水,仰头灌了几口。
卓希桐不以为然地轻笑说:“是吗?我记得你还特地来跟我要过一声‘谢谢
’呢。”
靳扬听了,也想起借药膏那件事,忍不住哈哈大笑。“说得也是,我的说词
怎么反反覆覆的,太糟糕了。”转头看向她,大笑逐渐转为微笑,凝视着她。
“你会笑嘛。”而且笑起采好看极了、甜美极了……
闻育,她倏地敛起笑容,双眼低垂,证人无法探清此刻她的心中究竟在想些
什么。
风从海面上吹来,吹散她的黑色长发,薰衣草的香味悄悄飘向靳扬,好像要
他牢牢记住这股属于她的味道似的……他记得这个味道,她翻墙的那一天,他在
她的校服外套上,也闻过的,一种很女生,却不那么甜腻的味道。
“你跟传闻中的不一样。”他懒洋洋地说完,整个人往后倒,以双臂为枕,
一双长腿交叠,就这么躺在沙滩上。
“传闻中?我不知道别人怎样说我。”像是被他慵漱的模样所感染了,卓希
桐也伸直了腿,两手往后一撑,眯起眼看着前方戏水的人湖。
“他们说……卓希桐很骄傲、不理人、却很漂亮……除了第三点我没意见之
外,其他两个,我都觉得不是这样。”
靳扬只能够看见她的背影,所以不知道她因为这番话而悄悄红了脸。
“那你觉得是怎样?”她压抑着突然狂飘的心跳,淡淡问道。
“我觉得……”
他突然顿住,也让她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嗯?”她忍不住催促。
“你的骄傲只是保护色。你不像是天生冷漠的人,我的感觉是这样告诉我的,
但事实上是怎么样,我就不清楚了。你没有给我机会了解你,但是我却很想试着
了解你……”他喃喃地说着,话中带话。
“你在说什么啊……”她不自在地别开脸。
“没什么。”靳扬知道自己让她尴尬了,只好把话题打住。
阵阵风吹来,感觉很舒服,他忍不住闭起眼,静静享受这一刻。
就在这时候,本来望着前方发呆的卓希桐突然开口了。
“其实……我不是骄傲,也不是冷漠,我觉得……我只是跟人的交往有障碍。
我以前很爱交朋友,随便就对人掏心掏肺,什么话什么心事都能跟那些‘好朋友
’分享。可是……所谓的‘好朋友’似乎跟我想的不一样,她们好像比较喜欢把
我的‘东西’公开,等着看我出糗。第一次我还学不乖,同样的事又发生一次,
我才发誓再也不随便交朋友;直到上高中认识了晓粟,我才知道,原来朋友也是
很简单的。我们的频率很合,她完全没有心机,,什么事都以对别人好为出发点
……”说起晓粟这个朋友,她脸上满是笑容,根本没发现自己竟然对他说了这么
多。
“你不想再受伤了,可是,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譬如我,就很想当你
的朋友。我不会随便把你的秘密公诸于世的,你放心。”为了不破坏她吐露心事
的情绪,靳扬还是躺着、闭着眼睛倾听。
“不要闹了。”卓希桐笑得更开心了。
耳边聆听着她银铃般好听的笑声,靳扬也跟着勾起嘴角笑了。“这样不是很
好吗?想笑就笑,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成天绷着脸,也不能改变现
实。”
“你说得没错,可是……有些事还是让我笑不出来。”她换了个姿势,以两
手环抱住曲起的双腿,风眼变得蒙胧。“下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妈说那一间面店很好吃,叫我要去尝尝看。”靳扬翻身坐起,左手随意
抓来一根枯木树枝,在沙地上胡乱挖啊挖的。
“还真巧,那间面店是我妈开的。”她笑了笑。“看到你,我有点错愕,却
又觉得,幸好遇到了你,否则我一个人要怎么忘记心里的不愉快呢……”
说着,卓希桐也有点意外。竟然能跟他说这么多,连晓粟也不曾听过这些话
呢。这个靳扬,就是有本事让她被牵着走,让他带着自己没有目的地驷骋……
看着他的侧脸,她竟然无法移开视线了。
“谢谢你看得起我。”靳扬扔掉树枝,回过头笑看着她,朝她伸出手。“那
么,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卓希桐有点别扭、有点不好意思,伸出手与他交握。“勉强可以。”他的手
热得发烫,她连忙松开手。
她忸怩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从海边回来之后,靳扬跟卓希桐之间就改变了。
在学校里,靳扬有事没事就会去找卓希桐,闹闹她、聊聊天。起初卓希桐还
会有些不自在,后来也渐渐习惯了,甚至对他的出现抱着期待。有时在校园巧遇,
他也会飞快来到她面前,为的就是跟她打声招呼;偶尔,放学后他们会留在学校、
看篮球校队在球场练习,要是靳扬手痒,也会一起下去搅和,她就会在一旁静静
地看他飞扬的身影在场中穿梭。
即使是放寒假,他也会不定期出现在面店,因为她提过,她有时会去帮忙,
为了想多见见她,他成了卓母面店的常客……
他们的关系,超越了一般同学的距离,有点亲呢、有点暖昧,却没有人说破。
可是一些耳语,却还是在学校里传开了。
大家都在传,靳扬掳获了冰山美人的心,还有人好奇,靳扬是怎么办到的…
…总之,他们之间频繁的互动,已经引起很多很多的注意与好奇。
这些好奇的人之中,当然也包括靳扬的好友阮恒新,还有一直单恋靳扬的姚
心翎。
他们曾经追问过,但靳扬总是笑笑地说:“我们是好朋友。”除此之外,他
什么都没再说过。
这是他跟卓希桐之间的事,不需要别人过问,也不需要向别人解释。
爱慕靳扬的商晓粟当然也满腹疑问,可是卓希桐没有隐瞒,把她和靳扬的所
有互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好友。
“我跟靳扬真的只是朋友。”卓希桐诚恳地望着商晓粟。即使她对靳扬真的
有那么一丝丝好感,但为了晓粟,她可以把感情都收起来。晓粟是好人,她绝对、
绝对不忍心伤害她。再说,好友共抢一个男生,这种事她做不出来。
“唉呀没关系啦!”商晓粟张大她隐藏在厚重镜片后面的眼,很认真、很,
严肃地说:“希桐,我跟你讲,如果你喜欢靳扬,就好好跟他在一起,我不介意。
你是我的好朋友,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看你笑得这么开心,我想,这一定是
靳扬的关系。就因为这样,我可以无条件退出!”她说得斩钉截铁,只差没有举
起右手发誓。
“晓粟……”卓希桐简直傻了眼。
“我跟你讲,我当初喜欢靳扬,本来就只是喜欢,对他是没有任何奢望的,
就像崇拜偶像一样啊。你知道,偶像就像是天边的星星,不是随便可以摘得下来
的,靳扬之于我,就是这样。”商晓粟握着卓希桐的手,表情诚恳无伪,一如她
的人。
卓希桐紧紧地拥抱了一下微笑的晓粟。她第一次感觉,有朋友真好。
一定是天上的神不想再让她受伤难过,先是派了晓粟来陪她,又让她认识靳
扬……
这天,靳扬趁着下课的空档,来到三E 教室找卓希桐。
靳扬走近教室,甚至不用开口,便有三E 的同学主动传话。
“卓希桐,外找。”
卓希桐抬眼,一见是他,笑容便自嘴角浮现。她起身,翻然走出教室,来到
他面前。
“找我干么?”靠着走廊边的栏杆,卓希桐的口气轻快俏皮。
“找你当然是有事啊,不然找你干么?”靳扬斜睨着她,语气懒洋洋的。
卓希桐瞪他。“你真无聊,有话就快说啊。”好吧,其实她很期待他所要说
的。
靳扬含笑打量她今天扎马尾的活泼模样,问道:“你这周六傍晚有没有空?”
“嗯……要做什么?”
“你有没有空?”
“你先说要做什么啊!”她偏要问。
“有没有空嘛?”他偏不回答。
“你……真的很烦耶。”卓希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是你烦好不好?而且,是我先问的,你本来就要先回答。”靳扬乐得直笑。
他就是爱看她恼怒的样子。
“有啦!”她气馁地垂下双肩回答。他开口邀约,她哪一次说没空?她抬头
瞅着他。“那你可以说,到底是什么事了吗?”
“这周六,阮恒新约我去他家烤肉,你陪我去,好不好?你还可以约晓粟、
睿安一起去。”跟她越来越熟,连带的,他不仅认识卓希桐的妈妈,连她弟弟卓
睿安都认识。有空的时候,他会带睿安去打篮球。
“怎么突然约我去烤肉?”她狐疑地看着他。
“你只要说去不去就好了。”上回听睿安说,她很喜欢烤肉,却懒得准备食
物跟用具。刚好阮恒新约了周六去他家烤肉,他便想约她一块儿去,让她什么都
不用准备,就可以吃得很开心。
“很诡异哦……”她眯起凤眼观察他。
“一点也不。”靳扬笑得很神秘。她该不会连这种大日子也没察觉到吧?为
了这一天,他可是绞尽脑汁,也准备好一阵子了。
“好吧,我陪你去。至于晓粟跟睿安,我会问他们看看。”
“那就这么说定了。”
终于到了过六这一天。
傍晚五点半,靳扬头戴安全帽,骑着他的复古打档摩托车,准时来到卓家门
口等候,准备接她去阮恒新家烤肉。
卓希桐家,就在眼前这栋老旧公寓的二楼。
从阳台上,她已经看见靳扬在楼下等待了。她有点紧张地跑回屋里,蹲在卓
睿安面前,挡住电视萤幕,第N 次问:“睿安,你真的不去吗?烤肉耶,还有汽
水冰淇淋那些可以吃耶。”
卓睿安连忙换了位子,盯着电视的双眼没有眨过一下。“我才不要,我不要
当电灯泡,你靳扬哥去就好。”
“什、什么电灯泡?!小孩子不要乱讲!‘卓希桐满脸通红,连忙起身,端
起姐姐的架子训人。
“本来就是。”卓睿安抽空瞥她一眼,很不耐烦地说:“唉唷,你很烦耶,
我说过我不要去啦!”
“不后悔?”她指着弟弟的鼻子问。
“绝、不、后、悔!”卓睿安一个字一个字用力回答。
“哼,算了,难不成还要我求你?”卓希桐拉拉身上的衣裤,拿来包包,准
备下楼。“你自己小心一点,不要乱跑,肚子饿了就去妈的店里吃,知道吗?”
“知道知道,再见再见。”卓睿安猛盯着电视萤幕,回答得很敷衍。
卓希桐白了他一眼,知道他嫌自己罗嗦,便不再多说,在玄关勿匆忙忙套上
鞋子便下楼了。
一出大门,便见靳扬双眼一亮,她笑得有点腼腆。“嗨。”
她这一看,才发现自己跟靳扬的穿着还真的有点像情侣装——款式相差无几,
只是颜色不同的连帽厚棉衫,搭配一件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踩着帆布鞋……如
果不知情的人,大概会以为他们是的好的吧?
“嗨。”眼看只有她一人,靳扬问:“睿安呢?”
“他不去,他要看卡通。”想起刚刚小弟说他不愿当电灯泡,卓希桐答得有
点尴尬。
“这样……好吧。那,晓粟会自己过去?”靳扬把安全帽递给她,帮她拿包
包。
“嗯,晓粟家跟阮恒新家很近,她说她会自己过去。”她很自然地接下安全
帽后戴上。
“那就出发吧。”
两人相偕上了靳扬的车,往阮恒新家而去。
“今天除了你、我、晓粟之外,还有谁会去?”坐在后座,卓希桐放大了音
量问。
“阿新有约心翎,她应该也会去吧。”靳扬也不确定。
姚心翎吗?卓希桐稍稍愣了下。
她听晓粟提过姚心翎。据说,在学校也颇受男生欢迎的姚心翎,其实喜欢的
对象就是靳扬;在学校里,常常可以看到她在靳扬周围,跟他说说笑笑,除了跟
她相熟的阮恒新外,她也不大跟其他男生互动。
一想到等会儿要见到姚心翎,卓希桐心里就有种怪异的感觉在乱窜。她一路
上满怀心事,也没有多开口。
阵阵强风迎面而来,这一回,却吹散不去她心中的结……
来到阮恒新家,靳扬直接把车停进阮家庭院。
下了车,靳扬拿下安全帽,却见她咬着下唇,像是满怀心事,连安全帽戴在
头上都忘了拿……
“卓希桐?”
听见他在叫唤,她连忙回神,有点尴尬地看着他。
“啊?”
“到了。”靳扬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神情。
“喔,到了。”她无意识地重复他的话。
“你要戴着安全帽进去吗?”他忍不住调侃她。
“什么安全帽?”经他的指示,她意识到自己还顶着安全帽,瞬间胀红了脸,
连忙把安全帽拿下采交给他。
靳扬边把安全帽挂在摩托车把手上,边漫不经心地问:“在想什么?”
卓希桐一惊,连忙否认:“我没想什么。”
“是吗?”靳扬朝她挑了挑浓眉。
“对——”她拉长了语调,却闪避了他试探的眼。
“OK,那走吧。”靳扬主动拉着她的手,往里头走去。“
卓希桐没有抗拒,只是任他握着自己冰凉的手。她头低低的,看着两人交握
的手,心跳又失控了……
她不知道他们这样算是什么关系?他偶尔会这样牵着她的手,总让她脸红心
跳,而他呢?又是怎么看待她的?像她一样吗?跟她有相同的感觉吗?
卓希桐并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
靳扬带她走向庭院中的一棵大树下,那里摆放了休闲用的桌椅,桌上满是食
物,除了阮恒新之外,早已到场的商晓粟和姚心翎也在一旁帮忙。
一见到姚心翎,趁还没有人发现,卓希桐悄悄挣开了靳扬的手,迳自走向商
晓粟。“你这么早到?”
“希桐?你来了啊!来得正好,我刚烤好一片肉哦”商晓粟把盘子塞进卓希
桐手里。
“嗨,卓同学。”阮恒新拿着翻动烤肉片专用的铁夹,朝她挥了挥,当作是
打招呼。
“嗨。”卓希桐浅浅一笑。因为靳扬的关系,她跟阮恒新见过几次面,不能
说,很熟,但交谈过几次。
阮恒新细心地注意到姚心翎正盯着卓希桐瞧,便开口替首次见面的她们互相
介绍:“啊,忘了介绍,卓同学,这是我们班的班长,姚心翎;心翎,她是……”
“我知道,卓希桐。”姚心翎笑得很灿烂。面对卓希桐的皱眉疑惑地解释:
“我常常听靳扬跟恒新提起你。你好。‘第一次这么近看着大家口中的 ”冰山
美人’,她是很漂亮,可是她不觉得自己比卓希桐差,她相信自己可以跟卓希桐
公平竞争。
“你好。”姚心翎的笑容让她感到不舒服,卓希桐心里的防备自动升起。
“好吧,烤肉活动正式开始!”阮恒新大声宜布。
“啊”商晓粟跟着高举双手欢呼。
天渐渐暗了,阮家庭院中的晕黄灯光也一一亮起,自有一种迷蒙的光景。食
物美味可口,但是卓希桐的心思却不在她爱吃的烤肉上,反而不时注意着不远处,
和 阮恒新并肩站在一起烤肉的姚心翎。
她也喜欢靳扬?靳扬对她有什么感觉?
脑中刚飘过这个问题,耳边便传来了靳扬的声音。
“我送你一样东西。”
卓希桐回神,有些意兴阑珊地问:“什么东西?”
“跟我来。”他拉着她的手,噙着神秘的笑,带她来到阮家车库旁边一处昏
暗的角落。“你闭起眼睛,不能偷看。”
卓希桐虽然心情有点闷,却还是照办。她缓缓闭上眼。
等了好一会儿,却发现周遭一点动静也没有。她皱起眉,忍不住开口催促:
“好了没?靳扬,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可是卓希桐却感觉到有个软热湿沾的东西,正在舔她的脸颊!
靳扬在干么?!
她吓得连忙睁开眼,却发现罪魁祸首不是靳扬,而是一只……小狗?相对于
她莫大的反应,小狗儿反而瞪大一双无辜的眼睛与她对看。
“生日快乐。”靳扬抱着小狗,看她一脸又惊又喜,他心中也充满了愉悦。
卓希桐看着小狗,怔怔地问:“你……你怎么知道我生日?”连她自己都不
大记得了。以往,她的生日都还要晓粟提醒,今年晓粟没提,她也就真的忘了…
…啊!难道、难道是晓粟告诉他的?晓粟跟他联手起来,把她蒙在鼓里?
“我听晓粟说你喜欢狗,可是家里没办法养……这只小狗,是我送你的生日
礼物,我可以帮你照顾它,只要你想看看它、逗逗它的时候,我就带他去找你;
其他时间,我会把它照顾得无微不至的,你说好吗?”靳扬把小狗捧高,让她看
个清楚。
卓希桐接过小狗,捧在怀里拍啊拍的。对于他的举动,她感动得不知如何是
好,只能低声说道:“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了。”但她看起来似乎不大开心?靳扬苦恼地皱起浓眉。
“你……可不可以把头低下来一下?”卓希桐把头压得好低,连声音也小得
像蚂蚁。
靳扬二话不说照办。“什么事这么神……秘?”
靳扬呆住了,因为卓希桐飞快吻上他的唇,让他来不及反应,愣在原地。
卓希桐匆勿地说: “这是谢礼,你不能拒收。”天……她到底在胡说什么?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她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长串的话:“这是什么晶种的
小狗?多大了?你去买的吗?贵不贵?”
靳扬喃喃地回答她的问题。 “老板说这是黄金猎犬,它刚满两个月……”
他还陷在刚刚她大胆的举动当中。
“哦……”卓希桐还是很紧张,连忙蹲了下来,把小狗放在草地上,发出各
种奇怪的声音逗着它。
靳扬渐渐恢复了思考。他看她跟小狗玩得这么快乐,他温柔地笑了。
靳扬也蹲下来,轻声喊:“希桐。”
她好似没听见,只顾着跟小狗玩。
“希桐。”
她根本不敢看他,他忍不住伸出手,扶正她的脸,非要她眼中有他不可。
“做什么?”被他瞧得发窘,卓希桐想撒开脸。
他却不肯,硬是固定住她不安分的脸庞,眼神跟她纠缠着。他的眼神让她身
体发烫,却又没办法移开。
好一会儿,他无预警地凑上唇,吻她个措手不及——
卓希桐紧紧闭着眼,忍住急促的呼吸,任他带领她进入前所未见的世界。
这一回,不是蜻蜒点水,他缓缓试探,以舌亲呢地缠着她,逗着她一起陷入
甜蜜的漩涡……
他们沦陷了,忘了自己,不可自拔……
没有人开口示爱,可是,在今晚的月光下,他们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这个不
愿意结束的吻中,懂得对方的心意。他们知道,这个吻是个约定,约定要好好呵
护心底刚萌芽的、青涩的爱恋,说好要永远在一起……
他们说好的,不是吗?他要跟她在一起,他会一直在她身边,她不知道吗?
她不明白吗?
靳扬怔怔地坐在礼堂里。礼堂的舞台上,毕业生代表正在致词,可是他什么
也听不见,只听到一种嗡嗡声在耳朵里回响。
可是,她没有来参加毕业典礼。
靳扬一直等,惶惶不安又焦虑地等着毕业典礼结束,曲终人散了,她依然没
有出现。他走出礼堂,天空开始飘下了毛毛细雨,像是在哭泣……
一离开学校,靳扬连伞都没打,便直奔卓家。
按了半天门铃没有人应,敲门也没人理,他急忙去找住在一楼的房东,可得
到的答案却是——
他们全家连夜搬走了。
没有人确切知道什么时间、为了什么原因,房东也是一问三不知。看他神情
错愕不信,房东拿来钥匙开门,让他看看已经被清空的屋于。
屋子里空蔼蔼的,看不见他们一家人居住过的痕迹,只剩下简单的家具。外
面的雨势渐大,哗啦哗啦地下着,下在靳扬的心里。
靳扬的心一直往下沉、往下沉,最后重重地沉到谷底。
她不见了,像蒸发了的水气一样,消失了。
她去哪里了?他们不是说好了吗?说好一起参加毕业典礼,说好永远都不分
开,为什么今天她就消失不见了?
到底是为什么?有谁可以告诉他,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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